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晋江碎尸案：QQ第一个好友，竟是索命人

2011年6月22日，福建晋江。

清晨六点刚过，陈埭镇桂林村九十九溪河段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桥边包子店的陈师傅正弯腰张罗蒸笼，白汽一阵阵从屉缝里冒出来，混着面香，本该是一天里最平常不过的开头。

突然，岸上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喊叫："快来人啊——是尸块！尸块！"

陈师傅手里的蒸笼盖"哐当"一声磕在案板上。他扔下手里的活计跑到河边，只见桥底下漂浮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半沉半浮，随着水波一荡一荡，袋口处似乎还缠着别的什么东西。

警笛很快撕破了清晨的宁静。晋江警方赶到现场，在桥两侧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陈师傅远远站着，亲眼看见民警从桥底下先后打捞起四个编织袋。

紧接着的一幕，让这个做了半辈子小生意的中年人毛骨悚然。他后来对记者回忆："实在是吓死人了。我看见警察拿出一只手拍照，细细的，应该是只女孩子的手。"

四个编织袋，分别装着死者的手、脚以及躯干的其他部位。死者留着一头长发，从体形和四肢判断，年纪轻轻，很可能是个少女。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陈埭镇。

当天上午十点十五分许，记者赶到现场时，警方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警戒线外围满了围观群众，一听有记者来，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听说附近一个加工厂前几天刚失踪了一个女的。"挤在前面的张先生指着河面说，"看这尸块的样子，人应该没死几天。我琢磨着，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工。"

从四川来陈埭打工的小李却有另一番猜测。他说，陈埭外来务工人员成千上万，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会不会是哪个小姑娘晚上去娱乐场所玩，回来路上出的事？"

他的老乡小陈接了话茬，语气笃定："你看这尸块，长头发，细胳膊细腿，摆明了是个年轻妹子。我看哪，八成是被人先奸后杀，凶手怕事情败露，这才下狠手分了尸。"

一时间，"失踪女工""奸杀抛尸"的说法在陈埭传得沸沸扬扬。然而，这些坊间猜测没有一条得到警方证实。

经警方勘验确认：编织袋中装的系女性尸块及毛发，死者系遭他杀后被残忍分尸、抛尸。

作案手段之血腥、社会影响之恶劣，立即引起了上级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福建省公安厅迅速将此案列为挂牌督办案件，刑侦总队、刑技总队领导亲率精干力量赶赴晋江指导破案。泉州市、晋江市两级公安局同步启动侦破命案工作机制，局领导亲自挂帅，专案组连夜成立。

一张围捕凶手的大网悄然张开。而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能不能找到尸源，是这起案子能否侦破的关键。

6月24日，晋江警方的官方微博发出了一条通告：

"6月22日上午，晋江市陈埭镇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死者系他杀后抛尸。尸体特征见通告及照片。请在6月21日晚、22日凌晨曾见过携带类似编织袋可疑人员的知情者，及有类似特征失踪女子信息者，速与我局联系。悬赏奖金3万至5万元。"

这条微博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沸腾的油锅，瞬间引发网友大量转发，短短时间内被转发1293次。无数网友在转发后留言，祈祷警方能早日破案，还死者一个公道。与此同时，一张张纸质悬赏通告也贴满了晋江的大街小巷。

功夫不负有心人。6月29日，摸排民警终于捕捉到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6月20日前后，石狮蚶江镇有一名卖淫女失踪了。亲属虽然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但曾看到她在QQ上留言"报平安"，便谁也没有往坏处想，更没有报警。

这条线索，像一道光，照进了迷雾重重的碎尸案。

失踪的卖淫女名叫李梅，时年25岁，重庆巫溪人。她失踪的时间，与法医对碎尸死亡时间的推断高度吻合。

据李梅的姨妈刘女士反映，李梅与一名江西籍男子徐汉飞同居，两人租住在蚶江公园附近一小区的二楼。巧的是，刘女士自己就住在他们隔壁，两套出租屋只隔了一道楼梯。

可当民警循着地址找上门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心沉的消息——这名房客早在6月27日就已经退租了。

"28号那天，我还带了一个新租客进去看房。"房东程先生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眉头皱了起来，"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异常都没有。可我心里一直犯嘀咕——别的租客退房，哪个不是乱糟糟、垃圾满地？就这个人，走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得跟刚住进来一样。太反常了。"

房东的这番话，像一根针，瞬间扎紧了专案组民警的神经。

肉眼看着再干净，也经不起专业的勘查。技术人员对这间出租屋展开了地毯式搜查。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民警发现了残留的血迹痕迹；更关键的是，在洗手间的下水管道里，技术人员清出了几块细小的骨头碎片，以及一小截断在里面的铁锯锯片。

DNA比对结果很快出来：这些骨头碎片和血迹，与九十九溪中打捞起的女尸完全吻合。

这里，就是碎尸案的第一现场。头号犯罪嫌疑人，正是那个"打扫干净屋子"后消失的徐汉飞。一张追捕徐汉飞的天罗地网，随即撒向全国。

"她管他叫小弟，他管她叫姐。这么亲昵的叫法，我们做亲戚的听着都觉得别扭。"姨妈刘女士这样回忆两人平时的相处。

6月20日是徐汉飞的32岁生日。19日晚，刘女士和丈夫特意拎着酒菜来到李梅的出租屋，四人围坐一桌，给这个"小弟"庆生。

席间推杯换盏，有说有笑，谁也没看出这对同居男女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后来姨夫喝多了，两人便先行告辞回了隔壁。可谁能想到，这顿生日酒，竟然是李梅在人世间的最后一餐。

第二天，刘女士发现外甥女没有出门上班，电话也始终打不通。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就在这时，徐汉飞反而主动找上门来，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发短信，焦急地向她打听李梅的下落。

"他在电话里说，那天晚上喝完酒，李梅又提分手的事，吵了几句之后，她讲想一个人出去静一静，转身就走了，之后怎么也联系不上。"刘女士说，她当时信以为真，以为李梅是心情不好跑去亲戚家散心了，压根没往别处想。

6月26日，刘女士的QQ果然收到了李梅发来的留言，说自己出去散心了，让姨妈别担心，也别来找她。看到"外甥女"亲笔留言，刘女士彻底放下心来，自然也就没有报警。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条QQ留言，根本不是李梅发的。那是徐汉飞在杀人碎尸之后，为了掩人耳目、拖延警方发现尸体时间，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落网之后，徐汉飞交代了那个血腥夜晚的全部经过。

6月19日晚上，姨妈姨夫走后，出租屋里只剩下他和李梅两个人。几两白酒下肚，酒后的李梅又开始数落他——骂他没用，骂他不争气，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骂着骂着，她旧话重提：分手。

李梅越说越激动，把徐汉飞的衣物杂物一股脑扔出门外，指着门让他"滚"。两人从夜里一直吵到第二天清晨八点多钟。

争执中，李梅顺手抄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猛地朝徐汉飞头上砸去。他的额头当场被砸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酒精、屈辱、被女人当众数落"没用"的怒火，瞬间在徐汉飞胸中炸开。他暴怒之下抓起一个空啤酒瓶，劈头盖脸朝李梅头上砸去——李梅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可红了眼的徐汉飞并没有停手。他冲进厨房，抄起一把水果刀，朝着倒在地上的李梅胸腹部、手臂疯狂捅刺。最后，他刀刃一转，死死抹向了她的颈部。

李梅，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人是死了，可怎么办？徐汉飞瘫坐在血泊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三条路。

第一条：自首。可一想到老家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他退缩了。

第二条：一走了之。可转念又怕——尸体留在屋里，警方早晚会查到他头上，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第三条，也是最疯狂的一条念头，冒了出来："把她肢解掉。"

他硬着头皮出了门，在集市上买回八个编织袋、一把菜刀、一把钢锯。

当天中午十二点，分尸开始。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多小时，一直到傍晚六点多才结束。徐汉飞后来供述时，声音都是发抖的："我当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两个编织袋套在一起加厚，将尸体分装成四袋。忙完这一切，他打听到青阳方向有河道，便花五十元钱包了一辆黑车，赶了过去，把四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悉数抛入河中。

做完这一切，他连夜赶回蚶江，把出租屋从头到尾清扫了一遍，将作案工具、沾血被单捆成一包，扔到了屋外的垃圾桶里。随后，他敲开隔壁姨妈家的门，一脸无辜地说：李梅跟他吵完架，一声不吭就走了，他怎么找也找不着。

6月21日，他潜逃回江西老家；6月22日，发现尸袋被人发现后，他又鬼使神差地折回蚶江，想看看风向。见几天过去似乎没什么动静，他便收拾行囊，踏上了逃亡之路。

"缘起缘落，酒醒终究梦一场，但却无悔，用一切换取你的回眸，今生甘愿沉沦在爱的泥泞里，你于天涯，我便海角……"

这是李梅QQ个人资料里写着的一句话。如今读来，字字都像反讽。

2010年1月，她第一次接触网络。谁也没有想到，她加上的第一个QQ好友，网名叫"迷失世界"——而这个人，正是后来将她残忍碎尸的情夫徐汉飞。

李梅13岁就辍了学，跟着父母从老家重庆巫溪南下广东惠州打工。那些年，她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如数交给父母，是村里人眼里懂事、能吃苦的姑娘。19岁那年，她在打工厂里认识了湖北籍的赵先生，两人结了婚，很快生下一个儿子。在赵先生口中，那时的李梅是个不折不扣的贤妻良母。

"以前骑车去上班，路上看到个空塑料瓶她都要捡回家。"赵先生回忆起从前，语气里满是惋惜。

变化，是从2010年那次上网开始的。

"去年元月，她跟我说，现在好多人都上网，她也想试试。我想着不就是申请个QQ玩嘛，就答应了。"赵先生说。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玩"，竟玩丢了一个家。

QQ号是李梅的亲哥哥帮着申请的，一开始网名叫"希望"，后来改成了"雨露"。"她把QQ号给我，让我帮她加第一个好友。"哥哥李先生说，他亲手帮妹妹加上了那个网名叫"迷失世界"的人。后来家人才知道，"迷失世界"就是徐汉飞——而李梅身上后来发生的一切剧变，根源都在这段网恋里。

上网才两个多月，那个曾经衣着朴素、省吃俭用的李梅，像变了一个人。她开始学城里姑娘打扮，花钱大手大脚，一次买三四百元的彩票回家慢慢刮。她嘴里开始念叨起一个词——"真爱"。

她提出离婚，两家人轮番劝，谁也劝不住。

有一次，她干脆从厨房抽出一把菜刀往桌上一拍，红着眼睛对赵先生说："我什么都不要，孩子不要，房子也不要，我只要离婚。你要是不答应——"她举了举刀，"那你就把我杀了吧！"

那时，夫妻两人已经在湖北老家县城按揭买下了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可到了2010年5月底，赵先生终究拗不过她，签字离了婚。

离婚时，李梅房子没争、孩子没要，只带走了四万元现金。离婚后，赵先生带着儿子小山（化名）离开了广东。可从那以后，李梅却三天两头打电话找儿子。

离婚才一个月，原本有家室的徐汉飞也紧跟着离了婚。两个离了婚的人凑到一起，在广东惠州盘下一家酸辣粉小店，小日子似乎有了奔头。

"虽然同在惠州，可徐汉飞我们家没人看得上，所以我很少跟妹妹来往。"哥哥李先生说，"不过从他们开店的架势看，那时候两人确实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可惜好景不长。不知是经营不善，还是两个人花钱大手大脚，小店撑了几个月就转手了。

祸不单行。2010年6月，就在妹妹离婚后不久，老父亲病倒了。李梅一边看店，一边守在病床前照顾，这一守就是两个多月。8月10日，老父亲在广东撒手人寰。临终前，他似乎预感到女儿的日子过得并不踏实，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只留下一句话：

"回湖北去。"

老人是想让女儿回头，回到前夫身边，回到从前那条安稳的路上去。

李梅似乎被说动了。她跟徐汉飞提出了分手，让他先回江西。可她万万没想到，分手的话才说出口不到两天，徐汉飞就从江西折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走。两人僵持不下，最后索性一起离开惠州，跑到石狮蚶江，投靠住在这里的姨妈和姨夫。

2010年11月，他们在蚶江公园附近租下了二楼的房子，就紧挨着姨妈家。

来到蚶江之后，李梅走上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路——她开始以卖淫为生。

民警调查发现，她经常一个人出没在蚶江菜市场一带的小街深巷，拉客招嫖。而身为"男朋友"的徐汉飞，却整日在家闲着，不务正业，日常开销全靠李梅卖身赚钱供养。

"我时常劝她，年轻人应该趁年轻出去找份正经工作，别把大好时光糟蹋在这种地方。"姨妈刘女士叹息着说，"可她就是不听。可能是大手大脚花钱惯了，觉得这种钱来得轻松、来得快，瘾一沾上，就收不住了。"

从13岁进厂打工、把每一分钱交给父母的孝女，到19岁相夫教子、捡个空瓶子都要带回家的贤妻，再到25岁流落街头、用身体供养情夫的卖淫女——李梅这一路，走得让所有亲人都措手不及。

而那个在QQ上取名"迷失世界"的男人，最终真的把她拖进了一条没有归途的深渊。

九十九溪的水，日复一日地流着。桥底下的四个编织袋被打捞上来之后，陈埭的街坊们议论了好些日子，又渐渐回到了各自的柴米油盐里。

只是那个在QQ签名里写着"你于天涯，我便海角"的年轻女子，再也等不到她的回眸了。她把一生最柔软的执念交给了一个网名叫"迷失世界"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回报她的，是一只啤酒瓶、一把水果刀、六个小时的分尸，和桥上桥下四个沉甸甸的编织袋。

爱情这杯酒，她饮鸩止渴，一饮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