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7月,哈尔滨市第一医院脑外科病房里,一位突发急性脑血管病的老人刚刚脱离危险,院长、党委书记和相关部门负责人便先后来到病房。老人住的是单间,医护人员难免感到疑惑:一位穿着朴素、言谈平和的老人,究竟有怎样的来历?
老人名叫陈兆午。面对护士的询问,他只是笑着说:“我就是普通老人,这里算是我的娘家。”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让病房里的气氛有了变化。因为他的母亲,曾是这所医院的护士,而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护士。
有意思的是,陈兆午并没有把母亲的经历挂在嘴边。钱朝霞书记前来探望时,他还认真表示,不能因为自己而搞特殊。钱书记握着他的手说:“您的母亲,值得这份尊重。”随后,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重新进入医护人员的视野。
陈兆午的母亲叫韩勇义。1935年前后,她在哈尔滨市立医院工作,正值日本侵略者控制东北、抗日斗争异常残酷的时期。医院表面上是救治伤病的地方,实际上也处在敌人的严密监视之下,病房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生死。
那时,赵一曼因在珠河地区开展抗日斗争,负伤后被日伪军抓捕,并被送到哈尔滨市立医院监视治疗。她身上有伤,行动困难,病房外却始终有人看守。敌人想利用治疗延续她的生命,也想从她口中撬出抗联的秘密。
赵一曼没有屈服。面对审讯,她始终守口如瓶。日伪人员轮番施刑,仍无法得到有价值的情报。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同情她,却大多不敢靠近,唯恐因一句话、一个眼神给自己招来祸患。
韩勇义年纪不大,却没有选择躲开。她负责为赵一曼换药,逐渐发现这位伤员并非传闻中的“重犯”,而是一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抗日战士。赵一曼也在交谈中得知,韩勇义的父亲曾因亲属支持抗日活动受到牵连,家庭因此遭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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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遭遇,使两个年龄相差不小的女性靠近了。赵一曼向她讲东北民众遭受的苦难,也谈到抗日斗争的艰险。韩勇义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革命教育,却听懂了一个道理: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不肯伸手,受难者便只能任凭敌人摆布。
她曾对赵一曼说:“我想帮您,也想参加抗日。”赵一曼回答:“这条路很苦,但不能因为苦,就把该做的事放下。”这几句谈话,后来成为韩勇义坚持下去的重要力量。
赵一曼并未停止寻找机会。她清楚,留在医院只能坐等再次受刑,只有逃出去,才可能回到抗日队伍。韩勇义负责设法准备药品和路费,还拿出家中能够变卖的物品筹钱。伪警察董宪勋后来参与看守,他同情赵一曼的遭遇,也逐渐愿意冒险相助。
1936年6月28日夜间,三人决定行动。韩勇义替赵一曼换上便于外出的衣服,董宪勋设法找到车辆,将无法独自行走的赵一曼背出医院。为了避开盘查,他们辗转换车,向珠河抗日游击区方向赶去。
这次出逃并非毫无准备,但敌人的反应很快。6月29日凌晨,换班人员发现赵一曼失踪,伪警察机关随即封锁道路、追查车辆。由于司机被查获,敌人掌握了大致方向。当三人距离游击区已经不远时,追兵终于赶上。
赵一曼知道形势无法挽回,便对韩勇义和董宪勋说:“被抓以后,就说是我雇你们护送,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想尽办法保护同伴,自己却再次落入敌手。
三人被押回哈尔滨后,敌人对赵一曼施以酷刑,仍没有得到抗联情报。1936年8月2日,赵一曼在珠河被日军杀害,年仅31岁。董宪勋也在狱中遭到迫害,付出了生命代价。
韩勇义同样没有逃脱审讯。她没有因为自己只是护士,便向敌人低头。敌方报告中承认,她接触赵一曼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抗日思想已经变得十分坚定。由于多方营救和社会舆论压力,她最终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以“协助逃脱”等罪名被关押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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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时,韩勇义的身体已经受到严重损害。她后来成家育有一儿一女,仍然关心抗日和革命工作。日本投降后,她参加了革命队伍的相关工作,却因狱中留下的肺病反复发作,于1949年2月12日病逝,年仅29岁。
她没有等到新中国成立,却亲眼见到东北获得解放。赵一曼曾经说过的那面红旗,已经出现在东北大地上。
多年以后,韩勇义的儿子陈兆午住进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医院。院领导得知他的身份后前来探望,并不是因为一个普通病人可以享受特权,而是因为这所医院记得自己的历史,也记得一名年轻护士在民族危亡之际作出的选择。
陈兆午后来将母亲留下的遗物捐赠给东北烈士纪念馆。那些遗物并不华贵,却把韩勇义、赵一曼和董宪勋之间短暂而悲壮的联系,留在了可以查证、可以凭吊的历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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