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葱花味还没散,彭翠芳的大嗓门就从三楼砸下来。
“离婚就混成这样?租这破房,耗子都嫌挤。”我拎着一袋土豆,侧身从她跟前过去,没抬头,也没接话。
她笑得更响了,说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还是没说话。
搬家那天,她躲在电线杆后头,看我上了一辆货拉拉。
车停市中心,我掏钥匙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她跟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手一抖,菜篮子砸在脚面上。
她认得那套沙发,更认得墙上那张纸。
她腿一软,顺着墙滑坐下去。
这房,她儿子做梦都想要。
![]()
01
我和陈江涛离婚那天,是个星期三。
民政局门口种着一排冬青,叶子灰蒙蒙的,上面积了层土。
他站在台阶上把离婚证揣进夹克内兜,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旧车的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攥住,从头到尾没提给我。
存款归他,车归他,工地上的欠账他说跟我没关系,我也没要。
我只拿了女儿陈欣悦的抚养权,还有那台旧冰箱。冰箱是结婚时买的,西门子,修过三回,换过两次压缩机,他嫌不值钱,没要。
欣悦那年十六,刚上高一。
我们娘俩在老城区租了一间房,六楼,没电梯。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罗,住在隔壁单元,签合同那天她上下打量我,问你一个人带孩子?
我说是。
她说六楼高,你行不行。
我说行。
搬进去第一晚,欣悦站在屋里转了一圈,说挺好的,比宿舍强。她那时候刚考上高中,住了半年校,八人间,晚上有人打呼噜。我知道她在宽慰我。
厨房的水龙头拧不紧,一晚上能滴半盆水。
墙皮往下掉,窗台下头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房东说上一户租客搬走时把窗帘扯了,我花四十块钱在夜市买了一块布,拿铁丝穿起来挂上。
布是碎花的,蓝底白花,白天透光,晚上透影。
欣悦说好看。
我没告诉她,那四十块钱是我从菜钱里省出来的。
搬进来第三天,我认识了彭翠芳。
她住三楼,那天正拎着一兜韭菜上楼,看见我往楼上扛纸箱,停下来问租的买的。
我说租的。
她哦了一声,眼睛扫过我的箱子,又问搬过来几个人。
我说两个,我和闺女。
她嘴角往上一挑,没再问,拎着韭菜上了楼。
第二天整栋楼都知道六楼住了一个离婚女人。
彭翠芳在楼下跟苏莓聊天,声音大得怕人听不见。
苏莓住一单元,胖,爱笑,嘴也碎。
她问彭翠芳,六楼那个是谁。
彭翠芳说,你不知道啊,离婚的,男的不要她了,净身出户,就带了个闺女。
苏莓问怎么离的,彭翠芳压低了嗓子,我听不清,但知道肯定没好话。
我在六楼阳台收衣服,风把她们的话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欣悦从屋里出来,问我楼下是不是在说我们。
我说风大,听错了。
她没再问,回屋写作业去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厨房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像在数数。
我想起陈江涛把钥匙揣兜里的样子,想起他连欣悦下学期的学费都推给我,想起他说“你一个理货员能挣几个钱”。
我心里堵得慌,但没哭。
哭有什么用。
天亮之后我去了超市上班。
理货、码货、搬箱子,一个月三千二。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弟徐建军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
他说姐你别骗我。
我说没骗你,真挺好。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姐你缺钱跟我讲。
我说不缺。
我弟这个人话不多,但句句实在。他在城南开了个装修门店,自己接活自己干,一年到头闲不下来。
彭翠芳从那以后见我就笑。
笑完了就问欣悦成绩怎么样,问完又说她儿子郭子轩找的对象家里条件多好,女方爹是开厂的,陪嫁一辆车。
我知道她想听什么,她想听我诉苦,听我说离婚女人日子难过。
我偏不说。
有一回欣悦下楼扔垃圾,彭翠芳拦住她问,你爸呢,怎么不来看看你。欣悦说忙。彭翠芳又问,你妈一个月挣多少。欣悦没理她,转身上楼了。
欣悦回来跟我说,妈,楼下那个阿姨嘴真碎。
我说你以后看见她绕道走。
欣悦点头,又问我,妈你为什么不骂她。
我说,嘴长在她身上,我管不了。
欣悦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写完作业,突然说,妈,我以后一定让你住好房子。我说好,妈等着。
她说完就回屋了,门关得很轻。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块蓝底白花的窗帘,觉得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02
我爹徐德贵的老宅在城南,三间瓦房带个小院,我从小在那儿长大。
院里有棵枣树,是我爷爷种的,每年秋天结一树青枣,我跟我弟徐建军拿竹竿打,我妹在底下捡。
我娘傅静娴把枣蒸熟了晒干,冬天煮粥用。
拆迁的事说了好几年,一直没动静,结果那年秋天突然贴了公告。
我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超市仓库里搬方便面。
他声音有点抖,说钱下来了,你那份我给你留着。
我说先放你那儿。
我爹问你不着急用啊,我说不急。
放下电话,我坐在仓库的箱子上愣了半天。
我爹分了三个孩子,我弟一份,我妹一份,我一份。
我妹嫁到了外地,日子过得紧,我爹说她那笔先不给她,怕她乱花。
我弟那一份拿去扩了店面。
我的那份六十万,存了三年定期。
加上我这些年偷偷攒的十五万私房钱,够买一套小房子了。
我没跟任何人商量,自己去看了房。
城南新开的楼盘,离欣悦学校三站路,小两居,七十六平,总价七十三万。
我算了一下,全款差一点,我弟说姐我借你两万,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交定金那天,我穿着超市的工作服去的。
售楼小姐看了我一眼,态度不冷不热。
我把卡拿出来,说全款。
她愣了一下,立刻笑了,说姐你坐,我给你倒水。
我没坐,也没喝水。签完合同我就走了,还要回去上班。
这事我没告诉欣悦。
她高三,不能分心。
我也没告诉我爹我娘,怕他们担心我乱花钱。
我弟是唯一知道的人,他帮我看的合同,又揽下了装修的活,说材料费我出,人工不要钱。
装修那两个月,我每天下了班就往新房跑。
墙刷什么颜色,地砖选什么花色,厨房的柜子做多高,都是我拿的主意。
我弟说我比专业监理还细。
我说自己的房子,能不上心吗。
有一回我在新房擦窗户,手机响了,是陈江涛。
他问我欣悦的户口本在哪儿,要办什么东西。
我说在我这儿。
他说你什么时候给我。
我说欣悦的户口跟我走,不跟你。
他停了一下,说随便你,挂了。
那通电话之后我坐在新房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坐了很久。
地砖刚铺完,凉气透过裤子渗上来。
我想起离婚那天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又想起欣悦说“妈我以后一定让你住好房子”。
我站起来,接着擦窗户。
彭翠芳就是在那时候开始起疑心的。
![]()
03
陈江涛第二次给我打电话,是两个月之后。超市正搞促销,货架跟前挤满了人。我接起来,他第一句话就是,你什么时候把户口迁走。
我说迁哪儿去。他说我不管你迁哪儿,反正别挂我本上。我说行,过段时间。他停了一下,又问欣悦成绩怎么样。我说挺好。他嗯了一声,挂了。
我们离婚两年,他主动打电话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有事,没事从来不问。
那天晚上我弟来送材料,听见我提这事,说姐你可别心软。
我说我有什么心软的。
他说陈江涛那种人,要是知道你手里有钱,肯定来闹。
我说他闹什么,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
我弟说,那种人不讲协议,就认钱。
我说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又回头说,姐,房子的事先别跟人说,欣悦也别说,等她高考完。我说嗯。
我弟走了之后,欣悦从屋里出来,问我舅来干什么。
我说送点东西。
她哦了一声,去厨房倒水。
我看着她背影,忽然觉得她瘦了。
高三累,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
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饭做好,把衣服洗好。
又过了几天,我爹打电话来,说拆迁款的事他跟我妹也说了,让我别有想法。
我说我没想法,该我的我得,不该我的我不要。
我爹在电话那头笑了,说你从小就这样,倔。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欣悦的照片,心里盘算着搬家的日子。
欣悦六月高考,我打算六月底搬。
房子那边装修快完了,我弟说再晾半个月就能住。
那段时间我在楼道里碰见彭翠芳,她总要多看我两眼。
有一回她问我,徐秀荣你最近忙什么呢,天天早出晚归的。
我说上班。
她说上班能忙成这样?
我说超市事多。
她哦了一声,眼睛往我手里的塑料袋上瞟。
袋子里是我在新房那边用的抹布和手套。
我没理她,上楼了。
她在身后跟苏莓嘀咕,说徐秀荣最近不对劲,肯定有事。
苏莓问什么事,她说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那阵子郭子轩正跟对象谈婚论嫁。
女方叫唐紫寒,家里条件不错,爹开小厂,娘在银行。
彭翠芳在楼下跟苏莓说,女方家提出要买房,而且指定要市中心新开的那个楼盘。
苏莓说那楼盘贵着呢,一平八千多。
彭翠芳说女方就认那个,有什么办法。
我在楼上听见了,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吱声。
那个楼盘,就是我买的那栋。
04
彭翠芳翻我扔的纸箱那天,我其实看见了。
她从三楼下来,路过垃圾桶,看见我扔的快递箱,蹲下去翻。
箱子里是我弟送材料时带的单子,上面写着瓷砖的型号和数量,还有“城南新苑”四个字。
她拿着单子看了半天,又塞回去,装作没事一样走了。
我没出去,站在六楼窗户后面看着她。
第二天她在楼下碰见我,问我最近是不是在装修。
我说没有。
她说那怎么有装修的单子。
我说帮别人代收的。
她笑了笑,说徐秀荣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我没接话,走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意我。
我几点出门,几点回来,拎的什么东西,她都看在眼里。
有一回我下班回来,她坐在楼下择菜,看见我手里的钥匙串,问怎么那么多钥匙。
我说超市的。
她说你一个理货员拿那么多钥匙干什么。
我说管仓库。
她没再问,但我知道她不信。
那几天我让我弟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去,别停楼下。我弟说至于吗,我说至于。
彭翠芳的儿子郭子轩那时候正跟唐紫寒谈婚论嫁。
女方家里催得紧,说年底前必须把房定了,不然婚事就黄。
彭翠芳急得嘴上起了泡,见谁都没好气。
苏莓问她首付凑得怎么样了,她说还差二十万,借都没处借。
郭德海,彭翠芳的丈夫,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人老实,话不多。
有一回在楼道碰见我,点了个头,什么也没说。
彭翠芳骂他窝囊,他也不还嘴,蹲在楼道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有一回我在阳台晾衣服,听见楼下郭德海跟彭翠芳说,人家徐秀荣也不容易,你少说两句。
彭翠芳嗓门立刻拔高了,说她不声不响的谁知道背地里干什么勾当。
郭德海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欣悦在屋里写卷子。
我忽然想起我娘傅静娴说过的话,她说人这辈子,低头过日子比抬头争闲气强。
我娘不识字,但说出来的话句句在理。
我给我娘打了个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挺好,又问我欣悦快考试了吧。我说快了。她说你照顾好她,别的事别想。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觉得心里松快了点。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彭翠芳在楼下跟苏莓说悄悄话。
苏莓看见我,推了推彭翠芳。
彭翠芳转头看见我,脸上立刻堆了笑,说徐秀荣你回来了。
我说嗯,上楼了。
关上门之后,我站在玄关那儿,听见楼下彭翠芳压低了声音说,你看着吧,她肯定有事。
我没理她。
![]()
05
欣悦高考结束那天,我去考场接她。
考场门口挤满了家长,有的拿着花,有的拿着水,有的拿着扇子。我什么都没拿,就站在树荫底下等。
欣悦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我说没事,考完了就别想了。她点点头,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们娘俩在路边小店吃了一顿饺子。
欣悦吃了半盘,忽然问我,妈,咱们是不是要搬家。
我筷子停了一下,问她怎么知道。
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老往外面跑,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油漆味。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长大了。
我说对,妈买了房。
欣悦眼睛睁得老大,问我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去年,没告诉你,怕你分心。
她放下筷子,眼圈红了,说妈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
我说这算什么,你妈扛得住。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饺子汤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脸。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妈,那咱们搬吧,我一天都不想在那儿住了。
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办了过户手续,拿到了钥匙。红色的房产证拿在手里,比我想象的沉。我弟说装修全完了,通风也通了半个月,随时能住。
我站在新房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
我给我爹打了个电话,说爹,我买房了。
我爹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说,好,好。
我娘接过电话说,你一个人别太累了。我说知道了娘。
搬家定在六月底。
我提前跟房东打了招呼,说月底退房。
房东说行,押金退你。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彭翠芳在楼下看见了,上来问我去哪儿。
我说搬家。
她问搬哪儿。
我说搬别处。
她说别处是哪儿。
我说租的房,到期了。
她哦了一声,下去了。
我知道她不信。她那眼神我太熟悉了,跟我当初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郭子轩那套房的事我听苏莓说了一嘴,说女方家催得紧,郭德海两口子跑了好几家中介,看中的买不起,买得起的看不上。
彭翠芳急得天天骂郭德海没本事,郭德海就蹲在楼道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搬家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收拾好的纸箱,忽然想起两年前搬进来的那天。欣悦说比宿舍强,其实那会儿她眼眶是红的。
我关了灯,没再想。
06
搬家那天是个星期六,天热,一大早蝉就叫个不停。
货拉拉是我弟叫的,司机把车停在楼下,上来帮我们搬东西。欣悦抱着她的书箱,我拎着两个编织袋,一趟一趟往楼下运。
搬到第二趟的时候,我看见彭翠芳站在三楼窗户后面。
她没下来,就那么看着。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搬。
第三趟的时候我弟来了,开着面包车,帮我把冰箱抬下去。
那台旧冰箱太重,四个人抬得满头汗。
东西搬完,我锁了门,把钥匙交给房东。
货拉拉先走,我和欣悦坐我弟的面包车。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彭翠芳从楼道里出来了,站在电线杆后面,伸着脖子看。
我弟问我看什么呢,我说没什么。
车开到城南新苑,我弟把东西卸下来,帮我们搬上楼。
欣悦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阳台上不动了。
我走过去,看见她肩膀在抖。
我没说话,站在她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说,妈,这房子真好看。
我弟在屋里喊,姐你来看看这个柜子装得行不行。我进去了,欣悦还在阳台上站着。
搬完东西我弟走了,说晚上再来吃饭。我和欣悦把东西归置了一下,她去洗澡,我在厨房擦灶台。
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欣悦点的外卖到了。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彭翠芳。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黄瓜,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她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下去。
塑料袋掉在地上,黄瓜滚出去老远。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扶。
![]()
07
彭翠芳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家客厅。
她认得那套沙发。
芝华仕的,深灰色,皮质的,展厅里摆过样。
她拉着郭德海去看过两回,第二回坐了坐,问了价,售货员说一万三,她拉着郭德海就走了。
回家路上骂了一路,说抢钱。
她也认得茶几上那张纸。
那张纸夹在透明文件袋里,是我过户时的房产证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建筑面积七十六平。
下面还有一张购房发票,全款七十三万,日期是去年四月。
彭翠芳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欣悦从卧室出来,看见门口坐着个人,吓了一跳。我说没事,楼下邻居。欣悦看了彭翠芳一眼,没说话,回屋了。
彭翠芳扶着墙站起来,问我,这房你买的。
我说嗯。
她又问,什么时候买的。
我说去年。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肉抽了两下,最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黄瓜,说我来给你送两根黄瓜,自己种的。
我说不用了,你拿回去。
她没接话,把黄瓜往鞋柜上一放,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我家的门,然后下楼了。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那儿没动。欣悦在屋里问我,妈,她是不是就是老说你坏话的那个。我说是。欣悦说,她刚才脸色好难看。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弟来吃饭,我把这事说了。我弟说姐你理她干什么。我说我没理她。
我弟喝了口啤酒,说姐你知不知道,郭子轩那套房的事黄了。
我问怎么了。
他说女方听说他家连首付都凑不齐,直接吹了。
彭翠芳这两天在楼下骂街,骂完女方骂郭子轩,骂完郭子轩骂郭德海。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菜。
欣悦忽然说,妈,她是不是看见咱们家房子了,心里难受。
我说吃饭。
欣悦看了我一眼,低头扒饭。我弟叹了口气,说姐你就是心太软。我说不是心软,是没必要。我弟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天晚上欣悦睡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帘没拉,楼下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
我想起彭翠芳坐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难受。
我想了想,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