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前几天跟一个南宁的老同学喝茶，他跟我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古城路那个旧梦，现在里头空了一大半，铺子关了一批又一批。我听完心里一沉，特意挑了个周末去亲眼看了看。从街对面望过去，这楼还是当年那副排场，沿街的奶茶店还有人排队。
可我一跨进商场大门，腿就愣在原地，一楼卖衣服的楼层，逛了半天没碰上几个客人，好几家店里的货架空空如也，门楣上挂着红彤彤的清仓条幅，在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看着怪心酸的。
老南宁人说起旧梦，那话匣子可就关不上了。
1995年10月18日，这座商场开张，当天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在咱们南宁人心里，它可不是随便哪家百货店，广西头一批国际大牌，全是打这儿落的地。
最威风的要数2010年，LV把广西的第一家店开在了这里，开业那天门口排的队拐了好几个弯，进店还要限人数，全城都炸开了锅。打那以后，菲拉格慕、巴宝莉、阿玛尼、TOD’S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往里搬。2011年商场翻新升级，旧梦稳稳坐上了广西高端消费的头把交椅。
那阵子谁要是想买件国际名牌，根本不用往广州、香港跑，来旧梦一趟全搞定。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周末，扶梯上站满了捯饬得漂漂亮亮的年轻人，化妆品柜台前人头攒动，连外地人都专程大老远赶来血拼。
逛一趟旧梦，回来能吹嘘好些日子；要是真咬牙买了件东西，那美滋滋的心情能持续半个月。说句实在话，多少人当年路过LV的橱窗，都忍不住扒着玻璃多瞅两眼？多少人学生时代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在专柜前挑了人生头一条裙子？
如今呢？我那天在里头转了一圈，心里堵得慌。家电区那条长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西门子、海尔的店门口拉着警戒线，展柜里的东西全撤了，剩下四面白墙。
一家家铺子招牌还端端正正挂着，屋里却搬得四壁空空，眼巴巴等着下家租客接盘。转完整栋楼，碰见的净是保洁阿姨和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当年那股子摩肩接踵的热乎劲儿，早就烟消云散了。
好端端一个金牌商场，咋就说垮就垮了呢？
掰开揉碎了讲，不是它不争气，是世道变了。这些年万象城、航洋这些大块头购物中心一个赛一个地冒头，吃饭看电影遛娃购物一栋楼全包圆，谁还乐意专门逛个只能买衣服的百货？再说手机上划拉两下，全国各地的货第二天送到家门口，价格还实惠。老百货那套老招数，扛不住两面夹击，客人一年比一年少，商户撑不住就撤，铺面越空越多，越空越没人来，就这么恶性循环地滑下去了。
老话讲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城市要往前奔，新地标起来，老地标黯淡，本是常情。可人心是肉长的，对老南宁而言，旧梦哪是一栋楼那么简单，它装着一代人的青春岁月：头一回见大牌的心跳，头一条裙子的欢喜，全钉在那些走廊里头。
往后旧梦会改成啥样，谁也说不准，兴许换批牌子，兴许推倒重来。可不管咋变，哪天打古城路过，抬头瞧见这栋熟门熟路的楼，老南宁心里头准会泛起当年那片热闹景象。场子会冷，念想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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