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乱象接连出现，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场足够大的教育系统改革

最近刷到武汉某中学让家长晚上去学校陪自习的新闻，心里堵得慌。做媒体这些年，看过太多把担子往下压的事，可一旦落到孩子头上，总觉得特别别扭。

学校不轻松，老师不轻松，家长也不轻松，可真要问一句谁该负责，又好像人人都在喊冤。今天我们就把这件事掰开讲讲，看看这背后到底卡在哪一环。

事情的起因是家长群里流出的一张通知。学校安排家长轮流到校陪延时晚自习，一轮一个多小时，还特意写明必须由学生的爸妈本人出席，老人代替不行。消息一传开，学校赶紧出来澄清，说这是家校合作，大家都是自愿报名。

可家长心里都门儿清，这种自愿，底下谁敢真的说不去。要是只有武汉这么干，还能当成个别情况。往回翻一翻就会发现，杭州、南京、桂林、鹰潭这些地方，前几年都闹过类似的事。

2016年南京第二十九中让高三家长轮班监考月考，两位家长分站教室前后，中途还要换位置，整个考场看不到老师。校方当时的说法是，这是家委会商量后拍的板。

2021年广西桂林长海实验学校的做法更直白。晚自习安排家长到校盯着，每天晚上七点二十到九点二十。家长实在腾不出时间，可以掏一百块雇别人去顶班。

校长当时接受采访还说，老师们天天值班太累，建议家长也分担一点。听着像是商量，可操作起来，家长基本没有拒绝的余地。江苏南京这边也差不多。

我们身边就有朋友，孩子在中华中学读高三，前一晚还坐在教室后面陪着一屋子学生熬到十点多。

朋友说，看着孩子们埋头刷题，自己坐那儿不敢玩手机也不敢打盹，心里又累又酸。他讲这不是爱不爱孩子的问题，而是家长一旦被绑进学校的管理链条，就很难再抽身出来。

还有一份南京某初三学生家长的手写申请书。整份文件分成两块，前半是申请孩子参加晚自习，后半是三条保证：完全自愿、孩子遵守课堂纪律、晚自习结束后家长自行负责接送安全。

看完这份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本该学校提供的教育服务，怎么就变成家长低姿态申请、还要主动担责的样子。

这类事还远不止陪自习一桩。眼下不少学校的试卷早就不印了，老师群里丢电子版，家长在家打印裁好，第二天塞进孩子书包。

孩子的成绩不排名、不张榜，家长却被安排轮流站护学岗、轮流陪餐、轮流打扫教室卫生，有的学校还要家长帮忙批改作业、众筹班费。

零碎来看都有道理，叠一块就是家长替学校干活。有人会说，这不就是家校共育吗，参与一下怎么了。话虽这么讲，可共育的前提是分工清晰，不是责任甩锅。

孩子进了校门，接受的是国家公共教育服务，这是国家兜底的事。家长的位置，应该在家庭教育这头做好配合、沟通、支持，而不是披着自愿的马甲，去替学校完成本职工作。

边界一旦模糊，责任就说不清了。把镜头拉远看，这些乱象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眼下绝大多数孩子都躲不过中考、高考，这是选拔性考试，评价标准高度集中在分数上。

考得怎么样，很大程度决定了一个少年未来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走哪条路。学校排名又死死咬着升学率，排名背后牵动的是经费、生源、校领导的升迁，整条链条绷得紧紧的。压力就这样一级一级往下压。

主管部门把指标压给学校，学校压给年级，年级压给班主任，班主任压给任课老师。老师也是人，一个班几十个孩子，一天六节课加上备课、批改、谈心，早上五点多到校，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

有的一线老师，一天工作时长比外卖骑手、网约车师傅还长，再让他们顶晚自习，身体真扛不住。扛不住又不能撂挑子，怎么办，就只能再往下一层转。家长就成了那一层。

学校的逻辑其实很朴素，老师抽不开身，家长总归惦记孩子，叫过来搭把手，既省了人力，看着也像家校和谐。可这种转嫁的本质，是公共服务的责任被模糊成了人情债。久了，家校关系就从合作变成了捆绑，谁也不敢先松手。

更麻烦的是，教育系统身上背的担子，远不止教书这一件。减负是任务，安全是任务，食品卫生是任务，心理健康是任务，有些地方还要配合完成疫苗接种登记、保险推广、反诈宣传、文明城市创建这些杂事。

学校不是不想安心教书，是真的被各种与教学关系不大的工作填满了日程，校长开会，老师填表，教室里的安静反倒成了稀罕事。

2026年3月，教育部启动了基础教育规范管理巩固年行动，各省也在推进落实。江西省教育厅今年年初就明确，寒假期间所有面向中小学生的学科类培训都属违规，广东、浙江、江苏多地也陆续加大了对校外培训的治理力度。

国家层面的方向一直是规范和减负，可政策落到一所具体的学校、一个具体的班级，老师和家长感受到的东西往往完全是另一回事。

今年2月，国家重申了＂五育并举＂的要求，中小学生每天综合体育活动时间不少于两小时，心理健康服务体系要加快建起来。这些出发点都好，是想把孩子从单一分数赛道上拽出来一点。

可中考高考这根指挥棒没动，评价学校的核心指标没变，底下再怎么喊素质教育，分数还是硬通货。两头拧着，中间的学校就只能两头糊弄。

素质教育这个词喊了二十多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国家正式提出，到2006年新修订的《义务教育法》把它写进法条，再到＂双减＂政策落地，文件一摞又一摞。

可能让家长真正放心的素质教育环境，始终没建起来。原因很简单，考试选拔的通道没变，社会对一纸学历的看重没变，家长就不敢让孩子真的＂快乐成长＂。

身边不少家长吐槽，学校不让公布成绩排名，他们就在小区家长群里偷偷打听，几个关系好的妈妈拼出一张＂民间排名表＂。禁止补课，一对一家教就藏进写字楼和居民楼，换个名字叫＂家庭教师＂。

校内减负，校外加码，减到最后，减的是学校的动作，涨的是家长的开销，这说明背后的驱动力，一直没有真正松动。把矛盾全堆到一线老师和家长身上，说实话不公平。他们是整个教育生态里最没话语权的两端。

老师扛着上级考核、家长投诉、学生成绩三座大山，家长扛着孩子前途、自己工作、学校任务三重焦虑。本来最该互相体谅的两拨人，常常因为一次值班安排、一条群消息、一场家长会，就闹得剑拔弩张，这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那出路在哪儿？我们觉得，这些零敲碎打的修修补补远远不够，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教育系统改革。方向可以慢慢讨论，但有几件事得先想清楚。

头一件，是评价标准。如果社会的人才选拔还是高度依赖考试，那就把考试这件事做扎实，学科设置、人才培养、职业分流、就业衔接整条链路都跟上，别让孩子苦读十二年，发现路越走越窄。

第二件，是权责要分清。学校的事归学校管，老师的事归老师干，公共安全该找公安，食品安全该找市场监管，交通疏导该找交警，心理服务该找专业机构。各司其职，别一出问题就往学校身上甩，更别从学校再甩给家长。

要让老师加班值晚自习，加班费、调休、岗位补贴就得安排到位，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第三件，是减负得来真的。减负不是把作业从校内挪到校外，不是把值班从老师挪到家长，更不是把排名从明处挪到暗处。

真正的减负，是让评价体系松绑，是让学校有底气拒绝那些跟教学无关的摊派，是让老师敢按点下班回家吃饭，是让家长不用每天盯着班级群心惊肉跳。

制度上的硬杠杠，比口号管用一百倍。近些年国家在职业教育、普职融通、高考综合改革上动作不少，新高考＂3+1+2＂模式已经在大多数省份落地，职业本科的招生规模也在稳步扩大。

方向我们是认可的，可速度、力度跟老百姓的焦虑比，还有不小差距。孩子等不起，家长也等不起。改革的窗口期不会一直敞着，拖得越久，社会代价越大，往回补就越难。

教育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培养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将来要走进社会、组建家庭、承担责任、建设国家。

要是从小学开始就被塞进流水线，被各种转嫁的任务压弯了腰，被莫名其妙的要求磨掉了热情，长大之后拿什么面对真实的世界。校园里那张值班表看着不起眼，背后却是一代人的成长质量，是国家和民族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