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战役中，德军围歼了66万苏军，为什么反而是战略灾难？

1941年9月26日，基辅以东的旷野上，德军第6集团军的士兵们站在路边，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苏军俘虏队伍从面前走过。根据德国方面的记录，共有65.2万到66.5万名苏军官兵在此战中沦为俘虏，被希特勒称为“战争史上最大的围歼战”。

消息传回柏林，纳粹宣传机器开足马力，将这场胜利渲染成东线战场上的辉煌篇章。在英国军事理论家富勒和德军装甲兵名将古德里安的眼里，这场战役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其视为德军在东线犯下的最大战略错误。

1941年7月，斯摩棱斯克战役结束后，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已经打开了通往莫斯科的大门。从斯摩棱斯克到莫斯科的公路，直线距离不过三百多公里。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包克元帅一直极力主张保留其装甲集群，尽早向莫斯科发起进攻。

古德里安、霍特等装甲部队指挥官也认为，趁着苏军尚未在莫斯科方向建立起稳固防线，一鼓作气拿下苏联首都，才是结束战争的最快途径。

但希特勒不这么看。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的乌克兰。基辅是苏联第三大城市，也是西南地区的工业中心和交通枢纽。更重要的是，苏联西南方面军的主力部队就部署在基辅周边，对中央集团军群的南翼构成了潜在威胁。希特勒判断，必须先解决掉南方的这股力量，然后才能放心地进攻莫斯科。

8月，围绕下一步行动方向的争论在德军最高统帅部内部达到了白热化。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和包克元帅都主张继续向莫斯科推进，但希特勒坚持己见。他下达了命令：中央集团军群抽调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南下，在乌克兰与南方集团军群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群会合，围歼南线苏军。

古德里安对这一命令极为不满，但作为军人，他只能服从。

8月25日，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开始南下。这次行动完全出乎苏军意料。斯大林和苏联最高统帅部判断德军的主攻方向仍然是莫斯科，因此把大量兵力集中在了中央方向。基辅周边的苏军西南方面军，根本没有想到德军会从北面杀来。

古德里安的坦克部队一路向南，迅速推进到基辅以东的罗姆内地区。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群从第聂伯河河湾上的克里门巧格向北进攻。9月中旬，两支装甲部队在基辅以东的洛赫维察会师，彻底合拢了包围圈。

被围在圈内的，是苏联西南方面军的第5、第21、第37、第26集团军大部，以及第40、第38集团军之一部。包围圈内的苏军有六七十万人，但他们的燃料和弹药储备只够维持很短的时间。整个西南方面军的指挥体系在包围圈合拢后很快陷入瘫痪。

包围圈合拢之后，苏军西南方面军司令员基尔波诺斯上将多次向莫斯科请求准许突围。从纯军事的角度看，趁包围圈尚未完全收紧，集中力量向东南方向打开一个缺口，还有机会把部队带出去。

但斯大林拒绝了，他下令西南方面军坚守基辅，不许后撤一步。斯大林的考虑有他的逻辑：基辅是乌克兰首府，在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极大，轻易放弃会影响士气，也会在盟国面前丢面子。而且他判断德军在基辅方向投入的兵力是有限的，只要顶住这波攻势，苏军就有机会稳住阵脚。

这个判断在当时的条件下并非完全没有依据。但问题是，包围圈已经合拢了，再坚守下去，就只能是在圈里等死。

9月20日，基尔波诺斯在最后一次突围尝试失败后，向莫斯科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第二天，他在突围途中被德军炮弹击中，伤重不治。西南方面军参谋长图皮科夫少将也在同一天阵亡。

9月26日，基辅陷落。包围圈内的苏军部队失去了统一指挥，在弹尽粮绝之后停止了抵抗。被俘的苏军官兵被分成若干队列，沿着公路向西步行，走向战俘营。其中绝大多数人再也没有回到苏联。

德军在此战中付出的代价是13.2万人伤亡。相对于66万苏军的损失，这个交换比在军事教科书上几乎是完美的。

但古德里安没有感到高兴。他的装甲部队在乌克兰的旷野上奔袭了将近一个月，坦克的发动机磨损严重，许多车辆需要大修。更重要的是，他的部队从8月下旬南下，到9月底才返回出发位置，整整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德军在斯摩棱斯克战役结束是在1941年8月初。如果当时集中兵力向莫斯科进攻，德军可以在8月下旬就发动攻势。苏联在莫斯科方向的防御力量当时还很薄弱，临时组建的民兵师缺乏训练和装备，防线也尚未构筑完成。

但因为基辅战役，德军把进攻莫斯科的时间推迟到了10月初。中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差，让苏联得以从远东和西伯利亚抽调精锐部队回防莫斯科，在莫斯科以西构筑了多道防线，动员了数十万民兵。

10月2日，德军发起“台风行动”，目标是攻占莫斯科。此时莫斯科周边已经集结了大量苏军。秋季的泥泞季节很快到来，德军装甲部队在泥泞中寸步难行。紧接着，1941年的冬天提前降临，气温骤降到零下二三十度，德军士兵还穿着秋季制服，坦克和火炮在严寒中无法正常启动。

莫斯科城下，德军的攻势在12月初彻底停滞。苏军随即发起反攻，将德军击退了150到400公里。巴巴罗萨计划中速战速决的目标，在莫斯科的寒冬中化为泡影。

66万苏军被俘，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战役中都是惊人的。但战争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苏军损失了西南方面军，但苏联的战争机器并没有因此停转。在莫斯科方向，新的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集结。苏联广阔的战略纵深和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损失一个方面军并不会伤及根本。

而德军呢？他们在基辅战役中消耗了宝贵的弹药和燃料，磨损了装甲部队的装备，更重要的是，消耗了时间。德军在东线面临的根本问题是：他们的战争准备只够打一场速决战，一旦陷入持久战，资源和人力上的劣势就会暴露无遗。

基辅战役的胜利，让德军在战术地图上多占了一大片土地。但在战略时钟上，指针已经偏向了莫斯科。1941年冬天，当德军士兵在莫斯科郊外的雪地里冻僵的时候，基辅战役的战果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