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紫檀木雕花的厚重包厢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范广德站在我身后,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压低嗓音催促:“发什么愣?我表姐坐拥半条街的铺子,能看上你个穷打工的是你祖上烧高香,待会儿乖乖把字签了,听见没有!”
我硬着头皮迈进铺着昂贵绒毯的包厢。
主位前水雾缭绕,那个传说中坐拥千万家业、脾气孤僻古怪的女人缓缓放下茶盏,抬眸朝门口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
我看清那张熟悉面孔的刹那,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死在原地。
第01章
铁板上的油星滋滋作响,泛着深褐色的油垢顺着小推车边缘滴在碎石子路上。
我弯腰把地上被踢翻的折叠小板凳扶起来,拍掉上面的泥水。
初秋的城中村夜市窄得只能容两个人错身而过。
几分钟前,几个晃着膀子的醉汉刚在这处小推车前掀了调料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占道,末了还狠狠踹了一脚煤气罐。
我正好下班路过,抄起路边的半截空心砖挡在车前,那几个人见我个头不矮,又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啐了口唾沫骂咧着散了。
炉灶后头,那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女人还在剧烈咳嗽。
她整个人躬得像张拉满的弓,一手死死抓着三轮车生锈的车把,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慌乱地摸索。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围裙上满是面粉和葱花的印子,腰间用麻绳系着,挂着一串磨损严重的带编号黄铜旧钥匙,随着她的颤抖,钥匙撞在铁架上,发出单调又急促的脆响。
“药……在……”
她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喘息,脸色由惨白转为青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我心里一紧,顾不上多想,几步跨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这一碰,我才发觉她的手臂细得惊人,可露在围裙袖口外的手指,却白皙干净得异乎寻常,指节上没有半点长期干粗活该有的厚茧。
“口袋里吗?”
我急声问。
她艰难地点头,瞳孔已经有些涣散。
我把手探进她围裙右侧的深口袋,摸出一支扁平的便携式哮喘吸入喷雾。
外壳磨得掉了漆,可喷嘴下方的金属卡扣上,却精细地刻着三个凹凸不平的烫金花体外文字母,底色泛着一层高级定制物件才有的沉哑光泽,与这条污浊泥泞的小巷格格不入。
我按下阀门帮她吸入,可喷管里只吐出一丝微弱的气雾——里面的药剂早就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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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地上滑,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倒吸气声。
“师傅!师傅!”
我大声喊了两句,她已经合上眼皮,牙关咬得死紧。
路边几个常年卖炒粉的摊主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念叨着外地租客真晦气,没一个敢上前伸手。
我咬了咬牙,把公文包往三轮车上一扔,弯腰将她背了起来。
她的体重比看起来还要轻,骨头硌着我的背。
我迈开步子顺着逼仄的排水沟往巷子口狂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女人要是死在城中村,连个收尸的亲属都找不到。
冲出巷口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开到最近的区中心医院急诊科。
担架车推进抢救室的时候,护士长拿着缴费单一把拦住我:“重度哮喘诱发急性呼吸衰竭,必须马上进重症监护室插管给氧,先去交八千块押金!”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那是恒盛地产刚发下来的上月工资,扣除房租和下半个月的伙食费,总共还剩八千两百块。
主管范广德上周刚克扣了我一个大项目的提成,要是垫了这笔钱,我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连泡面都吃不起。
抢救室的帘子被风带起一条缝,病床上的女人插着心电监护仪,心率曲线几乎拉成一条悬空的直线。
“刷我的卡。”
我把银行卡递了过去,在缴费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夜我在急诊外的塑料长椅上坐到天亮。
直到次日清晨,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才终于让人松了一口气。
护士把女人转入普通观察室,拔了呼吸管,她的意识渐渐恢复。
她侧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被油烟熏得发红的眼睛,此刻却清亮得像是一潭深水。
她目光落在我皱巴巴的衬衫上,又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张八千元缴费凭证。
“陆工。”
她声音哑得厉害,但吐字很稳,这是她头一次叫出我的姓氏。
之前我常去光顾,随口提过自己在地产公司做策划,没想到她全记住了。
“医生说再晚送来十分钟人就没了,药用完了怎么不知道提前买?”
我把买来的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纸杯,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阳光透过输液室斑驳的窗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瘦削的侧脸上,竟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冷峻与贵气,完全看不出昨夜在小推车前被醉汉欺凌时的瑟缩模样。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我掌心里。
那是昨晚挂在她围裙上的物件——一串磨损严重的带编号黄铜旧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工工整整的阿拉伯数字“零一”,底下还隐约压着两个小小的钢印红字,被她用深色的绝缘胶布死死缠住了大半。
“替我收着。”
她盯着我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要是哪天我不在了,或者你撑不下去的时候,去城中村东头的老楼,用它开门。”
第02章
金属钥匙压在掌心里,硌得皮肉生疼。
我把那串贴着黑胶布的黄铜钥匙塞进内衬口袋,贴着胸口放好,转身走出急诊大楼,踩着晨光赶往恒盛地产。
打卡机显示八点五十九分。
我刚在工位坐下,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策划部经理办公室的百叶窗就哗啦一声被扯开。
主管范广德那张油光水滑的圆脸贴在玻璃后,冲我勾了勾食指。
我抓起昨晚通宵改好的《老街片区商业改造全案》,推门进去。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泛着刺眼的绿光。
范广德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右手食指正神经质地在滚轮上飞快滑动,大盘走势图上一根巨大的断头铡式阴线直插谷底。
见我进来,他猛地按灭显示器,反手扣下一份印着期货持仓结算单的红头纸,动作慌乱得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漫出来,浸湿了桌角一只雕花考究的红木方盒。
“小陆,策划案做完了?”
范广德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拭,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范经理,这是定稿。”
我把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方案双手递过去,“周边商户租金调研和动线规划全补齐了,今天集团总办开例会,可以直接报上去。”
范广德看都没看翻开的内页,直接掀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我签下的名字上。
他拿过桌上的红笔,重重划掉“主策划:陆晨”,在上面行云流水地签上了他自己的大名,随手把文件扔进公文包。
我的手背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范经理,这个案子我跟了整整三个月,实地跑了四十二家商户……”
“你跑?没有我给你搭台子,你连门槛都跨不进去。”
范广德抹了一把油腻的脑门,嘴角扯出一抹假笑,眼神却飘忽地往那个红木盒子上瞄,“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策划案署谁的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下周的三年期转正评定,字该由谁来签。”
他在拿我的前途当筹码。
在恒盛干了三年,我替他背过三次黑锅、改过无数学术垃圾,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压榨。
“怎么,心里不服气?”
范广德站起身,肥胖的身躯绕过大班椅,走到我身侧,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力道很大,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身上的古龙水味盖不住浓烈的冷汗酸味。
“老范我亏待过你吗?今天叫你来,是给你指一条通天大路。”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诡异的亢奋,“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愣住了:“什么?”
“我亲表姐。”
范广德指节敲了敲那个红木盒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名下坐拥上千万资产,城中村连带着整条老街的临街商铺,大半握在她手里。只要你把她伺候舒坦了,别说转正,下半辈子你连班都不用上,直接当包租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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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算计,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范经理,我只想做好手头的工作,相亲的事……”
“你少跟我装清高!”
范广德脸色骤变,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掐住我的胳膊,“实话告诉你,我表姐三十出头,常年深居简出,性子暴虐古怪得很,周围没人敢招惹她。她要是挑剔你、折磨你,那是你的造化!今晚七点,顶峰私宴八号包厢,你必须去。”
他拉开抽屉,甩出一套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廉价旧西装,重重砸在我胸口。
“换上这身皮,把头给我低到尘埃里去。今晚到了包厢,不论她提多苛刻的要求,你都得给我咬牙认下。要是敢搞砸了,不仅转正报告我给你打零分,今年全年的绩效奖金,你也休想拿到一分钱!”
范广德阴鸷地盯着我,伸手按在那个红木盒子上,咔哒一声,扣紧了铜锁。
第03章
劣质化纤面料粗糙地刮擦着我的指尖,散发出一股长期压在箱底的霉味。
我捏紧手里的旧西装,没有立刻换上。
范广德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锥子,死死扎在我的脸上。
“怎么,嫌寒酸?”
范广德嗤笑一声,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金表,“陆晨,你该不会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家底,真能配得上我表姐吧?城中村那片临街门面,每年光是收上来的铺租就是个天文数字。要不是她性子孤僻暴躁、三十出头还没成家,凭你也配进顶峰私宴的门?”
他根本不等我开口,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往门外扯。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得令人作呕。
下楼的路上,范广德另一只手频繁地划开手机屏幕。
电梯镜面上倒映出他的脸,两颊深陷,眼眶泛青,屏幕上不断跳动着红红绿绿的走势图,刺眼的惨绿一路下坠,几乎吞没了他所有的焦躁。
他下意识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直到咬出一丝血迹,才猛地按熄屏幕,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待会儿机灵点,别像个木头桩子丢人现眼。”
半小时后,黑色的车子停在了一栋隐于闹市深处的深灰色仿古院落前。
黑金牌匾上刻着四个苍劲的鎏金大字:顶峰私宴。
门口立着两排身着定制刺绣旗袍的迎宾,门廊两侧流觞曲水,每一步都踩在昂贵整块的青石板上。
我穿着那身袖口磨损、肩膀紧绷的旧西装走在其中,周遭投来的视线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范广德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落差,他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我身前,背着双手,下巴昂得极高。
“看见没有?这里一顿饭,顶你小半年的死工资。”
他压低声音,语调里带着浓浓的鄙夷与快意,“今晚要是能让我表姐点头,这辈子你就算是一步登天。可要是敢惹她不高兴,不仅策划部的转正报告你别想拿,在这座城市里,你也休想再混下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侍应生在最深处的“八号包厢”前停下脚步。
两扇厚重的紫檀木雕花大门紧闭着,门框边镶嵌着精致的黄铜浮雕,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动静。
范广德没有急着推门。
他在门外那方雕花长案前停下,小心翼翼地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那个在办公室锁好的红木盒子。
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弹开。
他掀开盒盖,从里面抽出几页雪白的道林纸,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啪地甩在我的胸膛上。
“在进去见她之前,先把这个看清楚。”
范广德盯着我,眼底闪烁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亢奋,“这是表姐拟的婚前财产协议。把字签了,揣在怀里,进门直接奉上去。”
我垂眸看向手中的纸页。
最顶端印着一行冷冰冰的黑体大字:《婚前财产归属与人身权利放弃协议》。
条款密密麻麻,字字如刀:
“男方自愿放弃对女方名下包括但不限于老街城中村三十处商铺、数套回迁房产及衍生收益的所有主张权利;”
“男方需无条件全权接管指定商铺的全部账目核算,承担日常账目出入之一切签字责任,不得过问资金最终去向;”
“男方需随叫随到,不得干涉女方行踪,如有违逆,女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关系并追索男方全部连带责任……”
这根本不是相亲,甚至不是普通的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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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把自己卖给对方当替罪羊、当挡箭牌的卖身契。
所有的收益被摘得干干净净,而所有的财务签字风险与不可控责任,全被死死套在了男方的脖子上。
“范经理,”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接管指定商铺账目,承担全部签字责任?你表姐的千万资产,需要一个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来扛账目风险?”
范广德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揪住我的领口:“你懂个屁!她有钱,但她怕麻烦!名下几十家铺子全权交给外人打理她不放心,找个上门女婿看账怎么了?只要你乖乖听话,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他猛地松开手,用力替我拍了拍那身廉价西装的肩膀,语气转为阴森的低吼:“我不管你怎么想,陆晨,你没得选。门里坐着的这位主儿,脾气暴虐乖张,稍有不顺心就能把人往死里整。进去之后,把你的脊梁骨给我弯下去,她让你跪着敬茶,你就别站着!”
说完,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带,抬手示意门童推门。
厚重的紫檀木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缓缓向两侧退开。
包厢内足有上百平米,青砖铺地,水榭环绕。
正中央摆着一张直径三米的黄花梨大圆桌,四周站着四个垂手肃立的黑衣安保。
浓郁的沉香气味扑面而来。
在圆桌正北方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形高挑利落的身影。
那人穿一身剪裁极尽凌厉的深灰色高定西服,长发挽在脑后,侧脸冷峻得宛如刀锋。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顺着大理石地砖一路抬起,迎上主位那道投射过来的冰冷目光。
下一秒,我整个人僵在了门槛边,瞳孔剧烈收缩。
主位上的女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那张未施粉黛却气场迫人的清瘦面容,在顶光灯下清晰毕现。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范广德谄媚的笑脸,最终停留在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
她搭在桌沿的修长右手旁,赫然放着一串用深色胶布缠了半截的黄铜旧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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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身后传来范广德急促而得意的催促,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我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推进门槛。
“陆晨,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进去给沈总请安!”
他压低嗓门,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与狠厉,“把你的脊梁骨给我卸了,待会儿沈总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多说半个不字,明天你就收拾铺盖滚出恒盛!”
我的双腿却像是灌了沉重的铅水,挪不开半步。
大理石地砖上倒映着华丽的水晶吊顶,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呼呼吹着,将包厢正中的沉香气味撕扯开来。
圆桌正北方的深灰色高定西服,剪裁得体利落,肩线笔挺如刀削。
坐在那里的女人身形偏瘦,面颊清冷苍白,未施粉黛的五官透着一股令人屏息的冷峻威严。
那张脸,分明在两天前的暴雨深夜里,泛着近乎死灰的惨白,在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中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可现在,她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坐在首位,气场迫人,四周垂手肃立的四个黑衣安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宛如雕塑般候在她身后。
她的右手旁,那串刻着阿拉伯数字“零一”、用深色绝缘胶布死死缠了大半的黄铜旧钥匙,在聚光灯下泛着暗哑的冷光。
范广德根本没察觉到我脸上的异样,他理了理胸前歪斜的名牌领带,换上一副近乎哈巴狗般的谄媚笑脸,越过我小跑上前两步,弓着腰赔笑:“表姐!您瞧,我把人给您带来了。策划部的骨干,平时在公司里最老实听话,任劳任怨。您常年深居简出,身边缺个料理琐事、打理门户的粗人,这小子底子干净,家里没权没势,最适合入赘沈家。只要您点个头,今晚就能把名分定下来!”
主位上的女人没有看范广德,她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我身上,瞳孔深黑不见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她微微抬起右手,纤细修长、没有半分粗糙老茧的手指在黄花梨桌面上轻轻一划。
我看见她修长的食指轻轻叩在桌面上,掌心里赫然转出一支磨损掉漆的便携式哮喘吸入喷雾,喷嘴金属环上正泛着那排细小的烫金缩写字母——S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