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六年：郑忠的两次“洞府”修行

郑忠在画室中收到这份邀请函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三十年前的1996年，也是像这样一封信，来自文化部中国展览中心，将他从苏北乡下小镇陋室的“作茧自缚”引领向国际艺术交流的窗口。

那是他艺术生涯出道的第一个六年。

1990年，在不知“丝网版画”为何物的情况下，鉴于对印花工艺的“敏感”与研究，郑忠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丝网版画的“创作状态”。彼时，他供职于一家国家大型企业——江苏省海安丝绸印染厂，每季度甚至每月都会收到中国丝绸总公司情报部发来的世界各大时装发布会照片。这些用白光粼纸贴就的图像，对于当时相对滞后的国内美术媒体，竟成了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汲取西方现代美术理念的契机，得时代现代美术观念之先。工厂提供的物质条件，在那个年代可谓全国独一无二。

郑忠先生：

我中心（原中国对外展览公司）是直属文化部的代表政府执行国际国内文化艺术展览交流工作的专门机构。我中心主办的《中国现代版画展》将于今年8月起在巴西、墨西哥、希腊、哥伦比亚等四国展出。此展是官方文化交流项目，应代表国内目前版画的最好水平。

为此，我们真诚地希望您能提供2~3幅作品参展，作品要求是90年代的新作，主题和尺寸不限。参展作品将获得一份入选证书和收藏证（我公司希望收藏您的作品，收藏金额双方商定）。如您的作品只是参展，我们将在结束展览后退回。在此期间如有任何破损，我们将按有关规定予以赔偿。

希望您能尽快回复我中心，并请将作品的照片（注明价格）及您的个人简介寄给我们。我们希望您的丝网版画作品《米字格系列之二》参展。

中国展览交流中心

1996年5月

然而，现实生活的困境并未因此稍减。整整六年，他处于县、市“传统绘画语境”下的歧视与非议之中。尤其是1993年处女作《米字格系列之一》获奖前，更是备受诟病。1996年，当那封邀请函到来时，他拿着信去咨询几位美术界的老师宿儒，他们异口同声：“伢儿！别被骗了！”青涩懵懂的他几乎想置之不理，却终究禁不住好奇心与“要好心”，拨通了函件下面的电话。语气平和，言之成理。于是将画寄了出去。

砂洗厂二楼，一个不足六平方“无人问津”的陋室——这是他的第一个“洞府”。在那里，工作之余，沉浸其中，风起云涌，蓄势待发。那不是清醒的谋划，而是“无知者无畏”的状态中“大作梦中佛事”。一个天才的种子，得天时地利人和，在困境中的坚持与一片非议中的自我确认里，终于脱颖而出了。

一纸“通行证”，冲破了市、县的重重障碍，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2020年，疫情暴发。北京火车站要做核酸检测的前一天，郑忠结束了七年的“北漂”，回到生身之地，一个乡下的工作室，潜心作画。

这又是一个六年。

与工厂时期的陋室相比，同样是一个蜗居。但这一次，前一个六年是在“无知者无畏”的状态中大作梦中佛事，而2020至今的这六年，他则是在清醒状态中消化二次北漂的经历与咀嚼，是在知此知彼的情况下，调整、深耕、研发自己的独特“产品”。闲暇时光与策展人、美术理论家、作家请教、交流如切如磋，又在读过（美）阿纳森的《现代艺术史》后，消化反刍，条分缕析，自我确认，抚今追昔，独辟蹊径，别开生面，气韵生成。

“不像前个六年，之于年青的他作艺术是闭关自守，盲人摸象，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的他，则是游学海内外，跨界融合，自成一体，目标明确，充满信心，淡定从容，运筹帷幄。

如今，他每天如上班一样，悄悄钻入“洞府”，面壁澄澈，观自在菩萨，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他清晰地知道“我行在道中，每一天的长进，都是在给美术史增添一点高度。”

两个六年，两次“洞府”参禅悟道、面壁修行。

第一个六年，是冲破。冲破非议，冲破障碍，在无望中等待一纸通行证，在盲人摸象的直觉中走出自己的路。那是一个种子破土的力量——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所以然，却执拗地向着光的方向生长。

第二个六年，是深耕。消化过往，咀嚼经历，在清醒中调整、研发。不再需要冲破什么，而是向内探求，在知此知彼中深耕自己的园地。那是一个根系深入的力量——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知道所以然，却依然选择日复一日地“面壁澄澈”。

从“无知者无畏”到“知此知彼”，从“盲人摸象”到“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从“大作梦中佛事”到“观自在菩萨”——同一个郑忠，同一个蜗居，同一种坚守，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第一个六年，问渠哪得清如许，唯有源头活水来。那活水，是工厂里那些世界时装发布会的照片，流行色的配比，是近水楼台得时代现代美术观念之先的机缘，是染整工艺中化合物质的他山之石，是莫名其妙的“执拗”与坚守，是困境中“不服输”的自我确认。

第二个六年，得大自在，与大地同呼吸，顺四时共生长。不再追问结果，不再焦虑等待，而是“行在道中”，将每一个日常的“上班”化作精神上的“洞府”修行。

两个六年之间，隔着近三十年的光阴。从苏北小镇到国际艺坛，从北漂七年到回归乡土，从青涩懵懂到耳顺之年。变的，是境遇，是认知，是艺术的理解与人生的体悟；不变的，是那个“洞府”里的坚守，是那场“梦中的佛事”，是“我行在道中”的笃定。

今天回忆起来，简直是梦幻般的存在。

而梦幻之中，是两个六年，两次出发。一次向世界，一次向内心。一次是无知者无畏的勇敢，一次是知者不惑的从容。一次是为了冲破障碍，一次是为了深耕自我。一次是“终于走出去了”，一次是“终于回来了”。

郑忠说，他“行在道中”。

那道，或许就是两个六年之间，那条绵延不绝、由外而内、由浅入深的艺术长河。而源头，始终是那个不到六平方米的“洞府”里，一个艺术家面壁澄澈的身影。

无论岁月如何流转，无论身在苏北小镇、国际艺坛还是乡下工作室，那个“洞府”始终都在。

因上努力，果上随缘。自由自在，与大地同呼吸……顺四时共生长。

（文/江海子）

作品欣赏

作品名称：大汉之声系列之十八

尺寸：55x79cm

材料：纸本、彩墨

创作年代：2026

大汉之声系列之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十八局部

作品名称：大汉之声系列之二十八

尺寸：55x79cm

材料：纸本、彩墨

创作年代：2026

大汉之声系列之二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二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二十八局部

大汉之声系列之二十八局部

作品名称：大汉之声系列之三十八

尺寸：55x79cm

材料：纸本、彩墨

创作年代：2026

（来源：新意象水墨）

艺术家简介

郑忠，1962年生于江苏海安，1979-1985年为海军南海舰队潜水员，1988年毕业于南通大学美术学院，1999年毕业于中央美院版画系研究生班，2000-2004年任教于西安美术学院版画系，1997年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观察》“美术名家”隆重推介。1998年北京文艺出版社出版吴冠中自传《生命的风景》遴选郑忠作品做封面，2002年为南通市档案局审定为南通历史上第144位历史文化名人。

现为中国文化艺术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日本国际艺术研究院会员，香港画院研究员、中国太平洋学会海洋画派研究会分会理事，北京中投文化院国画院副院长，中国经济文化研究院研究员，北京国艺轩书画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