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天色将暗时，我从雪地里醒过来。
回住处的路上，我没求任何人。
因为我知道，求也没用。
墨渊没给灵药治疗，宗门也没人派丹师来瞧。
“大小姐。”
墨渊的侍者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我看着他，忍不住冷笑。
墨渊连这点体面都不屑给我，直接破了我的禁制。
他手里拿着一支青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梧”字。
前世我死的时候，这支簪子还插在我发间。
“仙君传话，”他用指尖摩挲着簪子，“今夜是宗门大会，大小姐必须到场。”
“我起不来。”
他手指微动，簪子在他掌心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仙君说，您若不去，就先折了这支簪子。”
“再烧了您院里那箱丹书。”
“最后——把您乳母的儿子，送去九幽矿脉。”
我猛地坐起，针伤撕裂，血腥味涌上喉咙。
“九幽矿脉底下是渗出来的魔气。”我盯着他，“进去的人十不存一。”
“是。”他点头，“所以大小姐最好听话。”
那箱丹书和那跟簪子是我生母留给我仅有的念想。
而乳母的养子，才十岁。
我忽然想起前世。
我曾对墨渊说过多少心事——乳母如何待我好，谁给我送过一颗止血丹，我娘死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什么。
我以为那是夫妻之间的体己话。
如今都成了他刺向我的刀。
等我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临出门时，侍者把簪子递还给我：“仙君说，让您戴着去。”
我把簪子插进了发间。
宗门大会设在观星台上，灵灯悬了千盏。
青鸾坐在墨渊身边，裹着雪狐裘，小脸埋在毛领里。
谢云舟在下首替她斟酒。
我的座位在风口，暖炉离得很远。
酒过三巡。
墨渊放下酒杯。
“听闻沈大小姐昔年曾在演武台上使过一套‘踏雪步法’。”
他抬眼看向我：“今夜大会尚缺一场示范。青鸾经脉未愈，青梧既为师姐，代她上台，也是应当。”
满场目光投来。
有好奇，有怜悯。
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青鸾轻轻“啊”了一声，拽了拽墨渊的袖子：“仙君，姐姐身上还有伤呢……”
“一点皮外伤。”墨渊淡淡道，“死不了。”
谢云舟嗤笑出声：“青鸾你就是心善。有些人惯会装可怜，真让她上台，怕是比谁都起劲。”
母亲皱眉：“青梧，仙君既然开口了，你就上去吧，别让大家扫兴。”
父亲别开脸，不说话。
我问了一句：“父亲，我若死在台上，也算给宗门争光么？”
父亲的耳朵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我站起身，走到台边。
第一个上台的是谢云舟的师弟，出手毫不留情。
我灵力残缺，经脉空荡，剑还没递出去，人已经被剑气扫得后退三步。
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台下有人笑。
第二个人用的是掌。
我勉强挡了两招，被他一脚踹在膝窝，跪了下去。
第三个人上来时，我已经站不太稳了。
我一剑一剑地接，虎口崩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一记重剑劈下来，我的剑飞了，人也摔在台边。
满场的笑声像水一样漫上来。
“沈长老的大女儿，原来就这点本事。”
“你还不知道？她半颗内丹都剖给妹妹了。”
“啧，普通灵根和极品灵根比，谁都知道该保哪个吧。”
青鸾站在台边，眼圈红红的：“姐姐，别打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急，像是真的心疼。
墨渊端着茶，连眼皮都没抬。
我撑着地爬起来，把剑捡回手里。
还没站稳，又是一剑。
我第二次倒下。
血糊了半边脸。
我趴在那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就在这时，天边“轰”的一声闷响。
观星台的护山阵光猛地一暗。
有人抬头，声音发抖：“魔……魔修！”
黑云翻卷，血色符纹从云里垂下来，一寸寸咬住山门的青光。
墨渊终于放下茶盏，眸色冷了下来。
前世他知道魔族会来，重生之后便派人清剿了暗处的魔族余孽。
可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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