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不少女性出轨离婚在外碰壁后求复合,前夫拒绝复婚只愿同居共育,实质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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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婚姻登记处的玻璃上,刘美萱把户口本攥得发皱,堵在门口不肯走。

她求我帮她约周越彬复婚,说孩子不能没妈。

周越彬来了,站在走廊那头,没看她,只递给我一份律师见证的共育协议。

协议上写着:不复婚,不同房,经济分开,共同抚养周小舟,债务各担,违约搬离。

刘美萱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她不知道,这份协议背后,是她在外碰壁的一年。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每一次都让人说不出话。



01

我在这间婚姻登记处的调解室里坐了七年。

见过的复婚申请,比结婚登记还多。

有的人离了又合,合了又离。

有的人拿着离婚证来,哭一场,再拿着复婚证走。

刘美萱来的那天,外头下着雨。

她穿了件灰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白。头发扎得潦草,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进门的时候,她先把一张离婚证放在我桌上。

“我想复婚。”她说。

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我翻开离婚证,上面的日期是去年三月。男方叫周越彬,女方刘美萱。离婚原因一栏写着:感情破裂。

“离婚一年了?”我问。

“一年零两个月。”她纠正得很快,又补了一句,“我记着呢。”

我让她坐,给她倒了杯水。

她没喝,两只手捧着纸杯,指甲盖发白。

我打开电脑,调出她的档案。

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儿子周小舟归男方抚养,女方放弃房产份额,每月支付抚养费八百元。

“抚养费交到去年九月就断了。”我说。

她低下头,手指捏着纸杯边缘。“我那时候出了点事。”

我没追问。这行干久了,知道有些话得让人自己说。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能不能见见他?周越彬。我想跟他谈谈。”

“复婚需要双方自愿。”我说,“我先帮你联系一下。”

她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别提小舟。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我当着她的面拨了周越彬的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背景音里有钢筋碰撞的声响,他应该是在工地上。

“周先生你好,我是区婚姻登记处调解员苏静。刘美萱女士这边提出想跟你沟通复婚的事。”

“不用。”他打断我,声音很平,“不复。”

“周先生,要不你们见面谈一下?刘女士这边。”

“苏老师,你帮我转告她。”他的语气不重,但很硬,“小舟最近成绩掉得厉害,数学考了六十二分。老师说他上课发呆,有时候尿裤子。她要是真惦记孩子,就先把抚养费补上。复婚的事,免谈。”

电话挂了。我放下手机,看着刘美萱。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怎么说?”她问。

“他说不复婚。还说你儿子的成绩。”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有点抖,“我知道小舟成绩掉了。我就是因为这才想复婚的。”

我没说话。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老师,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她走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头的雨声。

周越彬那边挂电话之前,我听见背景里有人喊他“周工”。

他应该是升了。

刘美萱不知道这个。

她只知道他换了锁。

那天晚上我加班整理档案,翻到刘美萱的离婚调解记录。

一年前调解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我就是觉得跟他过日子没意思。他天天在工地上,回家倒头就睡。我说十句话,他回我一句。”

当时调解员问她,那个男的是谁。

她说是朋友。

现在想想,那个朋友应该就是后来跟她同居的人。

档案里没写名字,只写了“第三方介入”。

我在备注栏里打了个问号,然后关掉电脑。

第二天刘美萱又来了。

这回她带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万块钱。

她说是借的,想把抚养费先补上。

我让她填了补交申请,又给周越彬发了条信息。

他没回。

“苏老师,你能不能帮我约他见一面?”她站在窗口,声音低下去,“就一面。我不求他复婚,我就想跟他说几句话。”

我想了想,给周越彬打了第三个电话。这回他接了,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苏老师,你告诉她。复婚不可能。但她要是真想管小舟,我们可以谈。前提是签协议。”

“什么协议?”

“我回头拿给你看。”

挂了电话,我看着刘美萱。

她站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缩着。

窗外的雨还没停,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

她盯着那些水痕,忽然说了一句:“我当初走的时候,小舟才十一岁。他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我把他手掰开了。”

她没哭。只是把脸转过去,对着窗外。

我没接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我翻出周小舟的档案。

十二岁,在实验小学读六年级。

班主任的记录里写着:母亲离开后,情绪波动大,注意力不集中,有轻微遗尿症状。

最近一次考试,数学六十二分,语文七十一分。

评语栏里有一行字:建议家长多关注孩子心理状态。

我把这份档案合上。刘美萱还站在走廊里,雨小了一点。她转过身,问我:“苏老师,小舟是不是恨我?”

“他没说恨。”我说,“但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让他原谅你。是让他先踏实下来。”

她点点头,把塑料袋往怀里抱了抱。那两万块钱,有零有整,看得出来是东拼西凑的。

“我先回去。”她说,“明天我把剩下的抚养费也凑齐。”

走廊里留下一股潮湿的冷气。

我坐回电脑前,把她的档案状态改成“调解中”。

周越彬那边说的协议,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这些年见过不少这样的男人。

离婚的时候不吵不闹,离完了,把门锁换掉,把日子过起来。

前妻回头,他们不提旧账,只谈条件。

刘美萱不知道。她以为复婚就是回到从前。可从前那个家,早就不是她的了。

02

刘美萱和周越彬结婚那年,她二十四,他二十六。

媒人介绍的,见了两面就定了。

周越彬是泥瓦工出身,后来考了证,跟着工程队跑。

刘美萱在超市做收银,后来升了主管。

刚结婚那几年,日子过得紧巴。

周越彬常年不在家,有时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刘美萱一个人带着小舟,买菜做饭,接送上学。

她跟邻居说过:“我嫁的是个影子。”

小舟五岁那年,周越彬攒够了钱,在城东买了套两居室。

房子不大,但总算有了根。

刘美萱把家里收拾得干净,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

周越彬回来的时候,她会做一桌子菜。

他吃得不多,话也少,但会把工资卡交给她。

日子就这么过了十来年。

小舟上了小学,刘美萱在超市也站稳了脚。

周越彬升了带班,回家的次数多了些。

但两个人之间,好像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刘美萱后来跟苏静说过一句话:“他对我好,我知道。可我就是觉得闷。他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我跟他讲超市里的事,他就嗯一声。时间长了,我也懒得说了。”

郑俊侠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是超市的供货商,三十来岁,嘴甜,会打扮。

每次来送货,都跟刘美萱聊几句。

开始是聊货架上的事,后来聊到家常。

他知道她老公常年不在家,就多问了几句。

“你一个人带孩子,够辛苦的。”他说。

刘美萱笑了笑,没接话。但这句话,周越彬从来没说过。

一来二去,两个人加了微信。

郑俊侠发消息很勤,早上问好,晚上道晚安。

刘美萱开始还端着,后来也就回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回,可手机一震,她就忍不住看。

那年冬天,周越彬去外地跟一个大项目。

刘美萱跟郑俊侠吃了第一顿饭。

吃完他送她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她没让他上去,但心里那根弦,已经松了。

再后来,周越彬回来了。刘美萱提了离婚。周越彬没吵,只问了一句:“是小舟的事,还是我的事?”

她说:“都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周越彬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离婚协议是他找律师写的。房子归他,小舟归他。刘美萱没争。她那时候觉得,郑俊侠会给她更好的。

离婚那天,小舟在学校。

刘美萱回去收拾东西,周越彬坐在客厅里,没帮她,也没拦她。

她收拾了两个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越彬还坐在那儿,背对着她。

她拉着箱子下了楼。郑俊侠在小区门口等她。他接过箱子,笑着说:“走,咱们回家。”

刘美萱那时候以为,新生活开始了。

郑俊侠住的是租的房子,一室一厅,比周越彬的房子小了一半。

她搬进去的头一个月,郑俊侠对她很好。

早上买早饭,晚上带她出去吃。

他说他在做建材生意,等赚了钱就买房。

刘美萱信了。她把离婚时分的那点存款拿了出来,给郑俊侠周转。三万块,是她全部的积蓄。

第二个月,郑俊侠开始晚归。有时候一整夜不回来。她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外地看货。她打电话,他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

第三个月,她发现郑俊侠手机里有别的女人的消息。她跟他吵了一架,他摔门走了。第二天回来,跪在地上求她原谅,说那是客户,喝多了瞎聊。

刘美萱原谅了他。她那时候没地方去。周越彬换了锁,父母那边她不敢回。她只能待在郑俊侠这里。

后来郑俊侠跟她要身份证,说是办营业执照要用。

她给了。

再后来,他又跟她要钱,说进货缺资金。

她拿不出,他就让她去借。

她借了两万,给了他。

这些事,苏静是在刘美萱第三次来登记处的时候知道的。她坐在调解室里,一件一件说出来,像是在数别人家的事。

“我那时候就是鬼迷心窍。”她说,“他跟我说什么我都信。他说等生意好了就娶我,我就等着。”

苏静问她:“你等到了吗?”

刘美萱没说话。她把纸杯里的水喝完了,站起来又坐下。

“苏老师,我是不是挺傻的?”

“傻不傻的,先不说。”苏静把周越彬那边的情况告诉了她,“他升了工头,房子重新装修了。小舟的成绩掉得厉害,老师说他有时候会尿裤子。你这边要是真想管孩子,先把抚养费补上。”

刘美萱点头。她走的时候,苏静叫住她:“你那个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郑俊侠。”

苏静记下了。这个名字,后来在派出所的报案记录里又出现了一次。



03

郑俊侠是去年八月失联的。那天刘美萱下班回家,发现门锁换了。房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新钥匙。

“你男朋友欠了三个月房租,人跑了。”房东说,“你另找地方吧。”

刘美萱站在楼道里,给郑俊侠打电话。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她被拉黑了。

她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去派出所报案,警察查了一下,说郑俊侠用她的身份证在三个小额贷款公司借了钱,加起来八万。

加上之前她借的两万,一共十万。

“你签过字吗?”警察问。

“他让我签过一张空白纸。他说是办执照用的。”

警察叹了口气,让她填了报案材料。但人找不到,钱也追不回来。

刘美萱搬进了一家廉价旅馆。

一晚上四十块,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洗脸盆。

她在那里住了半个月。

白天去超市上班,晚上回来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超市那边,她的主管位置被撤了。店长找她谈话,说她最近状态不好,先做理货员。她没争,点了点头。工资从四千八降到了三千二。

她给父母打了电话。刘鹏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你当初要离婚,我们拦过你。你不听。现在这样,你让我们怎么办?”

蔡彩霞接过电话,声音软一些:“美萱,你先回来住几天。别在外面飘着。”

她回去了。住了三天,刘鹏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第四天,她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蔡彩霞塞给她两千块钱。

“你爸就是嘴硬。”蔡彩霞说,“他心里也难受。”

刘美萱接过钱,没哭。

她坐公交车回旅馆,路上经过城东。

她远远看了一眼周越彬住的那栋楼。

阳台上的绿萝还在,长得很旺。

她忽然想起来,那几盆绿萝是她买的。

十月初,她听说周越彬升了工头。

是从以前的邻居那里听说的。

邻居说,周越彬现在带二十来号人,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房子重新刷了墙,小舟转到了实验小学本部。

刘美萱那天晚上没睡着。

她翻来覆去,想到小舟。

离婚的时候,她走得干脆,觉得孩子跟着爸爸更好。

可现在她一个人住在旅馆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给小舟打过电话。周越彬接的,说小舟在写作业。她问能不能让孩子接一下,周越彬说:“他现在不想接。”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旅馆的暖气不热,她裹着被子,还是觉得冷。

第二天,她去学校门口等小舟。

放学的时候,孩子们一窝蜂涌出来。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见小舟背着书包,低着头,一个人走。

他瘦了,校服显得空荡荡的。

她喊了一声:“小舟。”

孩子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快步往前走。

刘美萱追上去,拉住他的书包带子。小舟停下来,没回头。

“小舟,妈妈来看看你。”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小,闷闷的,“爸爸说你不要我了。”

“不是的,妈妈。”

“你走。”他甩开她的手,跑进了小区。刘美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小区保安走过来,问她找谁。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在旅馆里写了一封信。写给小舟的。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妈妈对不起你。”

她把信装进信封,第二天寄到了周越彬家。不知道小舟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周越彬会不会把信扔了。

十一月底,她第一次走进婚姻登记处。她问苏静,复婚需要什么手续。苏静看了她的离婚证,问她为什么想复婚。

“我想回去。”她说,“我想小舟。”

苏静问她:“周越彬同意吗?”

她没说话。她知道他不会同意。但她想试试。

04

苏静帮刘美萱约了周越彬,但周越彬没来。他托苏静转交了一份文件。刘美萱打开一看,是周小舟的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是市儿童医院出的。

上面写着:周小舟,十二岁,父母离异后出现情绪障碍,表现为注意力不集中、遗尿、社交退缩。

建议家庭环境稳定,主要抚养人给予持续关注。

补充说明一栏写着:母亲离开后,孩子出现明显焦虑,建议母亲参与心理辅导。

刘美萱把报告看了两遍。她坐在调解室的椅子上,手指捏着纸角,捏得发皱。

“苏老师,他什么意思?”

“周越彬的意思,是让你先参与孩子的心理辅导。”苏静说,“复婚的事,他没松口。”

“他是不是恨我?”

苏静想了想,说:“他没说恨。他只说小舟需要你。”

刘美萱低下头。

报告上有一张周小舟画的画,是心理医生让他画的“我的家”。

画上有一座房子,房子里有两个人,一大一小。

旁边空着一块,用铅笔涂了又擦,擦得纸都破了。

她看着那块涂改的痕迹,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

“我能见见心理医生吗?”

“周越彬约了下周三。你可以去。”

周三那天,刘美萱去了医院。周越彬也在。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穿着工装,裤腿上沾着灰。看见她来了,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心理医生姓丁,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

她把两个人叫进办公室,先问了刘美萱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离开的,离开后有没有联系孩子,现在住哪里,做什么工作。

刘美萱一一回答。说到住旅馆的时候,周越彬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丁医生听完,说:“小舟的问题,主要是分离焦虑。他嘴上不说,心里怕你再走。你们俩现在的关系,不管复不复婚,都得给他一个稳定的信号。”

周越彬开口了:“我这边没问题。她那边,得先把自己安顿好。”

刘美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医院出来,周越彬走在前头。他在停车场停下来,转过身。

“刘美萱,我跟你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复婚不可能。你不用再找苏老师了。但小舟需要你,我不拦着。你要是真想管孩子,就找个正经工作,租个房子,每周来看他。抚养费你补上,其他的,我不要求。”

“我想回来住。”刘美萱说。

周越彬看了她一眼。“回来住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回头让苏老师拿给你看。”

他上了车,走了。刘美萱站在停车场里,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不知道周越彬说的条件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不是复婚。

第二天,苏静打电话让她去登记处。周越彬也在。他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这是协议。”他说,“你看一下。同意就签,不同意就算了。”

刘美萱拿起来。协议一共三页,标题写着“共同育儿协议”。她一条一条往下看。

第一条,双方不复婚,不同房,经济分开。

第二条,女方搬回原住房,住次卧,每月交伙食费八百元。

第三条,双方共同抚养周小舟,重大事项协商决定。

第四条,女方负责接送孩子、做饭、辅导作业,男方负责学费、医疗费。

第五条,双方各自债务各自承担,不得以对方名义借款。

第六条,房产已过户至周小舟名下,双方均无处置权。

第七条,任何一方违反协议,另一方有权要求其搬离。

第八条,协议有效期三年,期满另行协商。

刘美萱看完,把纸放在桌上。她盯着第八条看了很久。

“三年?”

“三年。”周越彬说,“小舟初中毕业。到时候再说。”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过了?”

周越彬没回答。他站起来,把笔放在协议上。

“你考虑一下。考虑好了给苏老师打电话。”

他走了。刘美萱坐在那里,手按在协议上。苏静给她倒了杯水。

“苏老师,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苏静没接话。她也不知道。但这份协议,在她看来,更像是一道墙。周越彬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留了一个口子:孩子的妈。



05

签字那天是十二月三号。

周越彬把双方父母都叫到了社区调解室。

周宏盛和吕玉凤坐在一边,刘鹏和蔡彩霞坐在另一边。

苏静坐在中间,面前摆着那份协议。

吕玉凤先开的口:“我不同意。她当初说走就走,现在混不下去了又回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周越彬看了他母亲一眼。“妈,我不是让她回来当媳妇。她是小舟的妈。小舟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

吕玉凤不说话了。周宏盛拉了拉她的袖子。

刘鹏坐在对面,脸色很难看。他看了刘美萱一眼,又低下头。蔡彩霞握住女儿的手,没说话。

周越彬把协议推到刘美萱面前。“签吧。不签也没关系,我不逼你。”

刘美萱拿起笔。她看了一眼周越彬,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又看了一眼父母。刘鹏别过脸去,蔡彩霞朝她点了点头。

她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周越彬也签了。苏静作为见证人,在下面签了字。

“协议一式三份。”苏静说,“你们各一份,我这边留一份。”

吕玉凤站起来,拎起包就走。周宏盛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美萱。

“好好待小舟。”他说。

刘美萱点了点头。

搬回去那天是周六。周越彬不在家,去工地了。小舟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妈?”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

“嗯。”刘美萱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里,“妈妈回来住一段时间。”

小舟没说话,缩回房间去了。

刘美萱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

房子重新刷过,白墙干净。

沙发换了新的,茶几上摆着小舟的作业本。

阳台上那几盆绿萝还在,叶子绿得发亮。

她走到主卧门口,门锁换了。她拧了一下,打不开。次卧的门开着,里面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朝北,有点暗。

她把箱子搬进去,开始收拾。

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

桌子擦了一遍,窗户打开透气。

忙完这些,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

冬天的天暗得早,四点多就灰蒙蒙的。

小舟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倒水。她跟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小舟端着水杯,没看她。“我爸说你会回来住。他说让我别多问。”

“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他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关上门。

刘美萱站在厨房里,手扶着灶台。

灶台擦得很干净,周越彬这些年应该都是自己做饭。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青菜、一块豆腐。

她拿出来,开始洗菜切菜。

周越彬七点多回来的。他进门换了鞋,看见她在厨房,点了一下头。

“小舟吃了吗?”

“吃了。在写作业。”

他嗯了一声,进了主卧。过了一会儿换了家居服出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刘美萱把饭菜端上桌,两菜一汤。他走过来,坐下吃饭。两个人没说话。

吃完他放下筷子。“伙食费每月一号交,八百。水电煤我出。你的房间自己收拾,别的东西别动。”

“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回了主卧。门关上了。

刘美萱坐在餐桌前,看着剩下的半碗汤。小舟的房门关着,主卧的门关着。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忽然觉得,这比住旅馆还冷。

那天晚上,她躺在次卧的单人床上,听着隔壁周越彬的动静。

他好像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小舟那边安安静静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子是旧的,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周越彬在工地上,她一个人睡。那时候也冷,但她心里有盼头。现在呢,她说不清。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起来做早饭。煮了粥,煎了鸡蛋。小舟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饭,愣了一下。

“你吃吧。”她说。

小舟坐下,低头喝粥。周越彬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饭盛好了。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坐下吃了。

吃完他站起来,对小舟说:“我送你上学。”

小舟背上书包,跟在他后面。刘美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签了字,搬了回来。可这个家,已经不是她的了。

06

搬回来后的头一个月,刘美萱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做晚饭。

小舟的衣服她洗,书包她整理。

周越彬的工装她也不敢动,只叠好放在主卧门口。

周越彬每天早出晚归。他跟她说的话,一天不超过五句。“早饭好了吗”

“小舟作业写完了吗”

“水电费交了”。刘美萱一一回答,不多说。

小舟对她的态度慢慢软了一点。从最开始不理她,到后来偶尔应一声。有一次她做了红烧肉,小舟吃了两碗饭。她心里高兴,但没敢笑出来。

周越彬按协议付生活费。

每月一号,他把八百块现金放在餐桌上。

刘美萱收起来,记在本子上。

她也在超市上班,工资三千二,扣掉伙食费,剩不了多少。

一月中旬,郑俊侠的债主找上门了。

那天晚上八点多,有人敲门。刘美萱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男的,一个光头,一个穿黑夹克。光头问:“郑俊侠住这儿吗?”

“不在这儿。”

“你是他什么人?”

“没关系。”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郑俊侠用你的身份证借了八万,连本带利十万。你是担保人,你还。”

刘美萱往后退了一步。“我没签字。”

“身份证是你的,贷款合同上有你的名字。”

周越彬从主卧出来,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把刘美萱拉到身后。

“她跟郑俊侠没关系了。你们找郑俊侠去。”

光头看了看周越彬。“你是谁?”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你们再不走,我报警。”

光头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行,你们商量商量。过两天我再来。”

他们走了。周越彬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刘美萱。

“他说的是真的?”

“他拿我身份证借的。我没签字。”

“你报案了吗?”

“报了。警察说人找不到。”

周越彬没说话。他走到客厅,坐下,点了一根烟。刘美萱站在门口,手还在抖。

“你明天去派出所把报案回执复印一份。”他说,“协议里写清楚了,各自债务各自承担。这笔钱跟我没关系,跟小舟也没关系。”

“我知道。”

“还有,”他抬起头,“如果他们再来,你直接报警。不要开门。”

他站起来,回了主卧。刘美萱站在客厅里,听见小舟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孩子听见了。

第二天她去派出所复印了回执。晚上回来,她把回执放在餐桌上。周越彬看了一眼,收进了抽屉。

那天晚上小舟没出来吃饭。刘美萱去敲他的门,里面没声音。她推开门,小舟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小舟,吃饭了。”

“妈。”他抬起头,“那些人还会来吗?”

“不会了。”

“你为什么要借那么多钱?”

刘美萱蹲下来,看着儿子的脸。他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青印。她伸出手,想摸他的头,他往后缩了一下。

“妈妈做错了事。”她说,“妈妈对不起你。”

小舟看着她,眼圈红了。“你以前说走就走。现在又回来。你还会走吗?”

“不走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刘美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小舟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坐在床边,不敢碰他。

过了很久,小舟闷闷地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她靠在墙上,手捂住嘴。

周越彬站在走廊那头,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转身进了主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刘美萱蹲在走廊里,蹲了很久。她知道,有些东西,签多少份协议都补不回来。



07

春节前,刘美萱发现周越彬的手机里有个女人的名字。林晓妍。她看见他接过两次电话,说话很简短,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她没问。她知道自己没资格问。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腊月二十八那天,周越彬说工地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刘美萱做好了饭,跟小舟两个人吃。小舟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妈,我爸是不是要给你找后妈?”

“谁说的?”

“我听奶奶说的。奶奶说那个林阿姨比我妈好。”

刘美萱把碗放下。她没接话,站起来收拾桌子。小舟看了她一眼,回房间了。

第二天,她去了周越彬的工地。

她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等。

中午的时候,周越彬从工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扎着马尾,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到路口分开。

周越彬往左,那个女人往右。

刘美萱跟上了那个女人。她走进一家面馆,刘美萱也跟进去,坐在她旁边那桌。

那个女人点了碗面,低头看手机。刘美萱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你是林晓妍?”

女人抬起头。“你是?”

“我是刘美萱。周越彬的前妻。”

林晓妍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有事?”

“你跟周越彬什么关系?”

林晓妍笑了笑,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我在他工地上做资料员。离了婚,带个女儿。就这样。”

“他跟我说他不会结婚。”

“他是不会结婚。”林晓妍吃了一口面,“他跟我说过,他这辈子就守着周小舟过。房子已经过户给小舟了,他手里就剩那点工钱。谁跟他,谁就是给周小舟当后妈。我不干。”

刘美萱愣住了。“房子过户给小舟了?”

“你不知道?”林晓妍放下筷子,“上个月过的户。他找我帮忙办的手续。他说这样小舟以后有保障,也省得别人惦记。”

刘美萱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林晓妍吃完面,站起来。

“大姐,我劝你一句。”她拿起包,“别折腾了。你回来住,是因为你是小舟的妈。其他的,别想。”

刘美萱坐在面馆里,面前的碗筷没动。

她想起协议上那一条:房产已过户至周小舟名下。

她当时签了字,但没往深了想。

现在她明白了,周越彬把退路全堵死了。

复婚也好,不离婚也好,房子都不是他的了。

她回到家,周越彬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舟在房间里写作业。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你房子过户了?”

周越彬看了她一眼。“嗯。”

“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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