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20岁嫁46岁丈夫后，我整夜没睡
关灯前他摸黑吞下那粒药的时候，我正刷着短视频，手指停在半空。药瓶标签被手指摩挲得发毛，他侧脸垂着，眼窝深得像两口枯井。我才二十，他四十六——这个数字像根细线，勒进我每天醒来的第一口呼吸里。
结婚证领得挺快，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子刚掉完第三茬。那时候我总被夸“有福气”：他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说话前会先笑一下，工资卡直接塞给我，连我半夜偷吃泡面都会起身煮碗汤面端过来。邻居阿姨拍着大腿说：“小姑娘命真好，找了个不吵不闹懂疼人的。”可没人告诉我，这份“不吵不闹”，是用二十年的生物钟差、十一年的代际沉默、和一场还没开始就提前透支的养老预备役换来的。
他爱早睡。晚上九点一过，客厅只剩电视雪花声。我蹲在阳台啃苹果，听楼下广场舞音乐飘上来，手机里朋友正发来KTV九宫格——麦霸、鬼脸、啤酒瓶反光。而我，得轻手轻脚把iPad音量调到最低，生怕惊动书房里那个正在查“中年男性雄激素补充方案”的人。
昨天那瓶药，不是第一次。抽屉底层压着三盒没拆封的六味地黄丸，药盒边角卷了毛边；浴室镜柜里有褪黑素、叶酸、还有半瓶医生手写的草药方子。他不说，我不问。可当他某天蹲下去捡我掉的发圈，膝盖发出“咔”的一声闷响，我突然喉咙发紧——他比我爸还小三岁，可弯腰的样子，像我爸十年前修院子里葡萄架时那样，得扶着膝盖缓缓起身。
上个月我随口提了句想考编，他点头说好，转身就给我转了八千块报班费。转账备注写着“加油”。可那天晚饭后他靠在沙发里揉太阳穴，说最近记性差，把客户名字叫错了两次，项目差点黄掉。我夹菜的手顿住，饭粒掉在围裙上，像一小块干掉的泪。
二十岁该是什么样？我翻相册：去年生日和室友在跨江大桥底下放烟花，火光映着五张涂了亮片唇釉的脸；前年实习被主管骂哭，三个人挤在出租屋小床上分一包薯片，边嚼边吐槽；再往前，高考结束那个夏天，我穿着校服坐绿皮火车去海边，书包里塞着《霍乱时期的爱情》和半袋芒果干……这些画面现在全变成背景音，而前景是：他晨练时心率带报警的滴滴声，是我清晨七点的闹铃。
他昨天睡前说：“等你三十岁，我刚好六十出头，还能陪你十年。”我没接话。窗外玉兰树影晃在墙上，像一帧走胶片的老电影。
我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光标在“离婚协议”四个字上跳了三秒，删掉，又打出“我想出去走走”。
这行字，至今没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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