安徽
小玲家的日子，就像她们家住的砖瓦房一样，墙皮掉了好几块，墙角泛着常年不散的潮印，风大的时候窗户都嗡嗡作响，却也扎扎实实遮了十几年的风。小玲今年十一岁，刚上小学五年级，每天天刚蒙蒙亮就醒，先摸去奶奶屋看一眼老人喘得匀不匀，再回灶屋烧火做饭。爸爸在外地的建筑工地上干活，是个聋哑人，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奶奶今年八十八岁，前几年还能挪着小脚喂几只鸡，这两年身子骨越来越差，连出门晒太阳都得小玲搀着。屋里的家具都是旧的，桌腿垫着碎砖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事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小玲才六岁，妈妈收拾了行李，没说几句就出门走了。小玲追到大门口哭，被奶奶颤巍巍拉住，她回头看见爸爸站在屋檐下，手攥得紧紧的，红着眼圈冲她比划，意思是别哭。小玲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妈妈再也没回来过，后来听村里的人闲话，才知道妈妈是嫌家里日子难，改嫁去了别的地方。那阵子爸爸总闷头干活，奶奶还能勉强操持家务，日子虽说紧巴，还能凑合往下过。
后来奶奶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吃药的开销慢慢多了起来，光靠在村里打零工撑不住，爸爸就跟着同乡去了县城的工地。因为听不见也说不出话，他只能干搬砖、和水泥的力气活，工头给的工钱比旁人少一成，他也不计较，只要能按时结钱就成。他不会打电话，每次都找工地上做饭的大姐帮忙打视频，对着屏幕给小玲比划，指指自己的碗，又指指奶奶的方向，意思是他吃得好，让奶奶多保重。小玲每次都对着屏幕慢慢说家里的事，知道爸爸听不见，可还是想说给他听。
前阵子的一个后半夜，小玲睡得浅，听见隔壁屋咚的一声闷响，赶紧披着衣服爬起来跑过去，就见奶奶摔在地上，扶着墙跟半天站不起来。小玲赶紧蹲下去托着奶奶的胳膊，奶奶喘着气说：“没事，就是想起来倒杯水，脚底下滑了。”小玲伸手摸奶奶的右腿，已经肿起老高，轻轻碰一下奶奶就疼得抽气。她不敢耽误，摸着黑跑去敲隔壁邻居家的门，麻烦人家帮忙找村里的大夫。那天晚上她守在奶奶床边，用凉毛巾给奶奶敷腿，天快亮的时候才靠着床沿眯了一会儿，心里怕得很，却不敢哭出声。
天亮大夫来了，说骨头裂了一道缝，得老老实实养三个月，绝对不能下地走路。小玲跟老师请了几天假，在家专心照顾奶奶，每天三顿饭端到床头，帮奶奶擦脸、翻身，扶着去厕所。爸爸那边知道消息，急得连着打了好几个视频，还是做饭的大姐帮忙传话，说他想买票回来看看。小玲对着镜头赶紧摆手，对着话筒说：“你别回来，回来工钱就扣没了，我能照顾好奶奶。”她每天等奶奶睡熟了才趴在桌边写作业，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打盹，醒了洗把脸接着写，从来没落下过功课。
这老砖房住了十多年，一到下雨天就到处漏雨，小玲把家里的搪瓷盆都摆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能响一整夜。柴火快烧完的时候，她就自己去后院抱，一捆柴火比她半个人还高，抱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上个月学校收资料费，她攥着通知犹豫了三天，才敢在视频里跟爸爸提。爸爸当天就多打了两百块过来，还比划着让她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可小玲转头就把钱收在铁盒子里，只买了必需的资料，连平时爱吃的五角钱的话梅糖都没舍得买，就想着给奶奶攒着买营养品。
这天傍晚，小玲扶着奶奶在门口的石墩上坐，风卷着梧桐叶扫过脚边，她给奶奶轻轻揉着肿消了大半的腿。奶奶望着村口的土路念叨：“你爸在外面别太累着。”小玲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说等放了寒假，就搀着奶奶去县城看爸爸。日子是难，可小玲从来没抱怨过，她知道爸爸在外面卖力气，奶奶在家里熬着，她得把这个家撑起来一点。就像这老砖房，看着破破烂烂，却总能挡住风挡住雨，一家人凑在一起，日子就有奔头。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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