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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刚把两盒茶和一套手工笺放到茶几上,梁秀琴便拨开包装,翻过盒底看牌子,又捻起一张纸对着灯照了照。
“知夏说你修旧书。这个行当听着雅,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她把纸放回去,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弹。
林砚脱下外套,平静地答:“收入按项目算,不太固定。我们日常开支各担一半,婚礼的钱也已经准备好了。”
“不固定就是没保障。”梁秀琴笑了一声,“男人不能只顾兴趣,成了家,总得替知夏想想以后。”
许知夏把茶递给母亲:“他做的是古籍修复,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糊口。我们已经商量过生活怎么安排。”
“你当然替他说话。”梁秀琴转向厨房,扬声叫许建川出来,“名单还没让他们看呢,正好今天一起定了。”
许建川端着刚切好的水果坐下,像没听见方才的问话,只招呼林砚尝一块橙子。
林砚来之前和许知夏约好,今天只定双方长辈席位,其余朋友同事由他们回去核过场地再排。
梁秀琴却从抽屉里拿出三张打印纸,推到两人面前:“我先排了一个大概,省得你们年轻人不懂规矩。”
第一张纸上,主桌十二个位置已经填满。许家的长辈、市里几位熟人和梁秀琴看重的一位远房表叔,各自带着醒目的称谓。
林砚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没有找到母亲的名字。第二张靠近末尾的位置写着“男方亲属”,旁边标注了靠厨房。
许知夏脸色一变:“妈,这不是我们给你的那份名单。男方主桌的三个位置呢?”
“临时要加的人多。”梁秀琴理所当然地说,“你爸这些年的人情不能不顾。林砚那边来的人少,坐哪桌不都一样?”
林砚抽出随身带的笔,在主桌空白处写下“周明岚”三个字:“先按双方长辈人数排。许家的额外宾客,等基本席位确定后再讨论。”
笔尖刚离开纸面,梁秀琴便伸手按住名单:“你母亲连今天都不来,婚宴倒一定要坐主桌?”
“她今天有值班安排,我们提前说明过。”林砚看着她的手,“她是我的母亲,也是知夏已经见过的婆婆,名单上不能连姓名都没有。”
梁秀琴没有松手:“你们只说她还在工作,到底做什么也不讲。两家结亲,问清家庭情况难道有错?”
许知夏立刻说:“登记前我见过阿姨。她做什么不影响这张桌子怎么排,我们也没有瞒报或编造任何情况。”
“你见过不等于我们见过。”梁秀琴压着名单,语气更硬,“许家办婚宴,来往的都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有数。”
林砚把纸从她掌下慢慢抽出来,连同另外两页一起收进文件袋:“既然是我们的婚宴,名单由我和知夏整理。今天谈不拢,这份草案我先带走。”
梁秀琴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你这是高攀,进了这个门,就得懂我们家的规矩。”
客厅短暂地静了。许知夏手里的茶杯碰到碟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她张了张嘴,却被父亲抢先截住。
许建川夹起一块水果放进林砚面前的小碟:“大过年的,话别说得那么重。小林第一次来,先吃饭,名单以后再议。”
他劝的是别把话说重,却没有让梁秀琴把按住的姓名添回去,也没有问那张靠近厨房的桌子是谁安排的。
林砚没有碰那块水果:“叔叔,这不是一句话轻重的问题。名单是谁的婚宴名单,决定权就该在谁手里。”
许建川靠回沙发,眉头微微皱起:“家里长辈替你们操心,怎么能叫抢决定权?我们办过的事,总比你们多。”
“经验可以听,结果不能直接替我们定。”林砚将文件袋放到自己身侧,“双方父母应当被同样称呼、同样对待,这是最基本的一项。”
梁秀琴冷笑:“同样对待也得看对方有没有同样的诚意。初二拜年,只让儿子拎两盒东西上门,她自己连面都不露。”
“她今天确实不能离岗,礼物是我们两个人选的。”许知夏说,“妈,你不喜欢可以直说,但不能拿她没来作为撤掉名字的理由。”
梁秀琴瞥了一眼那套手工笺:“这种东西送给谁看?又不能吃又不能用,倒和他的工作一样,听着体面,落不到实处。”
林砚把礼盒重新合好:“礼物不合适,我可以带回去另换。名字和座位不是用礼物换来的,这两件事请分开。”
许建川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似的朝餐厅一指:“都别站着讲道理。秀琴也是怕知夏以后吃苦,小林要真有担当,就该理解。”
饭桌已经摆好,主位前放着许建川惯用的酒杯。梁秀琴一边盛汤,一边说起几个机关单位的福利,仿佛刚才那场争执已经过去。
林砚坐下前,把文件袋交给许知夏。她接得很紧,低声说:“这份我们自己重排,不再交出去让人改。”
梁秀琴听见了,汤勺在碗沿磕了一下:“不让我们管也行。那你们以后遇到工作、房子这些事,也别又回来求人。”
“我们没有求过。”许知夏说完,目光下意识避开母亲,又看向父亲,像在等他给一句公道话。
许建川却只给林砚添了半杯酒:“年轻人嘴硬正常。工作稳定下来,自然就懂长辈为什么着急。”
林砚把酒杯移开:“我下午还要回工作室,不喝酒。至于工作,我现在的项目安排到明年,不考虑换。”
“你做不做是一回事,路要先给你铺着。”许建川说,“我有个老同学在文化系统,正缺懂古籍的人,平台比你那个小工作室强。”
梁秀琴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你叔叔愿意开这个口,是给你体面。你若接下这份好意,你母亲的座位当然也好商量。”
许知夏猛地抬头:“妈,亲家的座位为什么要和林砚换工作绑在一起?”
“因为一家人要互相成全。”梁秀琴答得毫不迟疑,“他既然进了许家的门,总不能什么安排都不听,只要求我们尊重他。”
林砚放下筷子:“尊重不是交换条件。我不会用换工作换母亲一个名字,更不会用接受安排证明自己配得上知夏。”
许建川的手机就在手边,他垂眼翻出一个号码:“你先别把话说死。我给老同学打过去,你自己听听条件,再决定。”
屏幕亮起,拨号键已经被按下。许建川把手机推到林砚面前,语气仍旧温和,却像一项结果早已公布。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回铃声。许知夏握着文件袋站在林砚身边,这一次,她没有再劝他先把饭吃完。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起来。许建川立刻换上熟稔的语气,先拜年,又说自己这里有个学古籍修复的晚辈。
“人踏实,就是现在的平台小了些。你们今年不是准备补人吗?给他留个见面的机会。”他说的是见面,口吻却已替双方定下。
对方笑着应了两句,问林砚什么时候方便过去。许建川把手机递来:“你自己和赵主任说,初七还是初八。”
林砚接过手机,没有顺着两个日期选择:“赵主任,新年好。我目前没有求职和调动打算,许叔叔不了解我的项目安排,给您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这样啊。老许说你想找个稳定单位,我才想着先见见,具体还得走正常程序。”
“我明白,也谢谢您的好意。”林砚说,“这件事到这里就好,不占您的名额,也请您不用再为我协调。”
赵主任客气地说了声没关系,很快挂断。林砚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暗下去,许建川的脸色也跟着沉了。
“我电话都打了,你当着人的面拆我的台?”许建川不再夹菜,“不想去,可以回来以后再说。”
林砚答:“电话是替我找工作,我必须当场说明真实意愿。拖到以后,对方才会以为我默认接受,也会继续替我留位置。”
“留个机会能损失什么?”梁秀琴把筷子拍在桌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把清高摆到我们家里了。”
“会损失别人的时间,也会让许叔叔欠下一次本不必欠的人情。”林砚说,“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授权任何人替我求职。”
许建川盯着他:“一家人还讲什么授权?我给女婿谋条路,传出去谁会说我多事?”
“我会。”许知夏忽然开口,“因为他已经明确说过不换工作,你们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
许建川的视线转向女儿:“你少跟着起哄。小林的工作我问完了,现在说你的。市医院那边我已经替你打过招呼。”
他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新院区的岗位介绍和一份人员需求表,纸角都被压得平整。
“新院区年底重点扶持,行政协调岗缺人。”许建川把材料推给她,“不用再上夜班,也省得结婚以后顾不上家。”
许知夏没有接:“我在急诊科,不申请行政岗。这件事我上个月就说过。”
“那时只是让你考虑。”许建川敲了敲文件袋,“现在条件都谈好了,你们科主任也知道。节后把申请递上去,后面有人教你。”
许知夏脸色骤然发白:“你联系了我的科主任?”
梁秀琴替丈夫回答:“当然要先了解情况。你连着值夜班,脸色越来越差,调走是为你好。等要孩子了,你就知道这安排有多周全。”
“我没有请你们联系科室,也没有决定什么时候要孩子。”许知夏把文件袋从桌上拿起来,抽出那几页纸,一张张看完。
末页铅笔写着她的姓名和预计到岗时间,连原科室交接周数都标了出来。她盯着那行字,指腹用力压住纸边。
林砚没有替她开口,只问:“知夏,你自己的打算是什么?今天可以一次说清楚。”
许建川立刻道:“她累糊涂了,能有什么打算?医生熬几年都想转行政,我这是替她少走弯路。”
“爸,我没有糊涂。”许知夏将材料放到自己面前,“我选择急诊,是因为我愿意做临床,也适合那里。夜班辛苦,但不是你们替我调岗的理由。”
梁秀琴皱眉:“你从前不是还抱怨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怎么结了婚,突然就非留在那里不可?”
“我说累,不等于我要走。”许知夏抬起头,“我也说过抢救成功的时候值得,说过科里在培养我,这些你们从来不听。”
她停了停,把每个字说得很慢:“我不会递申请。请爸明天就告诉科主任,是你个人询问,不代表我的意愿。”
许建川手掌压住桌沿:“我已经跟人说你会认真考虑。你现在让我怎么收场?”
“照实说。”许知夏答,“就说你没有先征得我的同意。面子上的难堪,不能由我的工作去填。”
梁秀琴看向林砚,眼神陡然锋利:“她以前从不这样顶撞父母。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林砚说:“她刚才讲的是自己的岗位、自己的意愿。您如果认为这些话来自我,正说明您没有把她当成能独立决定的人。”
“你别挑拨我们母女。”梁秀琴把材料夺过去,“她值完夜班回来哭的时候,是谁照顾她?现在你几句话,就让她连父母的好心都不认。”
许知夏按住文件袋另一端,没有松手:“妈,我回家说累,是想被听见,不是把我的人生交给你代办。”
两个人隔着薄薄的塑料袋僵持,纸页被拉出一道弯痕。林砚伸手扶住碗,避免滚烫的汤被碰翻,却没有替谁去抢。
许建川低喝:“知夏,松手。你妈也是疼你,大过年的,非要闹得一家人下不来台吗?”
许知夏缓缓松开手,梁秀琴刚要把材料收走,她却先拿起自己的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科主任的电话。
电话尚未接通,许建川便伸手制止:“现在是假期,你还嫌不够丢人?”
“正因为你已经联系过,我才要尽快澄清。”许知夏侧身避开,“我只说明不申请,不议论家里的争执。”
科主任接通后,她简短拜年,随即说明自己无意转岗,父亲的询问没有获得她同意,请科室不必为她预留任何流程。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却只提醒她节后按院内要求提交个人发展计划。许知夏答应后挂断,手心已经被手机边框压出红印。
许建川半晌没说话。梁秀琴则冷冷盯着林砚:“好好的女儿,结婚几个月,先学会跟父母划清界限了。”
“这不是划清关系,是划清决定。”许知夏把手机放下,“我和林砚的工作都由本人决定,婚礼也由我们共同决定。”
“共同决定?”梁秀琴讥讽道,“他先拒绝你爸,你马上也跟着拒绝。你还敢说自己没被他带着走?”
门铃恰在这时响起。梁秀琴的姐姐一家按约来拜年,门一开,笑声和寒气同时涌进餐厅。
梁姨见桌上没人动筷,立刻问是不是来得不巧。梁秀琴把岗位材料往桌上一放:“你来得正好,替我问问她,父母替孩子打算还有没有错。”
新来的亲属互相看了一眼,原本热闹的招呼顿时变得小心。许知夏望向林砚,终于意识到这场争执不会被允许留在饭桌之内。
梁姨先笑着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有话慢慢说。知夏,你爸妈这些年就你一个女儿,操心多一点也正常。”
表哥也在旁边劝:“叔叔能替你们联系到好岗位,是别人求不来的福气。小林年轻气盛,过两年自然会明白。”
林砚起身给几位亲属让出座位:“岗位并不是我们提出的需求。我已经向接电话的人说明,知夏也向科室澄清了。”
梁姨愣了愣:“电话都打到单位了?那你们这么回绝,确实让长辈难做。哪怕先答应下来,以后再调整呢。”
“先答应,就会有人继续安排。”许知夏说,“到最后再拒绝,只会牵扯更多人,也让所有人认定我默认过。”
梁秀琴将那份材料递给姐姐,语速很快:“你看看,岗位、时间、待遇,哪样不是替她着想?她以前可不会当众给我们难堪。”
亲属围着文件看了几眼,又把目光落到林砚身上。没人问许知夏想做什么,只问她是不是婚后听了丈夫太多话。
许知夏捏住椅背,指节一点点泛白。过去每逢这种场面,她总会说“回头再谈”,把争执暂时压下去。
那句话让饭桌恢复安静,也让父母把沉默当成余地。等她再次开口时,名单、岗位甚至到岗日期,往往已经替她定好。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站到林砚身边:“不是他让我拒绝,是我自己不去。我留在急诊科,也是我登记前就有的决定。”
表哥说:“可你刚才明明是等小林问了才表态。两口子之间谁强谁弱,外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因为我习惯了让他先挡在前面。”许知夏没有躲开那道目光,“这点是我的问题,不是他控制我的证据。”
梁秀琴厉声道:“你为了护他,连自己有问题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的问题是过去总说回头再谈。”许知夏看着母亲,“我以为避开争吵就是孝顺,结果让你们觉得只要多安排一步,我最后就会接受。”
她转向在场的亲属:“今天的决定由我们两个人共同作出。林砚不换工作,我不调离急诊,婚宴名单也由我们按双方亲属平等重排。”
“没有谁逼我,更没有谁带坏我。请以后不要再把我的选择算到他头上,那既不尊重他,也不尊重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梁姨将岗位材料放回桌面,含糊地说:“既然你自己愿意吃这个苦,那也没人真能绑你去。”
梁秀琴却红了眼眶:“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我,还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把你养大,就是让你结婚后跟家里分这么清?”
许知夏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没有退回座位:“我会照顾你们,也会回来过年。但照顾不是把工作和婚礼交出来。”
许建川终于开口:“说够了吗?亲戚刚进门,你们就非要把家里的事摊给所有人看。”
林砚答:“我们原本只想在家里谈。工作电话是您当场拨的,亲属是梁阿姨请来评理的,现在知夏有权当着同样的人说明。”
许建川脸色发沉:“小林,你很会抓话里的道理。可两家相处,不是每件事都能分得这么清楚。”
“边界分清以后,感情才不需要靠服从维持。”林砚拿起外套,“今天继续坐下去,只会让更多亲属卷进来,我们先告辞。”
梁秀琴拦在餐厅出口:“饭没吃几口就走,你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许家怠慢了你?”
林砚停住脚步:“我会说是我们对婚礼和工作安排有分歧,决定改日再谈。我不会替您遮掩,也不会添上没有发生的事。”
许知夏拿起文件袋,把婚宴草案留在自己手里,岗位介绍则原样放回父亲公文包旁。
“这份岗位材料请爸自行处理。婚宴草案我们带走,因为它属于我们。”她说完,穿上了挂在门边的大衣。
梁姨见他们真要离开,又劝许知夏先向父母说句软话:“你爸也是有身份的人,被晚辈当面驳回来,心里怎么过得去?”
“有身份不等于可以替别人答应。”许知夏拉好衣链,“我今天语气急,是因为事情已经做到单位了,但我不为拒绝安排道歉。”
许建川站起身,目光越过女儿落到林砚脸上:“既然你一直强调双方平等,那就把你母亲请来。明天下午,我们两家正式见一面。”
林砚问:“见面是为了沟通婚礼,还是为了让她听您训话?”
“先让知夏为今天顶撞长辈认错。”许建川说,“她认了错,明天的见面才有谈下去的必要。”
许知夏脸色发白,却先一步回答:“我不会用认一个不存在的错,换你见我的婆婆。”
许建川冷声道:“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台阶。亲家若连女儿的规矩都不肯一起教,这场见面也没有意义。”
林砚将门打开:“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我母亲,不删减,也不替任何人定结论。至于她明天是否方便,由她自己决定。”
“连见亲家都要看她的时间?”梁秀琴追到玄关,“她究竟是什么工作,忙得比市长还难请?”
林砚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具体职务没有必要成为您决定是否尊重她的依据。”
梁秀琴嗤笑:“说到底还是拿不出手。真有体面的来历,何必藏到现在?”
许知夏握住门把,回头看向母亲:“是我和林砚共同决定不主动报长辈职务。我们不想拿任何人的位置换认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隐瞒。”
楼道的冷风吹进来,餐厅里没人再挽留。许知夏走出去,林砚随后带上门,把亲属低声的议论隔在里面。
下到一楼,她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份名单。纸页被揉出几道折痕,母亲按住过的地方仍留着浅浅的油印。
“对不起。”她站在单元门内,没有急着出去,“刚才你拒绝工作时,我又差点等你把所有话说完。”
林砚看着她:“你后来已经把自己的决定说清了。”
“可你第一次问我时,我还是在等。”她低声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拖过去,爸妈就会慢慢接受。其实是把下一次更难的拒绝留给了我们。”
“我也有责任。”林砚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却没有替她收走名单,“不拿我妈的职务压人是对的,但一直只说她还在工作,不能代替必要沟通。”
许知夏抬眼:“你后悔没早点告诉他们?”
“我不后悔拒绝用职务换礼貌。”他说,“但两家已经要见面,我应该明确说明她的工作安排和能见面的时间,而不是让模糊回答继续发酵。”
“明天上午她本来就有值班碰头会。”许知夏记得婆婆之前提过,“你们约好会后见一小会儿,对吗?”
林砚点头:“我会先把今晚的事告诉她。她是亲家,不是来替我压服你父母的人,也不该毫无准备地被拉进训诫。”
许知夏沉默片刻:“如果我爸坚持要我先认错,我也会自己面对,不让你或者阿姨替我回答。”
两人推开单元门,寒风迎面而来。林砚替她围紧松开的围巾,却没有说这件事就此过去。
他们沿着院墙往停车处走。身后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屋里仍有人影晃动,却再没有谁追出来。
上车后,许知夏把重新整理名单的空白页摊在膝上,先写下双方父母的名字,各留出同样的位置。
林砚启动车子前,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明早碰头会后能留十分钟吗?昨晚家宴出了些事,我想当面说。”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屏幕亮起。周明岚只回了一个“好”,又补充了省委大院内可以短暂停车的位置。
林砚收起手机,没有向许知夏许诺母亲会替他们解决什么。初三上午,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把已经发生的事如实带到那场见面里。
初三早上七点四十,林砚把车停在省委大院外的临时车位。许知夏坐在副驾驶,膝上仍放着那份重新排过的婚宴名单。
昨夜回家后,周明岚只听儿子简要说了冲突经过,没有评价许家人,只让他按原定时间把落在车里的眼镜送来。
“我在车里等你。”许知夏说,“这是你和阿姨原本约好的见面,我不跟进去,也不让昨晚的事变成她上班前必须处理的难题。”
林砚点头,从储物格取出黑色眼镜盒:“如果碰见你爸,我不会替昨晚遮掩,也不会借我妈的身份替我们讨说法。”
门岗核过预约信息,让他登记后进入。林砚沿着院内道路走向会前等候区,路边积雪已经扫净,只在树根下留着薄薄一圈。
同一时间,许建川的车从另一侧入口驶入。他来参加省里安排的假期值班工作碰头会,比通知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司机去停车,许建川独自站在等候区外整理文件。他看见林砚从门岗方向走来,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压低声音,“昨晚的事还没谈完,你就追到我开会的地方?”
林砚停在几步之外:“我按预约来给我母亲送眼镜,不知道您今天参会。”
许建川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眼镜盒:“这里不是普通单位。你母亲在哪个部门?门岗怎么会放你进来?”
“她在里面开会。”林砚没有多作解释,“我把东西送到就走,知夏还在外面等我。”
听见女儿也来了,许建川脸色稍缓:“正好。你让她别再闹脾气,昨晚当着亲戚顶撞父母,她至少该给她母亲一个交代。”
“她已经把自己的决定说清楚了。”林砚答,“是否道歉,由她判断,我不会替她答应。”
许建川看了眼陆续驶入的公务车辆,声音压得更低:“你非要在这里谈家事?先出去,别影响我参会。”
“是您先问的。”林砚说,“我只来送东西,不会占用任何人的会议时间。”
等候区的门从里面打开,一名工作人员先走出来,朝林砚确认:“您是给周书记送眼镜的林先生吧?她马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