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12年前后，四川乐山沙湾郭家，张琼华刚嫁进门五天，丈夫郭沫若便以求学为由离开。那时她还年轻，婚姻才刚刚开始，却已经看见了结局的大半轮廓。
这门亲事带着旧式家庭的安排。郭沫若在外读书，婚事由母亲操持，女方是苏溪镇张家的姑娘，读过书，也没有缠足。在当时的乡土社会里，这样的条件已算体面。
张琼华或许以为，嫁入郭家后，夫妻总能慢慢培养感情。可新婚之夜，郭沫若对她的容貌并不满意，表现得十分冷淡。洞房中的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堪。
张琼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独自承受丈夫的失望。五天后，郭沫若乘船离家。送行时，她和公婆站在渡口，眼看着丈夫远去，想挽留，却没有足够的身份和力量。
“你还会回来吗？”类似的话，也许曾在她心里反复出现。只是旧式婚姻中的女子，往往没有追问的资格，更没有另作选择的余地。
郭沫若后来赴日本求学，生活逐渐进入新的轨道。张琼华留在郭家，照料公婆，料理家务，承担起一个儿媳该承担的一切。她没有子女，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夫妻生活，却始终保留着郭家媳妇的名分。
这段关系最残酷的地方，在于责任并未消失，感情却早已断裂。郭沫若偶尔通过家信问及家中情况，也曾托人转告张琼华，希望她照顾父母。对张琼华而言，这些话不是夫妻间的问候，更像是一份长期交付的家务责任。
有意思的是，郭沫若在日本结识佐藤富子后，建立了新的家庭，并与她生育子女。后来，他又与于立群共同生活。郭沫若的人生不断向外延伸，张琼华却被留在原地，守着一座故宅和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1923年郭沫若回国时，没有立即回到沙湾老家。原因之一，便是难以面对这桩婚姻以及张琼华。对一个远走多年、已经拥有新生活的人来说，故乡并不只是亲情，也包含必须面对的亏欠。
1939年，郭沫若因父亲病重回乡。此时，他离开家乡已二十多年，张琼华也从新婚女子变成了中年妇人。两人在家族人群中相见，彼此熟悉，又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
得知张琼华多年侍奉双亲，郭沫若曾向她行跪拜礼，以表达歉意和感谢。这一礼仪承认了她的付出，却不能改变她没有得到夫妻生活的事实。张琼华只说：“这都是命。”
奔丧期间，于立群随郭沫若回到郭家，张琼华不仅没有为难她，还让出婚房，自己搬到小屋居住。于立群产后，她照料饮食，替孩子操持起居。这样的宽厚，既有传统伦理的影响，也有她多年形成的生活习惯。
公婆相继去世后，郭家对张琼华而言更加空旷。乡邻家的妇女到了她这个年纪，多半儿孙绕膝，而她没有子女，也没有能够共同生活的丈夫。她保存郭沫若用过的书籍、笔墨和信件，旧物成了这段婚姻仅剩的凭证。
1963年，张琼华曾到北京探望郭沫若。关于这次见面，流传有不同说法，细节并不完全一致，不能一概而论。可以确认的是，她始终把郭沫若视作自己的丈夫，也常寄去家乡的萝卜干、咸菜等物。
晚年生活并不宽裕。有人劝她向郭沫若索取更多帮助，她没有提出过分要求，身体尚可时，靠售卖小食品和手工物品维持日常。后来因年老患病，才接受生活补助和当地照料。
1978年，郭沫若病逝。家人担心张琼华年事已高，暂时没有把消息告诉她。次年，郭沫若的女儿到乐山参加学术活动，专程前往探望，称她为“妈妈”。这声称呼，让一生无儿无女的张琼华流下眼泪。
1980年6月14日，张琼华因病去世，终年90岁。若按1912年成婚计算，她与郭沫若的婚姻名义延续了68年；真正共同生活的时间，却只有短短数日。她留下的，不是夫妻相伴的记忆，而是一间旧屋、几件旧物，以及始终没有改换的郭家媳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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