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混动汽车出口欧洲，四年内要砍一半？

北京的一场高级别会谈，在周五意外收尾。双方没有吵翻，反而拿出一份协议，把一场眼看就要烧起来的贸易战按了下去。

最受关注的部分，落在混动汽车上。欧盟委员会贸易和经济安全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说，根据双方达成的谅解，中国可能在未来四年内，把出口到欧盟的混动汽车数量削减一半。双方都没有提对这类汽车加征关税的事——而中国一直坚决反对加征关税。

中国商务部在另一份声明里的说法是，双方"以符合世贸组织规则的方式就混动汽车贸易达成谅解"。遵守世贸组织规则，意味着欧洲很难迅速加征关税。就算真的征收，也难以确定还会有多少汽车继续从中国运来。但谢夫乔维奇表示，这项谅解能实现具体的进口汽车数量削减目标。

一个让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

谢夫乔维奇描述的这套方案，看起来同时回应了两边的诉求。欧盟想要的是立即限制中国汽车进口数量，中国希望的是通过某种安排，缓解中国车企在欧洲市场那种惨烈的竞争——这种竞争，也是造成中国汽车制造商巨额亏损的原因之一。

这个思路并不新鲜。它和双方2013年达成的太阳能电池板协议极为相似。当时，中国同意减少每年向欧洲出口的太阳能电池板数量，欧洲则放弃此前对这些产品加征关税的计划。结果是，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商得以大幅提高在欧洲市场的售价，凭借受到限制的供应量获得丰厚利润，扭转了此前的亏损局面。

后来的故事更值得琢磨：中国制造商把这些利润投入更多研发和新工厂建设，如今几乎生产了全球所有的太阳能电池板。

周五，当被问及目前的混动汽车协议是否与当年的太阳能电池板协议类似时，谢夫乔维奇说情况不同，而且欧洲需要立即采取行动应对混动汽车问题。他说："公众舆论和领导人都确实期待我们迅速采取行动。"

三年，从每月不足1万辆到近20万辆

中国出口欧洲的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迅速扩大了在当地的市场份额。短短三年间，中国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出口从每月不足1万辆飙升至每月近20万辆，其中许多销往欧洲。

这个数字背后，是欧洲车企的压力。它也是大众汽车最近计划在本十年结束前再裁员5万人、使其裁员总人数达到10万人的原因之一。

两年前，欧盟在通常对进口汽车征收的10%关税基础上，又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了7.8%至35.3%的关税。但欧盟当时没有对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加征额外关税。

中国一直强烈反对欧盟为限制中国电动汽车进口数量而加征的额外关税。北京方面主张，应该取消这些关税，改为对汽车出口数量设定限制。这样一来，中国电动汽车制造商就能提高售价，改善盈利能力。这也正是目前逐渐成形的混动汽车安排所采用的思路。

中国拿出了几项优惠措施

为促使欧盟与北京达成妥协，中国商务部提出了几项优惠措施。谢夫乔维奇表示，中国已同意降低汽车零部件、橄榄油和鞋类等欧洲商品的进口关税，这些商品的年贸易额接近40亿欧元。他说，这将使欧洲出口商每年向中国出口商品时节省约1.25亿欧元的关税。

不过，中国与欧盟发表的联合声明没有这么具体，只是表示，"双方将继续探讨在世贸组织规则框架下，降低部分商品关税的可能性。"

中国商务部在声明中还提到，中国将继续批准对欧洲出口稀土和稀土磁体。自2025年4月以来，中国一直限制这两类产品的出口，并威胁如果欧洲对中国出口采取行动，将实施进一步限制。中国商务部同时表示，欧盟已同意协助解决围绕其出口管制措施的争端。

中国认为，单方面加征关税违反世界贸易组织的贸易规则，而北京和欧盟都仍然致力于维护这些规则。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一再采取违背世贸组织规则的单边行动。特朗普总统的贸易顾问声称，中国实行的是政府主导的经济体制，并不遵循世贸组织赖以创立的自由市场原则。

还没解决的问题，和正在流逝的时间

一些问题仍未解决。尤其是欧盟是否会放弃要求电动汽车和风力涡轮机等技术产品的关键部件必须在欧洲制造的计划，以及欧盟是否仍将对风力涡轮机征收反补贴关税。谢夫乔维奇说，双方计划于明年初举行更多会谈。

欧洲还一直在筹备立法，要求电动汽车或风力涡轮机等产品的重要零部件必须在欧洲制造。中国过去曾对汽车和风力涡轮机实施类似要求，但在欧洲和其他贸易伙伴多年抱怨后取消了这些规定。北京如今主张，欧洲不应出台这样的规定，因为这将迫使中国企业在欧洲投资建厂，而无法继续从生产成本通常更低的中国本土工厂向欧洲出口。

在前总统拜登以及现任总统特朗普的压力下，欧洲企业一直避免向中国出售最先进的半导体制造设备，因为这些设备生产的芯片可能被用于军事目的。北京官员认为，欧洲若想较快缩小对华贸易逆差，一个办法就是不顾美国反对，向中国出售最先进的设备。

谢夫乔维奇定于周六返回布鲁塞尔，并将在下周欧洲各国领导人举行会议之前，向有关官员通报此次会谈的情况。欧洲领导人下周会议的首要议题，是如何应对该地区经济竞争力不断减弱的问题，而对华贸易是其中的核心议题。欧洲领导人一直警告说，随着来自中国的制成品进口激增，欧洲的工业基础正面临被掏空的危险。

而时间，似乎站在中国一边。每过去一个月，中国就能获得超过300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并进一步削弱中国制造商的欧洲竞争对手。

中国商务部的声明称，中欧双方"同意探讨投资合作，促进彼此经济发展，并讨论开展面向未来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