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人三十年没走过眼!加代请他出山,只用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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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回到一九九四年。

深圳,老城,竹器巷。

巷子不长,两边一溜旧屋,住的都是老户。巷口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小桌,桌上放着一方砚、两支笔、一块压纸的木头,桌后头坐着一个老头,姓游,六十多。这条巷子里的信、状纸、家谱,三十年都是他一个人写。

“游先生,给我妈写封信,就说我在这儿有活儿干。”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站在桌前。

“有活儿干,一个月多少钱?”

“一百四。”

“一百四就写一百四。”老游把纸铺开,压上那块木头,“别写一百八。寄回去,你妈要是来一趟,你拿什么给她看。”

后生走了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桌边上半天不开口。

“写状纸?”

“我不告人。”女人说,“我想写封信给我们厂里,说说我们车间那个管事的,他半个月扣了我两回工钱,一回四块。”

“钱数写清楚,日子写清楚,别的少写。”老游说,“写得太多,看的人反倒不看。”

后生走了,又来了一个拿着一沓家谱的年轻人。老游翻了两页就停了。

“这一页不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你写不了这么慢。”老游把纸翻过来对着光,“你的字往前赶,这一页的字往后坐。这是两个人写的。”

年轻人红了脸:“我爹让我替他抄。”

“替你爹抄,你就直说替你爹抄。”老游说,“家谱上的字,谁写的就是谁写的,这上头不能含糊。”

这条巷子四十多户人家,谁家的事一条巷子都知道。老游在这桌子上坐了三十年,看过的字比看过的脸还多。谁的字是练出来的,谁的字是照着描的,他看一眼就知道。

加代的铺子在城东,不在老城。事情是从一张字据上来的。

那天上午,铺子里来了一个人,四十上下,脸上有麻子,进门把一张纸摊在柜台上。

“加代老板,这一万二,该您还我了。”

“字据呢?”

“这不就是。”那人用手掌把纸压平,“永和号那批货,货是您那边拉的,钱是我垫的。您那边先前结过一次,那一次结的是头一笔,后头这一笔还欠着。”

加代把那张纸拿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纸是旧的,边上有一块水渍,字写得瘦长,落款是永和号的字号。

“永和号的字我见过。这字我不认。”

“您不认不要紧。”那人把纸收进怀里,“字号认就行。我跟字号打过招呼了。”

“这一万二,你打算怎么花?”加代说。

“买药。”那人站住了,“一剂四块二,一天两剂。您自己算一算,一万二够多少天。”

“三天。”那人说,“三天以后我再来,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

“街上都叫我郑麻子。”那人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郑麻子走了以后,铺子里的伙计凑过来问了一句。

“哥,那字据真是永和号的?”

“纸是永和号的纸。”马三在旁边说,“字不是永和号的字。”

“那他怎么敢拿出来?”

“他敢,是因为他知道这街上懂字的人不多。”

第三天,加代让人去打听那张字据的来路。去的是丁建,回来站在门口摇头。



“哥,永和号的柜上说,那批货的单子早归档了,谁要看都得走字号里的规矩,外人不给看。”丁建说。

“你跟人家怎么说的?”马三问。

“我说我们是替加代老板跑腿的。人家说,跑腿的更要按规矩来。”丁建说,“我给人家递了烟,人家也没接。”

过了两天,马三带着两个人去了郑麻子住的那条街。那是个下雨的下午,郑麻子家的院门口堆着一排自行车,横七竖八,摆到墙根。两边在车堆里拉扯起来,几辆车被撞倒,链条响成一片。三个人被推出院门,马三退得慢,膝盖磕在一只车把上。

“你们别来了。”郑麻子站在门槛里头说,“来了我也没钱给你们。”

“郑老板,谈一谈。”马三站在院门外头说。

“不谈。”郑麻子说,“我这个人不会谈,我只会算。”

第四天,郑麻子带着两个人上门了。三个人坐在加代铺子里的长凳上,一坐坐到中午。柜台上的茶他们不喝,话也不多。

“加代老板,您忙您的。”郑麻子说,“我们坐着,不耽误您做生意。”

“你们坐到什么时候?”马三在门口问。

“坐到您把钱拿出来。”郑麻子说,“要么您把钱拿出来,要么咱们走别的路。”

铺子里的伙计给三个人倒了茶,退到一边。

“郑老板,这茶凉了。”

“凉了也不要紧。”郑麻子说,“我坐这儿不是来喝茶的。我坐着,就是让外头的人看看,这铺子里有个人在等钱。”

加代没接话,把柜台上那摞货单往边上挪了挪。

“哥,就这么让他们坐着?”铺子里的伙计在柜台后头问。

“让他们坐。”马三说,“坐一天,他们自己坐不住。”

“他们坐得住。”

“坐得住也不要紧。”马三说,“他们坐一天,这条街上就多一个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铺子也好,过道也好,我今天就坐这儿。”郑麻子把两条腿往前伸了伸,“您手底下人多,我知道。可您手底下的人再多,您也得讲一个理字。我手里有理,我坐得住。”

当天下午,加代没带人,自己去了郑麻子住的那条街。

那是一间带小门的旧屋,门框很低。加代进门的时候,郑麻子正坐在院里擦一双鞋。

“那纸上的字是仿的。永和号的字起笔重,收笔轻,这张纸上反着来。”加代说。

“您有话好好说。”郑麻子站起来,脸上红了一阵。

“您看得这么细,您怎么不去写字号?”郑麻子往前一步,两只手一推,加代后背撞在门框上。他往后退的时候,一只脚勾在门槛上,膝盖磕在木头上。那一下磕得实,他站着没动,等了两息才直起身。

“您回去吧。”郑麻子说,“我干这个干了好些年,谁的钱好挣,我心里有数。您那一万二,我不多要。”

“我不是舍不得钱。”

“那是舍不得脸。”郑麻子笑了一下,“您这张脸在城东挂着,丢不起。我媳妇咳嗽的时候,脸管用吗?”

加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那条街不长,他走了很久才到街口。

从那以后,他的右腿拐了半个月,右脚落地要轻一点。

马三跑了好几天。

“纸是从城南一个收旧纸的老头手里买的。”马三说,“那老头一年收一回旧纸,把没写过的挑出来,一捆一捆卖。郑麻子去买过两回,一回买了八十张,一张八分。”

“字呢?”乔巴问。

“永和号那批货的单子,去年在那边的柜台上摆过三天,谁都能伸手翻。”马三说,“郑麻子那天在柜台前头站了一个半钟头。他记性也好,回来拿笔一写,一遍就成了。”

“他还仿过谁的?”乔巴又问。

“这半年他还讹过两家。一家卖五金的,讹了两千;一家拉货的,讹了八百。都是外地来的,都是不肯闹的。”马三说。

“他一个人干?”乔巴问。

“身边总跟着两个人。”马三说,“一个跑腿,一个望风。”

“他家里呢?”乔巴问。

“媳妇病了。”马三说,“肺上的毛病,咳了三年。他家灶台上常年坐着一个药罐子,一天熬两回,一剂药四块二,方子一张两毛。他讹来的钱,全填在这一件事上。”

“还有呢?”乔巴追问。

“他自己不吃好的。”马三说,“早上两个馒头,中午跟媳妇一块吃面。抽的烟是一毛五的,一天半包。屋里就两样东西是新的,一个是药罐子,一个是他媳妇的枕头。”

“他为什么不去找别的路?”乔巴问。

“他年轻时在字号里抄过文书。”马三说,“后来字号不要他了,他就自己走了这条路。他手上有一手好字,可他把这手好字用来描别人的字。”

加代在铺子里坐了一晚上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竹器巷。老游的小桌摆在巷口,人不在。旁边卖竹器的老太太说,游先生病了,在家里躺着。

“他家在哪一间?”马三上前问。

“往里数,门口有一棵石榴树的那一间。”老太太说。

“游先生什么病?”

“他说他躺着。”老太太说,“他还跟我说,这两天要是有个开车的来找他,就说他生病了。”

马三回头看了一眼加代。

“他不是病,是躲人。”马三说。

“躲谁?”

“躲我们东家。”

加代找到了那扇旧木门,门上贴着一张掉了色的对子,边角卷着。他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老游披着一件灰褂子站在里头。

“您找我?”

“大爹,您替我走一趟。”

“干什么去?”

“看一个仿字的人。”马三在旁边说。

“仿字?”老游把褂子往身上拢了拢,“仿字的人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认得他。”

“我不叫您认字。我是让您去看看,那是个什么人。”

老游看了他一会儿,把门关上了。第二天加代又来,门没开。第三天,加代在那扇旧木门前站住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又举起手来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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