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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把榴莲放上茶几时,胃里还在往上翻。她掀开透明盒盖,浓甜的气味散出来,勉强压住了喉咙里的酸意。
“给我留一块。”她看着周成,又把手机上刚发进家庭群的消息晃了一下,“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周成正盯着电视,伸手拿起一瓣,含糊地应了一声。邓秀坐在旁边,也低头看见了那条消息。
林晚扶着洗手台吐了两次。她漱完口,又等眩晕过去,前后不过五分钟。
客厅里的盒子已经空了。透明盒底黏着几缕黄色纤维,三颗核并排丢在纸巾上,周成正舔掉指尖最后一点果肉。
林晚站在茶几旁,问:“我那块呢?”
周成看了一眼空盒,像是这才想起来:“忘了。妈说一盒开了放久了不好,我们顺手就吃完了。”
邓秀抽出纸巾擦手,语气比儿子坦然:“我看见你消息了,这东西吃多了不好。你怀着孩子,不能光顾嘴。”
林晚盯着她:“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一块都没留?”
“我这是替你操心。”邓秀皱眉,“你现在吃什么都关系到我孙子,哪能想吃就吃?”
那盒榴莲是林晚下午绕了两站路买回来的。最近她闻不得油烟,连白粥都吃不下。
她惦记了三天,好不容易才有一样东西能让她生出食欲,五分钟后,却连一块都没剩给她。
她没再跟邓秀讲孕期能不能吃,只转向周成:“你现在下楼,重新买一盒。”
周成把纸巾和空盒一起抓起来,塞进垃圾桶:“明天我下班再买。就这点吃的,至于大晚上折腾吗?”
“我让你留一块,你答应了。”
“我都说忘了。”周成脸上浮出不耐烦,“为了这点吃的使唤人,怀孕也不能这么矫情。”
林晚原本伸向衣架的手停在半空。她本想自己下楼,可十九周的肚子已经显形,刚才吐得腿软,外面还下着雨。
她慢慢收回手,拿起手机,拨通许岚的电话。
许岚接得很快,背景里还有水果店卷帘门落下的响声:“晚晚,怎么了?”
林晚听见母亲的声音,胸口那团绷紧的东西反而松了。她没有哭,只说:“妈,您以前说过,周成每次替他妈圆场,最后让步的都会是我。”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许岚没有追问榴莲,也没有劝她忍一晚:“你现在人安全吗?他们有没有拦你、碰你?”
“没有。”
“那先拿身份证、银行卡、产检资料和常用药,别搬大件。你叫车到小区东门,别去地下车库,我开店里的面包车过去接你。”
林晚看着周成,一字一句地说:“听您的,这婚我离了。”
周成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一盒榴莲,你要闹离婚?”
邓秀也站起来:“你给谁打电话呢?有点小事就回娘家告状,许岚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林晚没回答。她挂断电话,打开打车软件,把上车点改到东门,然后径直进了卧室。
周成跟进来,靠在门框上:“行了,我明天给你买两盒。你现在把这出收了,别让两边老人跟着折腾。”
林晚从抽屉里取出证件袋,又把每次产检的报告按日期塞进去。她动作不快,却没有停。
衣柜下层压着她的电脑包。旁边那只黑色作品集落了一层薄灰,自从她推掉最后一个项目,周成就把柜子腾给了孩子用品,说那些旧图以后也用不上。
她把作品集抽出来,灰尘在灯下扬起。周成伸手按住封面:“你拿这个干什么?去你妈家住两天,还要带工作?”
“松手。”
“林晚,你别把事情做绝。”
她抬眼看他:“我让你留一块榴莲,你忘了。水电费什么时候交、你妈的降压药剩几片、你的衬衫哪件要送洗,你也都记不住。因为一直有人替你记。”
周成的手僵了僵,随即松开:“夫妻过日子不就是互相照顾?你非要算这么清?”
“互相照顾,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需要全说成矫情。”林晚把电脑和充电器装进包里,“我今晚不跟你算,我只拿我的东西。”
她进卫生间收洗漱用品,打开镜柜时,里面从上到下都是她分装好的药盒:邓秀的钙片、周成的胃药、家用退烧药,标签全是她写的。
林晚只取走自己的叶酸和孕期维生素。邓秀追到门口,见她没拿那些药,急道:“家里的东西你翻乱了,谁知道怎么吃?”
“标签上有用量。”林晚合上镜柜,“看不懂就问医生。”
邓秀被噎住,转而抓住她的行李袋:“怀个孩子脾气这么大,将来怎么当妈?你今天走出去,就别指望成成低头接你。”
林晚把袋子从她手里抽回来:“您放心,我不是去等他接。”
她只装了三套换洗衣物,电脑、作品集和一只装满产检资料的文件袋。婴儿用品一件没拿,那些东西还没到非带不可的时候。
手机响起,网约车司机说已经到东门。周成还坐在床沿,像是确信她会在最后一刻停下,顺手指了指客厅:“你先把桌上收拾了,榴莲味太大。”
林晚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拎起来往外走。直到司机第二次来电,周成才猛地站起身。
他追到玄关,伸手抵住门:“外面下雨,你一个孕妇大晚上去哪儿?我说了明天买,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把我的话当话。”林晚穿上鞋,抬头看他,“可你直到现在,还以为买回来就能让我当今晚没发生。”
周成压低声音:“别在楼道丢人。”
“那就让开。”
两人隔着半开的门对视。邓秀在后面说了一句“让她走,看她能硬气几天”,周成的手终于从门板上落下。
林晚走进电梯,没有回头。门合拢前,她看见周成仍站在玄关,脚边就是那个装着空榴莲盒的垃圾桶。
东门风大,细雨斜着打进伞下。许岚的面包车先到了,网约车司机也停在路边,林晚取消订单,付了空驶费。
许岚下车接过她的电脑包,没有问她是不是一时冲动,只看了看她的脸色:“还吐吗?”
“刚吐过,现在没事。”
“先去店里楼上住。那屋堆了货,今晚只能清出一张床。”许岚把行李放进后座,“你可以暂住,但往后怎么过,我们明天一项一项算。”
林晚坐进车里,手机接连震动。周成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张外卖平台的榴莲截图。
她没有回复,只把手机调成静音。车驶离小区时,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娘家的床只能接住今晚,接不住她往后的每一天。
水果店楼上的旧卧室只勉强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墙边堆着装苹果的纸箱、礼盒丝带和没用完的泡沫网套,林晚的行李只能贴着门放。
许岚找出一套洗过的床单,弯腰铺到一半,手忽然撑住床沿。她停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拉平褶皱。
林晚看见她扶腰的动作,伸手接过床角:“我来。您腰又疼了?”
“老毛病,躺一觉就好。”许岚把钥匙放在桌上,“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夜里不舒服就叫我,别硬撑。”
这一晚林晚睡得很浅。楼下冷柜的压缩机隔一阵嗡鸣一次,凌晨五点多,又传来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她披衣下楼时,许岚已经在店门口卸橙子。司机把筐落得太靠外,她便弯腰一筐筐往里拖,额角很快沁出汗。
林晚要接,许岚挡开她:“你别搬重的。”
“我可以核数量。”林晚拿起进货单,站到电子秤旁,“这一批有两筐压坏了,先别签全收。”
她把破果挑出来拍照,按品类和斤数登记,又联系供货商补差。许岚没拦她,只把需要弯腰的活揽了过去。
忙到七点,附近居民陆续来买水果。林晚替母亲收了半小时款,等人少下来便主动把账本和围裙放回柜台。
“我住在这里,不拿干活抵房租。”她说,“店里的事您有需要就叫我,但我得先恢复自己的工作。”
许岚看了她一眼:“你想得明白就行。帮我卖一上午水果,解决不了你和孩子往后的开销。”
两人上楼清房间。包装箱不能全丢,许岚在库房挪出一块地方,林晚负责拆平废纸盒,把还能用的胶带和礼盒分开。
母亲少开了半天店,卷帘门落着,不时有人在楼下拍门。每响一次,许岚都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一眼。
林晚知道,那不是一句“娘家永远养你”能抹掉的成本。卷帘门落下的这半天,少的是许岚当天的流水;为她腾出的这张床,占的是店里的库房。
临近中午,旧书桌终于露出来。林晚擦干净桌面,把电脑架好,又将那本黑色作品集放到窗边。
许岚煮了两碗面,坐下时揉了揉后腰:“你当初跟我说,那个外地项目是客户取消了。后来我碰见你以前的同事,她说项目照常做完了。”
林晚握筷子的手顿住。她原以为母亲早忘了。
“是我拒绝的。”她说,“那时项目要驻场六周,婆婆准备过来住。周成说家里刚装修完,需要有人盯保洁、添家具,还说我们准备要孩子,我不该总往外跑。”
许岚没有说“我早提醒过你”。她只问:“这是第一次,还是最后一次?”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林晚低头搅开面汤,“我每次都觉得只是少接一个项目。后来他们就觉得,我本来便没有工作。”
“那你现在还想做吗?”
“想。”林晚抬起头,“但我空窗快一年,不能只凭以前认识几个人,就让别人把项目交给我。”
吃完饭,她打开作品集,将六个旧项目逐一摊开。许岚不懂陈列设计,却能看出哪些照片让人一眼知道商品放在哪里,哪些只剩漂亮。
“这张我看不懂。”许岚指着一幅灯光复杂的商场效果图,“全是颜色,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晚把那页抽走。她保留了自己独立完成动线调整的母婴店方案,又找出两份从草图到落地照片都齐全的项目。
许岚拿起另一页:“这个柜子不是后来改过吗?”
“嗯,消防通道宽度不够,我现场重排的。”林晚重新翻出修改记录,“这一组反而更能说明问题。”
她没有再挑最华丽的图,而是挑能证明自己发现问题、完成修改并落地的部分。傍晚前,电子作品集从四十多页缩到十八页。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周成说已经买了榴莲,又问她产检需不需要他请假,最后一句是:“差不多就回来,妈也不计较你昨晚的态度。”
林晚没有点开那张榴莲照片。她把家庭群设为免打扰,翻到程芸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在九个月前。程芸问她要不要接一个连锁门店改造,林晚回复家里暂时离不开人,之后便再没主动联系。
她打了几遍开场白,又一一删掉,最后只写事实:“程姐,我准备恢复接项目。现在可以远程完成方案,也能按约到场。你如果有合适的试单,能不能给我一次重新证明交付能力的机会?”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整理好的作品集一并附上,没有提怀孕,也没有用家庭变故换取照顾。
十分钟后,程芸回了电话:“你确定能稳定做?我这里正好有个社区商场亲子区的小项目,但时间紧,不会因为我们认识就降低要求。”
“截止时间和交付项发给我,我先评估。”
“初稿三天,修改两天。预算不大,完成验收后八千。你要是接,就得从样板开始做,我先看你现在的水平。”
林晚握紧手机:“我接。”
程芸却没有马上答应:“别急着给结论。你先把旧作品里那个母婴店方案重做一版,明晚发我。我要看的不是以前的成绩,是你空窗之后还能不能用。”
“好,明晚九点前给你。”
挂断后,林晚立刻新建文件。旧图打开的瞬间,熟悉的快捷键像迟钝的关节,一连按错两次。
她没有掩饰生疏,也没有急着从头画漂亮效果图,而是先把原始尺寸、客群和动线问题重新列出来。
做到晚上十点,离明晚九点的截止只剩不到一天,屏幕上的方案仍只有骨架。
许岚端来一盘切好的梨,放下便要走。林晚叫住她:“妈,昨晚那句话不是气话。可我也知道,离婚不是从他家搬到您这里,让您继续替我兜底。”
许岚把盘子推近一点:“我可以接你一程,不能替你走。你有这个打算,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清晨,林晚坐在水果店门口继续修改。来买菜的老人推着小车从货架间穿过,带孩子的女人一手牵人、一手挑水果,转弯时总会下意识把车头往外带。
她盯着那些动作,忽然发现旧方案里一处一直没被挑出来的问题。婴儿车进入展示区后,最窄的转弯位置根本无法会车。
林晚回到楼上,调出原图,将原本居中的促销台往内退,又删掉一组只为好看的高柜。她在页面旁写清修改依据,并补上不同车型的转弯范围。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她把新版发给程芸。十二分钟后,对方回了一个文件,只有几处红色批注,最下面写着:“方向对了。按这套逻辑做试单,明天签项目确认。”
林晚看着那行字,没有欢呼。她先在日历上标出交付节点,又算了一遍八千元能覆盖的房租、产检和日常开支。
这笔钱足够她站稳一小段,却远远不够让她从此高枕无忧。她合上计算器,开始整理第二天要用的尺寸表。
试单的原始资料在上午发来。社区商场要改造一块亲子用品陈列区,面积不大,却同时连接母婴室、电梯和儿童餐厅,客流最杂。
林晚先核对现场测量图,再逐张查看工作室拍回的照片。甲方想要醒目的中心展台,原方案便放了一座一米四高的弧形货架,正好挡住家长观察孩子的视线。
她没有急着画效果图,而是下楼在水果店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上午九点,推婴儿车的顾客大多独自带孩子。她们停车挑选时,会把车横在自己和陌生人之间;遇到狭窄处,也宁可绕路,不会硬挤过去。
一个年轻父亲推着双胞胎车进店,车身比普通型号宽出许多。他在两排果筐中间转了两次都没过去,只得倒车退出。
林晚征得同意,量了车宽,又记下他转弯时实际占用的范围。她回到电脑前,把主通道拓宽,取消中心高柜,改成两组低矮圆角台。
展示高度降低后,远处的招牌容易被杂乱商品淹没。她将核心产品移到视线平齐处,把促销信息悬挂到上方,既保留可见度,也不阻断看护视线。
程芸当天晚上看了第一版,发来语音:“动线调整有依据,但低台减少了陈列量,甲方会问损失的货品放哪里。你得给出答案。”
林晚重新计算货架容量,将低频库存移入墙柜,又设计了可抽拉的补货层。她删掉两张渲染精美却解释不了容量的效果图,换成一页前后数据对比。
凌晨一点,孩子在腹中轻轻动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休息十分钟,吃完许岚留在桌上的苏打饼干,再继续调整模型。
第三天中午,周成提着一大袋水果来到店里。袋中有榴莲、车厘子和两盒进口蓝莓,标签都没撕,价格显眼地朝外。
许岚站在柜台后,没有替女儿赶人,也没有请他上楼,只说:“她在工作。你有话自己等她下来。”
林晚保存文件后才下楼。周成把袋子推到她面前:“你想吃什么直说,我都买了。妈那天也是为孩子好,说话直接了点。”
“我那天说得很清楚,问题不是少吃了一口。”
“可事情总得解决。”周成望了望店里,“你在这儿住也不方便。跟我回去,我让妈以后少管你。”
林晚问:“是少管,还是等我回去以后,所有事照旧?”
周成叹气:“你非得在每句话里挑毛病吗?我工资养家没问题,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我的工作不由你安排。”
“你都停那么久了,突然折腾什么?”他声音压低,“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胎,别拿做设计当跟我赌气。”
林晚没有告诉他试单的金额,也没有向他证明自己能做。她把水果袋推回去:“东西拿走。明天下午我要去工作室评审,没时间和你谈。”
周成脸色变了:“你真联系工作了?”
直到这一刻,周成才意识到,她离家不是在等他买些东西哄回去。林晚看着他,只回答:“是。”
他站了片刻,提走了榴莲,却把其余水果留在柜台边:“你冷静几天。等你明天忙完,我来接你。”
“不用来。”
周成像没听见,转身离开。许岚看着那两盒蓝莓,问:“怎么处理?”
“能退就让他退,不能退就放店里卖,钱转给他。”林晚重新上楼,“别算作他把事情解决了。”
评审当天下着小雨。林晚将打印好的动线图、材质板和缩小样板分别装进防水袋,自己叫车去了程芸的工作室。
她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没有让许岚关店接送。程芸正在会议室里同两个同事核预算,只抬手示意她把样板放到桌上。
评审开始后,一名设计师先指出低柜的问题:“亲子区需要抓眼球,你把中心高度压下去,现场可能显得空。”
林晚打开观察记录:“这块区域不是独立门店,右侧通往母婴室。原高柜会遮挡一点一米以下儿童,也会迫使双向婴儿车共用一条窄通道。”
她把修改前后的俯视图并排放在屏幕上:“我保留上方视觉焦点,把商品移到可替换的吊挂模块。低台损失的陈列量,由墙侧抽拉层和高频补货补足。”
程芸指着转角:“这里为什么多留十五厘米?规范线没有要求。”
“规范线按常规婴儿车宽度计算。”林晚摆上按比例制作的双胞胎车纸模,“我在店门口观察时发现,实际转弯还要算推车人的站位。十五厘米不是空余,是避免回退的空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负责落地的同事拿过纸模试了一遍,又将普通车型放进去,两辆车能够错开。
“这一处可以。”他说,“圆角台的加工成本呢?”
林晚翻到预算页:“用标准板材切割,不做整块热弯。圆角包边采用现有色号,增加的加工费由取消一组高柜省下的金额覆盖。”
接下来的问题都落到尺寸、材质和补货效率上。林晚有两处数据没有把握,便明确标注需等场地方复核,没有用含糊的漂亮话蒙过去。
四十分钟后,程芸合上方案:“初评通过。现场复尺后改两处,周五给完整施工文件。验收通过,按约结八千。”
林晚应下,又逐项确认复尺由谁负责、数据何时返回。直到会议记录发进项目群,她才把笔放下。
程芸等同事离开,才说:“你的手没有丢,只是速度慢了。这个项目不大,但交付稳,我才敢把下一单给你。”
“我明白。”林晚收起样板,“我会按节点做完,不拿以前的关系要求您担风险。”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前台姑娘拦着一个人:“先生,会议区不能随便进,您找谁?”
周成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来:“我找林晚。我是她丈夫。”
林晚的手停在文件袋上。她从未告诉周成工作室地址,他却还是找到了这里。
玻璃门被推开,周成肩头还沾着雨水。他扫过桌上的图纸和样板,神情从惊讶迅速变成被冒犯后的僵硬。
“你还真接项目了。”他说。
程芸起身:“这里是工作场所。私人事情请出去谈。”
周成却径直看向她:“程姐,林晚怀孕了,家里已经决定让她安心养胎。这个项目她做不了,你们换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