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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特价筐前,小满抱着一只榴莲不肯松手,眼睛盯着标签上的红字:“妈妈,今天能吃吗?我就吃两块。”
林晚蹲下看了看果壳。裂口干净,只有一侧磕伤,柄还硬,气味也没有发酸。她婚前在水果档做过分拣,知道这不是碰运气。
“这只八十九,麻烦当场开一下。”她把榴莲放上秤,又指了指磕伤处,“先看果肉,不能吃我不要。”
店员戴上厚手套撬开果壳,淡黄色的果肉一房房露出来,成熟度正好。林晚按了按其中一瓣,确认没有水烂,才让店员装盒。
周成原本推车站在旁边,见排队的人朝这里看,忽然把购物车往前一推,隔开半条队伍。
“买个榴莲还要翻来覆去挑,”他声音不低,“挑便宜的,还非要让人看见。”
后面的顾客催了一声:“要不要结账?孩子都挡住路了。”
小满立刻缩回林晚身后,刚才还发亮的眼睛垂下去,小声说:“妈妈,我不吃了。放回去吧。”
林晚一手护住孩子,一手接过店员封好的果盒:“已经开了,也确认能吃。结账。”
“你非要丢这个人?”周成隔着购物车冷笑,“别人买礼盒,你带孩子围着瑕疵筐挑,省这几十块能发财?”
林晚没和他争,只把果盒放到收银台。八十九元的付款提示一响,小满攥着她衣角的手更紧了。明明只是想吃两块榴莲,他却低着头,像在替自己的愿望认错。
走出超市,周成把两袋日用品塞进后备箱,唯独没接她手里的榴莲:“你自己拿,车里沾上味,明天我还要接同事。”
回程一路,小满把脸贴在车窗上。经过亮着灯的水果店时,他忽然问:“便宜的东西,是不是不能让别人看见?”
林晚心口一紧:“东西便宜,不等于拿它的人丢脸。妈妈挑它,是因为它能吃,也因为这个价合适。”
“可是爸爸生气了。”
“那是爸爸在意别人的眼光,不是你想吃榴莲做错了。”林晚握住他的手,“你想吃,就可以说。”
周成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别给孩子灌这些。以后他跟同学出去,也学你专挑打折的,别人怎么看他?”
林晚没有再接话。过去半年,周成把家用从每月六千减到四千,又减到三千,理由永远是她在家带孩子,不懂赚钱辛苦。
水电、校餐、日用品都从那三千里出。她买菜要记到角,偶尔给孩子添点水果,还得预先想好用哪一顿肉来补。
可每次她省下钱,周成并不觉得她撑住了这个家,只觉得她越来越像一个拿不出手的妻子。
到家后,林晚洗手拆开果盒,把果肉一瓣瓣盛进白瓷盘。香气很快散开,小满站在餐桌边,却迟迟不肯坐。
周成换完衣服出来,立刻皱眉打开窗:“味太大了,拿阳台去。邻居串门闻见,还以为咱家天天吃处理货。”
“阳台热,果肉会坏。”林晚把盘子留在餐桌中央,递给小满一把勺子,“你自己决定吃多少,吃不完我密封冷藏。”
小满看了看父亲,又看向盘子:“我只吃一小块,可以吗?”
“可以。想吃两块也可以。”
他慢慢挖下一口,咽完后眼睛弯了一瞬,很快又收住笑:“妈妈,剩下的你别扔。便宜的也不能浪费。”
周成拉开椅子:“听见没有?孩子都知道这种东西上不了台面。你还非得教他跟我顶嘴。”
林晚盖好剩余果肉:“他只是在吃自己想吃的水果,没有跟谁顶嘴。”
“你现在倒会讲道理了。”周成把车钥匙丢到桌上,“五天后领证,你也准备在民政局门口算哪趟公交便宜?”
小满的勺子停在半空。林晚看了周成一眼,提醒他:“我们说过,不当着孩子谈手续。”
一个月前,两人已经申请协议离婚。冷静期即将届满,他们约好在今天购物后的第五天,一起去办最后的登记。
林晚曾答应过,这几天仍按一家人的方式相处,当作最后一次尝试。她没有期待周成突然变好,只想确认这段婚姻是否还剩一点互相尊重。
周成拉开冰箱,把果盒往最里面推:“我没想谈,是你买个东西都能弄得全家不痛快。”
林晚没有争辩。她擦净桌面,把小满没吃完的一瓣装进密封盒,标签上写了当天日期。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班级群发来通知:第二天上午举行水果分享活动,每个孩子自带一份切好的水果,分给同组同学。
小满也看见了通知。他盯着冰箱,第一句话不是想带什么,而是问:“妈妈,便宜的榴莲能带去学校吗?”
林晚拉开冰箱门,将那盒果肉重新放到他看得见的位置:“能。明早我处理好,你愿意带什么,由你决定。”
小满点了点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期待活动。他小声补了一句:“要是同学笑你,我就说是我非要买的。”
林晚蹲下来,与他平视:“不用替妈妈认错。明天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个榴莲好不好吃。”
第二天清早,林晚把冷藏的榴莲取出来,切成适合孩子入口的小块,又配了苹果和小番茄,正好够小满那组六个人分。
她刚扣上餐盒,周成拎着一个烫金礼盒进门。盒上印着进口水果的英文标识,价签没有撕,四百九十八元。
“把你那个收起来。”他将礼盒放到桌上,“学校活动那么多家长,你别让小满带昨晚的特价货。”
小满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个盒子间来回移动:“爸爸,我想带妈妈切的。”
“你懂什么?”周成拆开礼盒,“这个拍照好看。你们班主任发群里,我同事家长也能看见。”
林晚翻开活动通知:“一组六个孩子,你买的礼盒只有四只梨和一串葡萄。按学校要求,每个孩子都要能交换。”
周成动作一顿:“切开不就够了?”
“到学校再切,时间来不及。梨也没洗。”
“那是你该处理的事。”他把礼盒推给她,“总不能我花了钱,还得我动手。”
林晚没有换掉原来的榴莲,只把梨洗净装进备用袋:“两样都带。现场看人数调整,吃不完再拿回来。”
周成脸色沉下来:“你就是舍不得那八十九块。”
“我舍不得的是,小满刚敢说自己想带什么,又被你改成不敢说。”
小满抬起头,把装榴莲的餐盒抱到怀里。周成还想开口,林晚已经牵着孩子出了门。
教室外的长桌上摆满果盘。有人带草莓,有人带橙子,也有人直接放下一袋洗好的小青枣,孩子们围着桌子跑来跑去。
小满刚开始一直把餐盒挡在身后。老师点到他时,他先看了一眼林晚,才打开盖子:“这是我妈妈挑的榴莲,很甜。”
旁边一个男孩凑近闻了闻:“真的能吃吗?我爸爸说特价的都是坏的。”
小满脸涨红了。林晚没有替他争辩,只取出一块完整果肉,用干净的小刀剖开:“你看,里面颜色均匀,没有发水,也没有黑点。想尝就拿,不喜欢气味也没关系。”
小男孩犹豫几秒,用叉子挑了一小块。嚼完后,他立刻又伸手:“挺甜的,我还能拿吗?”
“先让每个人都有。”小满把餐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等分完还有,你再拿。”
周成买来的梨切开后,数量果然不够。临时又来了两名孩子,老师正要把自己的水果补进去,林晚已经将梨切成薄瓣,与葡萄、苹果重新搭配。
她没有按礼盒里的品类分盘,而是按人数排成八份。容易氧化的梨最后切,榴莲则单独放在带盖格里,既不串味,也不会有人拿不到。
“八个孩子,每人一份,剩下两瓣榴莲给愿意加餐的。”林晚把最后一只小叉子放好,“这样不用再补。”
一名穿米色外套的家长在旁边看了许久,忽然叫她:“林晚?你以前是不是在西街老洪的水果档干过?”
林晚抬头,认出她是旧同事何姐。几年前档口换老板,两人各自离开,只偶尔在朋友圈里见过。
何姐拿起她切剩的梨核看了一眼:“皮薄,核边没浪费多少。你这手还没生。”
“很久没做了。”
“手没生就行。”何姐指了指自己孩子的座位,“我现在做团购,下午有一批果盒要分装,原来的人临时请假。你能不能来试半天?”
林晚没有立刻应下:“几点结束?”
“一点到五点半,活做完结算。先说好,档口忙,不能因为认识就慢慢来。”
“可以。”林晚点头,“地址发我,今天我先试。”
小满听见了,悄悄拉她的袖子:“妈妈,你要去上班吗?”
“先去做一次,看看能不能做好。”
“那你放学来接我吗?”
林晚看了眼时间。活动结束后她还得回家准备午饭,下午五点半的收工时间与放学正好撞上。
周成昨晚说今天没有应酬,办公室离学校也比团购档口近。她当着孩子的面给他打电话:“我下午试工,五点放学你去接小满,一次就行。”
周成沉默片刻:“什么试工?”
“水果分装。何姐这里临时缺人。”
“这种零活也叫工作?”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别为了跟我赌气,把孩子扔给我。”
林晚压住火气:“我没有扔。你是他父亲,我提前七个小时告诉你接一次放学。”
周围几名家长看了过来,周成大概听见了教室的嘈杂,语气缓和了一点:“行,我去。别弄得好像我不管孩子。”
“五点,东门。别迟到。”
挂断电话后,何姐把档口定位发给她,又补了一句:“我只能给你活,接送孩子得你自己安排。今天订单急,我不会替谁留着等。”
“我明白。”林晚保存好地址。
活动快结束时,小满的餐盒只剩一块榴莲。先前问特价果能不能吃的男孩把叉子递给他:“最后一块你吃吧,这是你带来的。”
小满没有马上吃,而是举到林晚面前:“妈妈,我们一人一半。”
林晚咬下一小口,把剩下的还给他。小满终于不再遮餐盒,转身向同学介绍:“我妈妈以前就会挑水果,不是随便买的。”
林晚收拾桌布时,手机里跳出何姐的订单清单。三十六盒果切,四点前先出一半,合格后再决定余单是否交给她。
她确认了要求,又给周成发去一条文字信息:五点东门接小满,请回复。
几分钟后,周成回了一个“知道了”。林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明明是父亲接一次孩子,她却要把口头答应变成文字,再截屏保存,才敢收起手机。
下午一点,林晚准时赶到何姐的档口。后门堆着刚卸下来的水果,冷气与果香混在一起,操作台上已经排满透明餐盒。
何姐递给她围裙和手套:“这批先做十八盒。蜜瓜熟度不齐,软的今天用,硬的留明天,别全切了图快。”
林晚逐个按过瓜脐,又闻了果蒂。她把成熟的放到左侧,偏生的码回冷藏筐,刀落下时干脆利落,没有多削一层果肉。
草莓有几盒被运输压伤,她没有直接混进果切,而是挑出完整的做盒面,轻微碰伤的切去受损处,单独称重。
“损耗记这里。”她把不能用的部分放进红筐,“这盒草莓实际可用量不够,得补两盒蓝莓,不能按原配比硬装。”
何姐看了一眼电子秤:“你自己调,单盒成本别超清单。”
林晚重新计算分量。她用当季橙子补足克数,颜色仍然齐整,成本反而低了些。三点四十,首批十八盒全部封好。
取货的团购客户随机拆了两盒,称重相差不到五克,当场让何姐把余下十八盒也继续做完。
何姐把订单单据压在操作台角落:“余单保留给你,六点前交。做完这次三百六,客户若复订,再谈固定跟车和分装。”
林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照这个速度,五点二十左右能收尾,周成接到小满后,她再回家做饭,时间正好。
四点五十八分,学校的电话忽然打来。班主任问:“小满妈妈,孩子还在东门,今天不是您来接吗?”
林晚手里的封口膜停住:“他爸爸答应接,老师您先别让孩子离开门卫室,我马上联系。”
她拨给周成,第一遍无人接,第二遍被按掉。直到第三遍,听筒里才传来杯碟碰撞和男人说笑的声音。
“你到学校了吗?”她问。
“我跟部门的人吃饭,临时定的。”周成像刚想起这件事,“你去接一下,不就十几分钟吗?”
“你上午明确答应了。”
“我哪知道领导会来?你那个分装随时都能停,难道比我的工作重要?”
林晚看向桌上尚未封装的十二只餐盒:“小满一个人在门卫室等。你离学校八分钟,现在过去。”
“我已经喝酒了,怎么开车?你是他妈,接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旁边有人问周成是谁,他压低声音说:“家里一点小事,她非要闹到饭桌上。”
林晚没再与他争。她摘下手套,转身对何姐说:“我得去接孩子,剩下十二盒我回来做。如果客户等不了,你取消我的余单,前十八盒按实际结。”
何姐皱眉:“六点必须交,我不会拿客户替你兜底。现在五点零五,你六点前赶得回来,我就不撤单。”
“好。”林晚洗净双手,抓起外套往外跑。
档口离学校三站公交,她等不及,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风灌进领口,手机在车筐里不断震动,周成发来一句:别把你自己安排不好怪到我头上。
五点二十二分,林晚赶到东门。小满抱着书包坐在门卫室的小凳子上,一看见她就站起来。
他没有问爸爸为什么没来,先向她道歉:“妈妈,我耽误你上班了吗?”
这句话比周成的失约更让她难受。她蹲下替孩子拉好外套:“不是你耽误,是大人没有守约。”
“爸爸是不是又觉得你的事不重要?”
林晚顿了顿:“重要不重要,不由他说。妈妈现在要回去把答应别人的活做完,你愿意陪我一会儿吗?”
小满用力点头:“我可以自己写作业,不碰刀。”
林晚给班主任道了谢,带着孩子赶回档口。进门时五点四十二,何姐已经把计时单放到一旁,却没有动她剩下的订单。
“还有十八分钟。”何姐指了指操作台,“我只替你把冷藏筐推进来了,别的没碰。”
林晚重新洗手、戴手套。小满坐在离操作台最远的小桌旁写算术,偶尔抬头看一眼,又立刻低下去,生怕发出声音。
剩下的水果已经核过熟度,她按原顺序切配、称重、封膜。最后一盒压紧盖子时,墙上的钟刚到六点。
客户的司机晚了三分钟。何姐当面点清三十六盒,把签收单递过去,没有替林晚解释接孩子的插曲。
司机抽查完重量,顺手拍了成品图:“明晚还有一批四十盒,还是这个标准。要是你们接,五点半前送到。”
何姐等车开走,才把三百六十元转给林晚:“这是今天的劳务费,不多,也不代表你立刻就能靠这个养家。”
手机到账提示响起。林晚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微微发热:“我知道。钱是做完这批活挣的,不是照顾。”
何姐又发来一张排班表:“明天有跟车验货的位置,长期能不能留要看表现。早上五点半到档口,迟到就换人。”
林晚算了一遍时间。五点半上工意味着她五点前必须出门,小满的早餐和上学照料都得重新安排,不能再建立在周成随口一句答应上。
回家路上,小满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妈妈,明天我可以自己起床。”
“你才七岁,不能一个人在家等到上学。”林晚没有用孩子的懂事填这个缺口,“我今晚会想办法。”
进门时,周成已经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他坐在沙发上回复消息,仿佛下午的失约只是漏接了一通电话。
“亲戚群里有人问你是不是出去找工作。”他头也没抬,“你解释一下,就说帮朋友打发时间,做着玩。别让人以为我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
林晚把小满送进房间洗手,出来后将三百六十元到账记录放到周成面前:“这是我今天完成订单的劳务费,客户明天复订,何姐也给了我跟车岗位。”
周成扫了一眼:“三百多块,至于说得这么正式?你忙一天,还不是把接孩子的事弄得一团糟。”
“接孩子乱,是因为你答应后失约,不是因为我工作。”
“我有领导在场,你让我走?你在水果档切几盒果盘,也配跟我的饭局比?”
林晚收回手机:“工作可以有收入高低,但答应孩子的事只有守约和失约。今天失约的人是你。”
周成脸色一沉:“行,你现在挣三百六,腰杆硬了。那你更该跟亲戚说清楚,免得他们拿这事议论我。”
“我不会说兼职只是消遣。”林晚看着他,“我去,是为了重新工作。今天是第一单,明天五点半还有岗位。”
“谁允许你长期去的?小满谁管,家里谁管?”
“这些本来就该由两个人商量着管,不是只要我开始工作,就自动变成我不顾家。”
周成冷笑:“五天还没到,你就急着给自己找后路了?”
林晚没有回避:“我们本来就约好第五天办手续。我答应最后相处几天,不等于继续替你向别人维持一个体面的说法。”
卧室门轻轻响了一下,小满站在门缝后,没有出来。林晚放低声音,却没有撤回那句话:“亲戚若问,我会如实说我在做水果分装,也准备争取固定工作。”
周成盯了她片刻,把亲戚群的聊天界面摔到茶几上:“随你。明早别指望我起床给你带孩子。”
“我不会再只指望一句口头答应。”林晚转身进房,先给班主任询问早托时间,又翻出通讯录里附近托管老师的号码。
屏幕上,何姐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五点半,只等五分钟。
林晚把闹钟设到四点二十分,又在备忘录里逐项列下早餐、送托和通勤费用。
三百六十元还托不住以后的生活,可只要接送仍靠周成一句“我去”,她争来的下一次机会就可能被他的失约截断。
第二天四点二十分,闹钟震动时,林晚已经醒了。她没有立刻去档口,而是先确认昨晚联系的托管老师能否接收小满。
托管点在学校后门,早上六点半才开门。林晚把通勤时间算了三遍,仍赶不上何姐要求的五点半。
她给何姐发消息:“今天的跟车岗我去不了。托管还没落实,我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何姐很快回复:“今天的车不会等。你若还想长期做,搬家结束后再报到,我只能替你留一次面试机会。”
“好,搬完我提前一天联系。今天失去的工钱算我的。”
放下手机,林晚反而安定下来。她想要工作,却不能再用另一个仓促承诺填补周成留下的空位。
接下来的两天,她跑了三家托管点,最终选定一家有接送登记、离学校步行五分钟的机构。费用不低,但开放时间能覆盖早班。
她又和何姐商量,把正式上岗延到离婚手续办完、住处安顿之后。何姐只给了一句话:“时间定准,第二次就别改。”
第四天下午,林晚开始整理搬离物品。衣柜里属于她的衣服不多,小满的课本、药箱和四季被褥却装了整整五箱。
她按协议清单核对家具,没有搬走客厅的大电视,也没动周成婚前买的车。她只收起自己的证件、工作用刀具和母子常用的生活用品。
小满坐在纸箱旁,把一辆掉漆的小汽车塞进去,又悄悄拿出来:“这个是爸爸给我买的,我能带吗?”
“是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带走,也可以留下。”
“带走以后,爸爸来看我还能玩吗?”
“能。你不用把东西分成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林晚把小汽车交还给他,“你也不用替我们传话。”
手机在这时收到一条陌生消息。对方自称是周成同事的妻子,问她是不是想找钟点工,还说周成总提起她不适合上班,只能在家照顾孩子。
林晚盯着“只能”两个字看了许久。她原以为周成只在争吵时贬低她;
直到陌生人把这句话送到面前,她才知道,他早已在自己的社交圈里替她规定好了位置——不适合上班,只能在家照顾孩子。
她没有向陌生人解释婚姻,只礼貌回复:“谢谢,我已经找到水果分拣方面的工作。”
周成回家看见客厅里的纸箱,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你真要搬?”
“明天手续办完,我和小满先住短租房。等他这学期结束,我们去邻近的小城。”
“为了切水果,你连孩子转学都折腾?”
“那边生活成本低,也有何姐熟悉的批发市场。小满读完这学期再走,不会突然中断课程。”
周成在纸箱间走了一圈,像在确认她是否只是做样子:“四万八的存款能撑多久?房租、托管、吃饭,哪样不要钱?”
“所以我要工作。”
“你出去忙,孩子就扔给托管。绕一圈,还不如留在家里。”他指了指主卧,“你取消那些零活,手续明天可以不办。”
林晚没有回应,只把双方的协议、户口簿和证件放进文件袋。协议里共同存款的分配早已写明,她应得四万八千元,不是周成临时施舍。
第五天上午,周成比约定时间早回来半小时,手里拎着一只外壳完整、贴着精品标签的榴莲。
他把榴莲放到餐桌中央:“小满不是爱吃吗?这只六百多,开出来肯定比那只特价的强。”
小满从房间探出头,没有像上次那样扑过去,只问:“今天也要当场开吗?”
周成皱眉:“这种礼盒果不用挑,人家有牌子。”
林晚看了眼时间,继续检查文件袋:“你想给孩子买,可以开给他吃。我们九点半要到登记处。”
“林晚,我已经给你台阶了。”周成按住文件袋,“你留下,别再去档口。以后家用我恢复到四千,也不当着孩子说你买便宜货。”
“条件还是我放弃工作,继续承担全部接送和家务。”
“一家人总得有人管家。你以前不就是这么过的?”
林晚把他的手移开:“正因为以前这样过,今天才要按约出门。”
周成指着那颗榴莲:“你不是为了八十九块受了委屈吗?我现在买最好的补给你,还不够?”
“问题从来不是哪只榴莲贵。”林晚穿上外套,“你可以不理解,但别再用一个价格替我决定该不该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