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在深圳被人下了套,对方开口就要八百万!加代连夜飞到广州:动我兄弟就是动我,这笔账我亲自去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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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聂磊在深圳被人下了套,对方开口就要八百万!加代连夜飞到广州:动我兄弟就是动我,这笔账我亲自去算!



第一章

二〇〇二年的青岛,腊月还没到,台东一家酒店的三楼,让聂磊包了一整层。

他妈六十大寿,摆了十六桌。来的都是走动多年的老交情,有开铺子的,有跑船的,也有早年跟他在即墨路一块摆过摊的。楼下停了一长排车,桑塔纳、帕萨特,靠门口那辆黑色奥迪是聂磊自己的。

聂磊一米八的个子,人瘦,戴副眼镜,穿一件深色毛衣。他不凶,说话也慢,敬酒的时候挨着桌子走,一桌一桌地叫哥、叫叔。

老太太穿一件新做的大红棉袄,坐在主位上,见人就笑。她上了年纪,耳朵背,谁说什么都得凑过去听。被一屋子人逗着,她笑得合不拢嘴。

席上有老哥提起他这些年替人出头的事,说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护短。谁跟着他吃过亏,他都记着。聂磊听了只笑。

"钱可以少挣。"他说,"人不能亏。"

他这个人,不算能打。早年摆摊那会儿,摊子让人掀过,他没动手,第二天拎着两条烟,去把该走的道走通了。后来摊子做成铺子,铺子做成行当,跟着他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他有个规矩:跟着他干的人,家里出了事他先出头;外头欠了情,他去还。这条规矩,他守了十几年。

有人接着说他这些年做楼盘、做商场,家底厚了。聂磊摆摆手,不接这话。

"今天到我妈这儿,说别的。"

酒过一半,一个小伙子从门口进来,手里捧着个布包,走到聂磊边上,凑在他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聂磊放下酒杯,接过布包,一个人出了包间,走到走廊尽头。

布包里是个木盒。盒子里躺着一堆碎瓷片,白底青花,碎得没一处整的。瓷片底下压着一张红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一个日子。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初七。

聂磊把碎片拢到一起,捡起两片对了对,茬口严丝合缝,是整件东西摔出来的。青花是好东西,年头不短。红纸也旧,边上发脆,字是毛笔写的,一笔一画,写得很稳。

他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他站了能有两三秒,把碎瓷和红纸重新包好,塞进外套的内兜,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回了包间,接着敬酒。

这一幕没几个人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个女服务员,瞧见他刚才的样子,心里犯嘀咕,也没敢问。

散席前,老太太拉着聂磊的手,问他脸色怎么不好。聂磊说屋里热,喝了酒。老太太没再问,只让他少喝点。

送客的时候,聂磊把人一个个送上车,最后一个才走。他自己开车回了住处。进了门,他把布包里的东西倒在茶几上,把那些碎瓷一片一片摊开,摊了小半张桌子,红纸摆在正中间。

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烟自己烧到了头,他一口没抽。

那个日子他记得。谁还记得那个日子,谁就是奔着他来的。可这个人是谁,他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

第二章

这事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青岛有个叫张贵的,五十来岁,早年在即墨路跟聂磊一块摆过摊,后来去了深圳,倒腾边贸和仓储,一待十几年。张贵嘴甜,路子杂,见人先递烟,再赔个笑,道上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鬼。

十一月底,老鬼从深圳打来电话。

"磊子,我这儿有个好盘子。"老鬼在电话里说得挺热,"仓储加物流,靠着关口,吃的是过关的货。一年回本,稳。"

"多大的盘子。"聂磊问。

"不大不小,正合适。"老鬼说,"你派个人过来看看,看着行再谈。我给你担保。"

聂磊派了江林。

江林跟他二十来年,管着他几间铺子的账,手上的钱怎么进怎么出,江林心里有本明细。人老实,做事细,就是胆子小。那年他儿子刚上初中,他出来这一趟,跟家里说三天就回。

江林带了两个人飞深圳。落地有人接,给安排在罗湖一家酒店。第二天去看场地,在布吉那边,好大一片仓库,卡车出出进进。老鬼陪着,又给他介绍对方老板。

老板姓洪,叫洪世昌,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说话嗓门大。他做仓库,也开着两处夜场。

洪世昌带江林看了场地,又拉着他吃饭。饭桌上把账报得清清楚楚,一进一出,利在哪儿,本在哪儿,说得特别实在。江林越听越热。

"洪老板。"江林问了一句,"这么大的盘子,你自己怎么不接着做。"

"我一个人吃不下。"洪世昌给他夹菜,"钱都压在货上,回得慢。你那边要是肯搭把手,这块肉咱俩分。"

"我得回去跟我们磊哥报一下。"

"该报。"洪世昌笑,"磊哥要是得空,来深圳看看,好酒好菜我这边备着。"

这句话,江林当时只当是场面话。桌上的老鬼跟着打圆场,说磊哥忙,江林在这儿就够用了。

那两天江林过得很顺。有人接,有人陪,吃住都安排好了。他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这边的事谈得差不多,再过两天就回。他老婆在电话里念叨他,让他少喝酒。他应着,心里挺松快。

当天夜里,江林给聂磊打了电话。

"磊哥,这单能接。"他声音里透着高兴,"场地我看过了,账也算过了,没问题。老鬼也在,他说他担保。"

聂磊在那头停了一下。

"合同没签之前,定钱一分不交。"聂磊说,"回来我先看看。"

"明白。"

这是江林跟聂磊通的最后一个电话。

第三天早上,老鬼来找江林,说洪老板想把合同再细过一遍。江林带上那两个人上了车。车开着开着,走的不是去仓库的路。江林问了一句。

"前头修路,绕一下。"老鬼说。

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前后各停下一辆车,把路堵住了。江林这才觉出不对,手已经摸不到车门了。

第二天,江林没来电话。第三天,还是没有。聂磊让人打过去,关机。打到酒店,说人早退了房。他带去的那两个人,一个说被支去东莞拉货,一个说睡了一觉起来就找不着人了。

聂磊心里咯噔一下。他给老鬼打,老鬼的手机也关了。

当天下午,江林的老婆找上了门。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是江林从深圳寄回来的,里头是几百块钱和一张纸。纸上就两句话,说跟着磊哥这些年,托他的福,让家里别惦记。

聂磊看完那张纸,折好,还给她。

"弟妹,你先回去。"他说,"江林我管。"

江林老婆没动,站在门口掉眼泪。聂磊没让人撵她,给她倒了杯水,陪着她说了小半个钟头的话。

第三章

寿宴过后第二天晌午,聂磊的手机响了。

一个没见过的号码,深圳的。

"聂老板。"对面声音很平,听不出年纪,"江林在我这儿。"

聂磊站在阳台上,没出声。

"人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你别惦记。"对面说,"就是他手上有笔账,得跟你算算。"

"什么账。"

"八百万。"

聂磊捏着手机,指头有点发白。

"你是谁。"

"你把人凑齐了,自然就知道了。"对面停了一下,"聂老板,就三天。三天之后,这账就不是八百万了。"

电话断了。

聂磊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他先想到的是那只碎瓷,那张只写了日子的红纸。这两件事前后脚到,不可能是巧。可眼下他顾不上去想那么远,江林在人家手上。

他给左帅打了电话。

左帅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肩膀宽,办事利落,跟了聂磊不少年。聂磊这边有事,头一个找他。

左帅进门,看聂磊脸色,先没坐。

"江林在深圳让人扣了。"聂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口八百万。"

左帅愣了一下。"江林?他不是去看场地吗?"

"人跟场地一块儿没了。"聂磊说,"老鬼也联系不上。"

左帅脸沉下来。"磊哥,这是套。"

"我也这么看。"聂磊坐下,"你先带几个人过去。钱不带,先把人找着,把对面是什么来路摸清楚。"

"要是人家不放人。"

"先摸清楚。"聂磊说,"我不信八百万的账能这么简单。"

左帅当天下午就带了四个人走。临走,聂磊交代了两句。

"到了深圳,先别说你是奔洪世昌去的。"聂磊说,"就说你是去看货的。"

"记住了。"

"人要是找着了,先别动。"聂磊说,"看清楚了,回来跟我说。"

人走了,聂磊开车去了江林管账的那间铺子。他把江林的账本翻了一遍,又让人对了一遍银行进出的数。数目都对,一分没少。江林这个人,钱过他的手,比过自己的还仔细。

回来的路上,聂磊把这几天的事在心里捋了一遍。八百万他不是拿不出来。可他心里明白,这种账一旦开了头,就不会有头。今天能是八百万,明天就能是一千八百万。他要的不光是把人捞回来,还得弄明白,是谁在后头伸出手。

第四章

左帅到深圳第三天,给聂磊回了电话。

"磊哥,不好办。"他声音压得很低。

"说。"

"我找到洪世昌了。人家不见我,只让个手下带话,说江林不归他管,是江林欠了他的钱,拿货抵的。"

"江林欠他钱?"

"胡扯。"左帅说,"我还托了深圳两个熟人。都没用,一提洪世昌的名儿就往回缩。这人在深圳待了二十来年,关口上、夜场里,到处都是他的人。"

"人找着了吗。"

"没有。"左帅顿了一下,"磊哥,我疑心江林不在明面上。布吉那一片仓库多,人挪一挪就找不着了。"

左帅这三天不好过。他带着人东奔西走,白天在关口附近的货场转,夜里去洪世昌那两处夜场门口蹲。夜场门口的人认得他,冲他笑,笑得不怀好意。第三天一早,他住的酒店房间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上头就四个字:别管闲事。

聂磊在电话这头没接话。

"要不……我先给他们交一部分,探探口风?"左帅说。

"一分不交。"聂磊说,"你先回来。"

当天下午,那个深圳号码又打了进来。

"聂老板,还剩两天。"

"人在哪儿。"

"你的钱在哪儿,人就在哪儿。"对面笑了一声,"你要是派人来深圳转悠,随你。别耽误了日子就行。"

"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好着呢。"对面说,"聂老板,我再多劝你一句。这事你别往深了想。想深了,对你没好处。"

电话又断了。

聂磊把手机攥在手里,坐了半天。对面那几句话,前头是要钱,后头是催人,只有最后一句不是。最后那句话,是拦他。

第五章

加代后来在仓外头看了十几分钟的那间平房里,关着的人是江林。

他被带到这儿有十来天了。仓在靠海的地方,白天能听见货车上货卸货,夜里能听见水声,别的什么都没有。屋里一张铁床,一张桌子,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桶。看他的两个小伙子轮着班,一个姓吴,另一个不爱说话。饭是有人送来,一天两顿。

江林问过一回:"什么时候放人。"

"你等着你那个磊哥。"姓吴的说。

江林想不明白。他这趟出来是看场地的,一单买卖还没签,人就被关进了仓库。他头几天还数日子,后来不数了。他想家里的老婆孩子,想铺子里那本没记完的账。

他这一趟出来,本想着签完合同就回青岛。临出门那天,他跟老婆说,回来给她带一件深圳的衣裳。这话现在想起来,已经隔得很远。他数不清在这屋里待了多少天,只知道海边的风一天比一天凉。

他跟了聂磊二十来年,太清楚这个人:磊哥讲义气,可磊哥不傻。真要是八百万的事,人不到深圳,磊哥一个子儿不会掏。可他转念又怕——怕磊哥真来了。

有一回夜里,仓外头来过人。脚步声一直走到平房门口,停住了。江林往门口看了一眼,门缝底下站着个影子,一动不动,站着,走了。那人没进来,也没说话。江林把身子往墙角缩了缩,没敢出声。

这两天送饭的换了人。江林问了一句,姓吴的怎么没来。来人只说,洪老板有事,把他调走了。

江林心里一动。他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可在这儿待得越久,他越觉得这事不对。要钱的人,不会一天到晚连提都不提钱。

"你们要什么。"他问过。

那人没答,把饭盒放下,带上了门。

第六章

左帅在深圳碰壁的时候,聂磊在青岛也没闲着。他让人去查张贵。

张贵这些年在深圳,面上做边贸和仓储,实际上没攒下什么钱。他早年欠过一笔赌债,后来借过外头的高利,前两年跟人合伙又赔了一回。这种人,说能给聂磊找个一年回本的盘子,本身就说不通。

更蹊跷的是,张贵今年回过两趟青岛。两趟都没找聂磊,也没跟老朋友打招呼,来去都走。有人瞧见他在台东一家饭馆跟人吃过饭,对面坐的那个人,青岛这边没人认得。

聂磊听完,心里沉下去。张贵跟他多少年的交情,这回是把江林当饵,送到人家嘴边去的。可张贵图什么?图钱,还是替人还什么情?他想不出来。

他让人去张贵家里问过一趟。张贵的老娘还在青岛,八十多了,住老城区一间平房。老太太说,儿子今年回来过,给她留了钱,走的时候脸不好看,话也少。

"他还说什么了。"去的人问。

"他说让我别等他了。"老太太说完这句,就不肯再讲。

聂磊听完这话,半天没出声。老鬼这是自己也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回不来了。

第七章

这两天,青岛的老交情一个接一个上门。

有拎着水果的,有提着酒的。坐下先东拉西扯,聊孩子,聊房子,聊最近谁家办喜事。话绕够了,末尾都拐到同一件事上,劝聂磊把钱交了。

"磊子,八百万是多,可人要紧。"一个老哥说。

"钱没了还能挣,人要是回不来,你挣多少都没用。"

"对面敢在深圳动手,后头肯定有人。你在青岛,使不上劲。"

聂磊听着,不搭腔。他心里犯疑:江林的事,他没往外透过一个字,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知道,还知道得这么细。

有一回来的这位,说了半天,聂磊忽然问了一句:"江林的事,你听谁说的。"

那人顿了一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外头都传开了。"

"外头传的是我让人讹了八百万。"聂磊说,"可外头没传江林让人扣了。"

那人脸上挂不住,坐了没多会儿就走了。他走了以后,聂磊心里更清楚了:这些人不是听来的消息,是有人挨个打了招呼,让他们来劝他。

还有一个更直接。这人坐下就说,他在深圳有个远房亲戚,认识洪世昌,愿意从中说和,让聂磊出六百万,剩下两百万他去抹平。聂磊问他,那两百万怎么抹,对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聂磊把茶推过去,送客。等人走了,他冷笑了一声。这个人连洪世昌手下是几个人都说不清,就敢开口替他抹账。这样的说客,他这几天见了四个。

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多年的老面孔。聂磊给他们递烟,他们也接,就是不肯说实话。有一个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跟聂磊说了一句:"磊子,你别怪我。"

聂磊点点头,没留他。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来的人说话都是一个路数,先劝他花钱消灾,再劝他别去深圳。

"你人在青岛,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一个中间人说得更直,"你这一走,老家这边谁给你看着?"

这句话,聂磊听进去了。

他这些年挣下的东西,全在青岛。几处楼盘,几间铺面,一摊子人。他要是去了深圳,等于把根拔起来,插到人家的地头上。

可江林还压在人家手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家,抽了半宿烟。天快亮的时候,他从抽屉最里头翻出个旧本子,翻到一页。那页上记着一个北京的号码,他记了十几年,一次没打过。

他把号码拨了出去。

第八章

北京,东城,一处老院子。

电话是凌晨响的。接电话的男人五十上下,个子不高,坐得直,说话慢,声音不高。他叫任家忠,道上人喊他加代。

加代年轻时在部队当过潜艇兵。退伍后一个人南下深圳,一待几十年。他做事先讲规矩,后讲拳头,最看重"义"这个字,南方北方,认他的人都喊一声仁义大哥。这几年他慢慢收了手,常住北京,一年去南方几趟。

他跟聂磊的交情,算起来有二十年了。早年加代在深圳栽过一回,身上没钱,路也断了,是聂磊托人捎钱过去,又替他挡了青岛那边一桩麻烦。加代记这个情,记了半辈子。这些年两人不常走动,可一年总要通一两回电话。这种人,平时不来打扰你,来的时候,就是出了大事。

"喂。"

"家忠,我是聂磊。"

加代坐直了。"磊子,这么早。"

聂磊把事说了。碎瓷,那张红纸上的日子,江林,八百万,还有这两天上门劝他的人。他一句一句说,说得很慢。

加代在那头一声没吭。等聂磊说完,他停了几秒。

"动我兄弟就是动我。"加代说,"这笔账,我亲自去算。"

"家忠,你别急着进深圳。"

"我知道。"加代说,"我不先去深圳。"

挂了电话,加代叫醒身边的人,订了最早一班飞广州的机票。天刚亮,他拎着一个旧皮包,出了院子。

上午十点多,飞机落在广州。出口外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个,一个矮壮,是加代在南方多年的老弟兄,周广龙和徐远刚。

"哥,车在外头。"周广龙接过包。

"先不去深圳。"加代上车,"给我找几个人,我要见见。"

周广龙把地方安排在一家老酒楼。中午一桌,来的有做批发的,有跑运输的,还有两个早年在深圳待过的老人。

加代坐在主位,话不多,端着茶杯听。

"忠哥,您多年不下场了,这回是……"有人问。

"来看看。"加代放下杯子,"深圳的洪世昌,你们谁熟。"

桌上静了一下。

一个做建材的老头开口:"洪世昌这两年起来了,仓库、夜场,摊子铺得大。他后头有人。是谁,外头说不清。"

"说不清的,才是能说的。"加代看了他一眼。

老头笑了笑,没往下讲。桌上另外几个人低头夹菜,谁也没接这个话头。

一顿饭吃到快两点。散场的时候,做建材的老头故意走得慢,落在最后。加代在门口等着他。

"忠哥,我多一句嘴。"老头说,"洪世昌那摊子,你看见的是仓库和夜场。你看不见的那一半,不归他管。"

"归谁管。"

"我不清楚。"老头摇摇头,"这事儿,得往老里问。"

加代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老头的背影走远。这一天下来,他一句有用的都没问着,可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洪世昌不是这盘棋里下棋的人。

临走那天,加代给深圳一个多年不见的旧对头打了个电话。当年两人在广州为了地盘翻过脸,后来各自收了手,逢年过节还托人问一句。

"任家忠?"对方显然没想到。

"我明天进深圳。"加代说,"有件事想跟你打听。"

对方停了一下。"你打听洪世昌,是不是。"

"是。"

"那你留点神。"对方说,"洪世昌前些年让人拿过一回,是被谁拿的,他一直不说。今年开年,他手底下忽然多了一笔钱,还了不少旧债。"

"谁给他的钱。"

"我不知道。"对方说,"我只知道,那个人给他钱,是要他还一笔更早的账。"

加代挂了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散席的时候他在门口留的那半句也传出去了:"这几天我进深圳,想打招呼的,趁早。"

这句话传出去,比什么都快。

当天夜里,加代给聂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你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加代说,"就在青岛待着。"

"江林那边……"

"江林我来捞。"加代说,"你那边一摊子东西,看住了。"

聂磊应了一声,没多问。他跟加代打交道多年,加代让他待着,就是那边有事。

第九章

加代第三天进的深圳。他没带多少人,周广龙、徐远刚,再加一个开车的。

进了深圳,他没去找洪世昌,先找了三个人。

头一个是东门一个开铺子的老人。老人早年受过加代的帮,一直记着这份情。加代在他铺子里坐了小半个钟头,问的还是洪世昌。

"他进出货不少,账面上却都是小单。"老人说,"大单不走账。"

"仓库在哪儿。"

"布吉那一片,明面上三处。"老人压低了声音,"还有一处靠海,旧仓,外人进不去。"

"守得严不严。"

"严不严倒好说。"老人摇摇头,"这半年,洪世昌那两处夜场,客人没少,钱却不见往回走。他缺的是现钱。"

第二个是早年开过车的一个老线人,给加代带过路。

"那处旧仓我看过一眼。"线人说,"夜里有人守着。前阵子拉进去过人。"

"几个人。"

"两三个吧。"线人说,"换班,不固定。"

加代心里有了数。

从线人那儿出来,加代让车在关口附近绕了一圈。关外头,货车排着长队,司机蹲在路边抽烟。加代看着那些车,问周广龙:"洪世昌的仓,进出的都是哪种车。"

"金杯,还有几辆小货。"周广龙说,"没见大车。"

"做仓储的,不见大车。"加代说,"这不是做买卖的摊子。"

第三个是个跟洪世昌合伙过、后来闹翻的老对头。这人说话最冲,也最实在。

"洪世昌这半年手头紧。"老对头说,"好几处买卖都在亏。他这种人,缺钱也不敢惹青岛的人。"

"那他为什么敢。"

"除非有人在后头给他兜着。"老对头说,"给他兜底,给他撑腰。他缺的是钱,可他这回要的不是钱。"

"你跟他在一块儿干过,他这人怕谁。"

老对头想了想。"他不怕人,他怕事。"老对头说,"有些旧事,他提都不肯提。前些年有人在他面前问过一句,他当场就把酒桌子掀了。"

加代从这间屋里出来,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街边上,看着满街的车灯,抽了支烟。

他原先的想法很简单:江林让人扣了,他去把人捞出来,账一笔一笔清。现在他看出来了,这事从头上就不是钱的事。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局不少。可这一回,从进深圳到现在,他每一步都踩得稳,偏偏对不上一件事:他找不到对手的所求。一个人做局,总得图点什么。图钱,图人,图一口气,总得占一样。

当天夜里,加代让车绕着靠海那片转了两圈。旧仓在一条断头路边上,围墙高,门口停着一辆金杯面包。十点多,有人从仓里出来,提着两个饭盒,拐进旁边一间平房。

加代让车远着点停。他借着路灯往里看,平房的窗户拉着一半帘子,里头有人站起来接饭盒,走得小心,腿脚发僵,是坐久了的人才有的动静。

他看了十几分钟。心里明白,那个人八成就是江林。

"哥,动手吧。"徐远刚说,"就两个人看着。"

"动了这处仓,江林是能出来。"加代说,"可洪世昌明天就能换个地方。后头那个人,连面都不会露。"

他没动。他要的是后头那个人。

回到车上,周广龙忍不住问:"哥,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露底。"加代说,"洪世昌不缺钱,缺的是有人替他撑腰。撑腰的人不出面,这账就算不清。"

"那江林呢。"

"江林丢不了。"加代说,"人在他们手上,就说明那个人还没得手。"

"那我盯几天。"

"盯住那处旧仓。"加代说,"一天几趟车,几个人,都记下来。"

第十章

加代请人给洪世昌带了话,说想坐下来谈。

两天后,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加代见到了洪世昌。

洪世昌膀大腰圆,进门就笑,坐下先给加代倒茶。

"忠哥,久仰。"

"人放了。"加代说,"账我跟你清。"

"人不在我手上。"洪世昌摆手,"江林欠我钱。"

"欠你多少。"

"八百万。"

加代看着他,看了几秒。

"三百万,我先交。"加代说,"人放出来,剩下的再谈。"

按说这话一出口,欠钱的该笑。洪世昌没笑。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脸上那点笑也淡了。

"忠哥,钱你先拿回去。"

"什么意思。"

"这账不是钱的事。"洪世昌说,"我就问你一句,聂磊来不来。"

加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扣着他的人,不跟我谈钱。"加代说,"你等的是他。"

"随你怎么想。"洪世昌端起茶,"人你带不走。钱,你也送不进来。"

加代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了。出了茶楼,他坐进车里,半天没让开车。

他想不通。张罗着要八百万的是他们,真把钱送上门了,又不要。不要钱,只等着聂磊从青岛出来。

"哥,怎么了。"周广龙问。

"不对。"加代说,"他们要的不是钱。"

第十一章

回到住处,加代让人把洪世昌这些年的底翻一遍。

两天后,一沓复印件送了过来。早年的东西,纸都黄了,边角卷着。加代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一半,他停住了。

有一页被人撕掉了。撕口很新。

前后两页接不上。前一页写着一段旧事的开头,后一页接着写"此后两人再无往来"。中间那一页写的是什么,写着谁的名,他看不见。

有人不想让人看见这一页。

当天夜里,加代让人把洪世昌身边一个跑腿的小子请了过来。

那小子二十出头,没见过这种阵仗,坐下就抖。

"我不为难你。"加代说,"你跟我说一句实话,这笔账,是新账还是老账。"

小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两边的人。

"是……老账。"他声音很低,"不是今年的账。洪老板说过,这单不是为钱,是替人还一笔旧账。"

"替谁。"

"我不知道。"小子摇头,"我就见过那个人一回,年纪比洪老板大。洪老板见了他,得站着说话。"

"在哪儿见的。"

"就在旧仓边上那间茶楼。"小子说,"那天洪老板没让人跟着,就他们两个。我送到门口,就被撵回来了。"

加代的眉头皱起来。

比洪世昌还大,洪世昌见了要站着说话,这样的人,在深圳、在广州,加代在心里过了一遍,没几个。

可他手里那沓资料,偏偏缺了那一页。

第十二章

第二天夜里,加代把洪世昌约到了靠海那处旧仓边上的茶楼。这回不是谈,是堵。

洪世昌进门,脸上的笑没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让徐远刚挡在了门外。

包间里就剩他们两个。桌上摆着那沓缺页的资料,还有一个旧信封。

"忠哥,你这是要翻脸。"洪世昌说。

"你把缺的那页补上,我就不用翻脸。"加代把资料推过去。

洪世昌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没接,端起茶喝了一口。

"忠哥,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江林还在你手上。"

"江林是引子。"洪世昌放下杯子,说得很慢,"你出来,聂磊出来,我这账就算交差了。"

"交给谁。"

洪世昌不说话。

加代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没点,夹在手里。

"我把话跟你说明白。"加代说,"江林我今晚就要带走。你要的那笔账,我接了。"

"你接不了。"

这句话让加代心里一沉。他跟人打过多少回交道,知道什么话是撑着说的,什么话是实话。洪世昌这一句,是实话。

加代伸手,把那个旧信封推过去。洪世昌打开,里面是张早年的黑白照片,边缘有折痕,右上角撕掉了一块。照片上站着几个人,有一张脸,正好在撕掉的那一块里。

那一瞬间,洪世昌的手停在信封上,一动不动。加代看得清楚,他的手指头抖了一下。

"这张照片,你认得。"加代说。

"哪来的。"

"你就不用管了。"加代说,"照片上这个人,你见过几回。"

洪世昌把照片放回桌上,不接话。屋外头有车经过,灯光从窗纸上扫过去,又暗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他用手指头在那块撕掉的地方敲了敲。

"忠哥,你真想知道?"

"说。"

"知道了,这摊子你就进去了。"洪世昌说,"八百万是假的,人也是假的。就这一句是真的。"

"说。"

洪世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把那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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