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今年五十岁的周德明，在成都老城区守着一家社区小酒馆，开了整整八年。
这辈子勤勤恳恳，起早贪黑，没偷没懒，可越活到五十岁，心里越堵得慌，越觉得自己活得窝囊，甚至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暗自叹气，自己活得真不如旁人。
前几天晚上，几个耍得好的老兄弟约周德明出去放松，喊他关了铺子一起去KTV唱歌。周德明抹完桌子、收拾完残局，想着天天守店太压抑，难得兄弟邀约，也就跟着去了。
那一晚，几个人在KTV待了四个小时。
兄弟们图热闹、图面子，直接喊了四个年轻小妹过来陪玩。
结账的时候周德明盯着账单，心口像是被石头狠狠压住。
四个小妹，每人四百块小费，光是陪玩的辛苦费就花出去一千六。剩下的酒水、果盘杂七杂八加起来，才六百块。
整场消费两千二，大头全部花在了陪玩的小妹身上。
周德明站在柜台前算账的时候，脑壳一片空白。
他自己守那个小酒馆，从早上十点开门，熬到凌晨一两点关门，拖地、洗杯子、炒小吃、招呼客人，一天忙得腰杆直不起来，累得像个打杂的孙子，拼死拼活干一整天，纯利润最多三百块，有时候遇着淡季，一百多两百也是常事。
那天在KTV，他看着四个小妹轻轻松松坐四个小时，聊聊天、陪陪笑脸、跟着唱两句歌，一人四百稳稳到手。
平均下来，人家一个小时稳稳挣一百。
反观周德明自己，有时候兄弟些过来打牌灌蛋，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铺子没人，他必须坐旁边凑人数陪打，守着场子熬通宵。
兄弟们轻轻松松耍七八个小时，喝两桶啤酒，唠嗑吹牛一晚上，周德明累死累活守场、端茶倒水、陪坐陪聊，忙活大半夜，最后到手利润还不到一百块。
八个小时挣一百，对比别人一小时挣一百，这个差距，压得五十岁的周德明心里彻底失衡。
这几年，周德明经常跑成都各大老舞厅晃悠，尤其是名气最大的群众舞厅，里头的行情他摸得一清二楚。
成都群众舞厅规矩透明，全场统一二十元一曲三分钟，没得乱加价、没得隐形消费。外头很多人传，说群众舞厅年轻舞女多，收费能涨到两百、四百一小时，吹得神乎其神。
周德明亲眼见过里头的舞女林晓雨，二十四岁，长得清秀，是场子里人气很高的熟手。
林晓雨每天准时赶两场，下午午场、晚上晚场，两场连轴转。
她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高价套路，就老老实实按舞厅规矩，一曲二十块踏实接单。
客源稳定、熟客多，一天踏踏实实跳下来，流水轻轻松松靠近两千。
周德明每次坐在舞厅边上的座椅上，看着年轻姑娘轻轻松松一天挣他小酒馆六七天的利润，再回头想自己熬得脱皮的日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身边这帮一起耍的中年兄弟，个个都是同一个毛病。
平时抠门得要命，精打细算、分毫必较。
喊他们请几个多年的老兄弟、老朋友吃顿家常菜，花个五六百，一个个都要心疼半天，念叨好久，觉得钱花得不值。
可只要到了KTV、舞厅这种有年轻美女的场合，瞬间大方得吓人。
两三千块钱随手就花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出手阔绰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上周，兄弟张磊生日请客。
平时买包烟都要比价的人，在舞厅直接大手笔消费，点舞、打赏毫不手软。
散场之后，周德明坐在路边抽烟，听张磊跟其他人吹牛。
张磊说得直白，男人在外头混，面子最重要。
请兄弟吃饭，是人情世故，没得半点虚荣心；但在美女面前大方，既有脸面、有排面，还能满足心里的优越感，是男人最吃的一套。
周德明看得太透彻了。
这帮中年男人，对兄弟抠、对自己抠、对生活抠，唯独对陌生年轻女人格外大方。
不是钱多烧得慌，就是心里那点虚荣心在作祟。
可这份旁人的热闹、别人的轻松，反衬得周德明的日子愈发狼狈。
他守着小酒馆，熬岁月、熬身体、熬青春，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生活。
别人轻轻松松陪聊陪玩，收入顶他辛苦几倍。
五十岁的周德明，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灯红酒绿的成都夜色，越想越心酸。
一辈子老实本分、踏实苦干，到头来，活得最累、挣得最少、最没有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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