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徐刘刘】一座可以远眺长江的高塔，消失整整170年了。可每天，仍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来到南京，来到大报恩寺琉璃塔的遗址，寻访这座古塔留下的遗迹与故事。国庆节期间，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的展厅里，灯光压得很暗，只为照亮中央那一座木塔模型。它近两米高，有八面、九层，飞檐翘起，檐角悬着细小的铃铛。观众放轻脚步绕着它走，有人凑近看木缝里残留的漆色，有人一言不发地站着。很少有人知道，这座木塔模型曾在大洋彼岸的库房里躺了100多年；而它的原型，正是那座已经消失的琉璃塔。
由上海土山湾孤儿工艺院300名孤儿工匠于1913年制作的“大报恩寺琉璃塔木塔模型”。（视觉中国）
塔的原型，是明成祖朱棣为纪念父母而建的大报恩寺琉璃塔。塔身覆着琉璃瓦，阳光下流光溢彩，高约78米，风过时满城可闻铃响。欧洲旅行者把它列入中世纪世界的奇迹。1856年，战火把它夷为平地。此后，人们只能凭图样和残件，想象它当年的模样。
1910年前后，上海土山湾孤儿工艺院的木工间主任、德国修士葛承亮迷上了中国建筑。他给各地教堂写信、拍电报，收集宝塔的图样与描述；近300名孤儿跟着他学木工、学绘画，历时三年做出80多座精细的中国宝塔模型。这批模型后来远赴1915年旧金山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拿下最高荣誉“甲等大奖章”；博览会结束后，美国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将它们收藏入库，110年来从未在中国的土地上展出过。在海外的一个世纪里，这座木塔被研究者看作“绝版建筑档案”。
转机出现在2024年夏天。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展陈部负责人邱琳婉浏览社交平台时，看到一批来自新加坡的展览照片，其中一座模型让她一下愣住。“那是我们的塔。”她告诉记者，那一刻，仿佛有一扇窗被打开了。此前，她和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馆长王文溪一直在追索流散海外的大报恩寺遗存——伦敦的建筑残件、纽约的旧藏。但眼前这座木塔不同：它是那座消失的琉璃塔现存最完整的形象。
2025年9月，模型从新加坡运抵南京，美国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文物保管员丹尼尔·卡平一路护送。他看着当地人围拢到塔前，说自己感到这里正是琉璃塔模型该在的地方，它值得让最多的人看见它。
一年过去，它仍在展出。近日，“去看塔——南京有座琉璃塔”特展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博物馆特展馆启幕。百余件（套）文物与展品，沿着“造宝塔、督造塔、遇见塔、观看塔、扬名塔”5个章节，铺开一座塔从无到有、从南京到世界、从实体到记忆的全部过程，并把目光投向与塔有关的人：下令营建的永乐皇帝朱棣，参与督造的郑和，以及记录、传播它的远方来客。在馆长王文溪看来，一座建筑可以消失，但围绕它建立的记忆、情感与联结不会消失。
这座模型，不仅让琉璃塔“再现”，更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东方与西方的文化桥梁。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馆长朱利安·西格斯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我们共同的人类遗产具有强大的联结力量。一件物品，可以成为创造它的人们及其文化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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