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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普通职员。
那天中午,我端着餐盘经过前台,林晓正低头玩手机。阳光从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淡金色的光晕。
我停下脚步,学着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腔调说:"林小姐,我要是有五百万,就娶你。"
林晓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就你?"
"怎么,看不起我?"我故作严肃,"我这人虽然现在穷,但胸怀大志。"
"得了吧。"林晓笑着戳穿我,"昨天谁说自己最大的理想就是中午能睡个安稳觉?"
我正要反驳,身后传来沉稳的男声:"一千万。"
我转身,看到老板徐远站在不远处。他今年五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保温杯。
"徐总。"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徐远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我给你一千万,条件是你得让我闺女看上你。"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笑着说:"徐总,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我没开玩笑。"徐远的表情很认真,"我女儿今年二十六,性格孤僻,不愿意接触人。我想找个人陪陪她,让她重新对生活有点兴趣。"
林晓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感觉到气氛不对,干笑两声:"徐总,这种事情得看缘分吧。"
"所以我说的是'让她看上你',不是强迫你们在一起。"徐远语气平静,"如果她主动对你有好感,这一千万就是你的。就算最后没成,只要你认真尝试过,我也给你两百万当辛苦费。"
两百万。
我的喉咙发紧。我每月工资六千,一年到头攒不下三万。两百万,足够我在这座城市付首付,不用再住合租的单间。
但我看了眼林晓,她的侧脸绷得很紧。
"徐总,我觉得感情的事不能这么交易。"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从容,"而且我对令千金一点都不了解,这样不太好吧。"
徐远点点头:"那你考虑一下。今天下午三点,我女儿会来公司,你可以先见见。就当交个朋友。"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陈默,我知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年轻人。我女儿需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能让她感觉到活着有意义的人。"
电梯门关上。
我端着餐盘站在原地,感觉手心全是汗。
林晓突然开口:"你会答应吗?"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认识三年,关系一直暧昧不清。她知道我家境普通,也知道我在这座城市的艰难。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一千万太多了。"
"是啊,太多了。"林晓的声音很轻,"多到什么都能买到。"
她站起来,拿起包:"我去吃饭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起昨天中午,她说自己最近在看房,想在郊区买个小户型。她说等攒够首付,就不用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了。
手机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小默,你姐姐家要换房,差二十万。你那边能不能先借点?"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我想想。"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站在会客室门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衬衫领口有点松,裤腿边有根线头。我弯腰扯掉线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01
徐远的女儿叫徐言。
她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很漂亮,但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陌生的家具。
"你好,我叫陈默。"我在她对面坐下,"你爸爸让我来跟你见个面。"
徐言点点头,没说话。
气氛很尴尬。我试着找话题:"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她的声音很轻,"在家待着。"
"看什么类型的书?"
"都看。"
对话卡住了。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眼神是涣散的,像根本没在看内容。
"徐小姐。"我换了个称呼,"你爸爸跟你说这次见面的目的了吗?"
徐言终于把手机放下:"说了。他想让我找个男朋友。"
"那你觉得呢?"
她沉默了几秒:"随便。"
这两个字让我一愣。不是拒绝,不是同意,是随便。这种态度让我想起大学时认识的一个同学,他抑郁症很严重,后来休学了。
"徐小姐,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不太想活着?"
徐言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我。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恢复平静:"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什么都像在看一滩死水。"我说,"我见过那种眼神。"
她没说话,但眼眶慢慢红了。
我有些慌,赶紧递纸巾过去:"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徐言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很久没人这么直接问我了。他们都装作看不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言深吸一口气:"陈默,我爸爸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一千万。"
"一千万买个男朋友。"她自嘲地笑了笑,"听起来挺贵的。"
"我没答应。"我赶紧解释,"我今天来就是看看情况。"
"那现在看清楚了吗?"徐言看着我,"我是个什么情况?"
我认真看着她:"我看到一个很累的人。累到连拒绝别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言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低下头,肩膀轻微地抖动着。我想起我妈的消息,想起林晓看房的事,想起自己合租房里那张永远晒不到太阳的床。
一千万能解决很多问题。
但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突然觉得有些问题不该用钱解决。
"徐小姐。"我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了,那找男朋友也没用。你需要的可能是心理医生,或者一段真正的休息时间。"
徐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不想要那一千万了?"
"想要。"我老实说,"但我更不想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愣住了。
我站起来:"我会跟你爸爸说清楚,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好好休息,别勉强自己。"
我走到门口,听到她在身后说:"陈默。"
我回头。
徐言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一点笑容:"你是第一个直接说不想成为我负担的人。"
"因为我真的不想。"我说,"这种事没法勉强。"
她点点头:"那如果不是为了一千万,你愿意做我朋友吗?"
我一愣。
"就普通朋友。"徐言说,"偶尔聊聊天,吃吃饭。我想试试看,跟一个不是因为钱才接近我的人交往,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他们都装作看不见"。
"可以。"我说,"但我可能不太会聊天。"
"没关系。"徐言真的笑了,虽然很淡,但是真实的笑容,"我也不太会。"
出了会客室,我直接去了徐远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笔:"怎么样?"
"徐总,对不起。"我说,"这个忙我帮不了。令千金的状况,不是找个男朋友就能解决的。"
徐远沉默了很久:"你看出来了?"
"她的眼神告诉我的。"我说,"徐总,我觉得她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
徐远叹了口气:"看过了,看了两年,没用。医生说她需要重新建立对生活的兴趣,需要有人陪她走出来。"
"但这个人不该是雇来的。"我说,"她会知道的,而且会更绝望。"
徐远看着我,眼神复杂:"所以你拒绝了?"
"是的。"我停顿了一下,"但她希望跟我做普通朋友,我答应了。"
"普通朋友?"
"就是偶尔聊天,不涉及钱。"我说,"我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至少不会伤害她。"
徐远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陈默,我没看错人。"
我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支票:"这是二百万,给你的。"
"徐总,我——"
"不是交易。"徐远把支票推过来,"是我感谢你对言言说的那些话。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哪怕只是淡淡的笑容。"
我没接那张支票:"徐总,如果我拿了这钱,就不算普通朋友了。"
徐远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会跟令千金做朋友,但不是因为钱。"我说,"这样她才能真的信任我。"
徐远收回支票,眼眶有些发红:"谢谢你,陈默。"
我离开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晓。
她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谈完了?"
"嗯。"
"怎么样?"她的语气很平淡,"老板女儿漂亮吗?"
"挺漂亮的。"我老实说,"但她过得不开心。"
林晓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是啊,有钱人的烦恼,我们这种人理解不了。"
"林晓。"我叫住准备离开的她,"我拒绝了。"
她的脚步停住。
"我跟徐总说,我帮不了这个忙。"我说,"那一千万,我不要了。"
林晓转过身,眼睛睁得很大:"你疯了?"
"可能吧。"我苦笑,"但我不想为了钱去做一件会伤害别人的事。"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陈默,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在放弃一套房,放弃帮家里的机会,放弃很多东西。"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她的眼睛了。"我打断她,"那双眼睛让我想起大学时跳楼的那个同学。我不想再看到那种眼神。"
林晓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陈默,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你问我为什么来这座城市。"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想了想:"我说,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现在呢?"林晓问,"你证明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还是很穷,还是要为房租发愁,还是要算计每一笔开销。"
"但你证明了你是个好人。"林晓的眼眶红了,"一个比我想象中更好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擦了擦眼角:"我去忙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陈默,今晚我请你吃饭,庆祝你做了一个愚蠢但正确的决定。"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虽然失去了一千万,但我没有失去自己。
手机响了。
是徐言发来的消息:"陈默,明天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作为朋友。"
我回复:"好,我请你,朋友之间应该AA。"
她发来一个笑脸表情。这是我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她笑的样子,哪怕只是个表情符号,也让我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02
第二天中午,我和徐言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跟昨天的装扮完全不同。我差点没认出来。
"你点菜吧。"我把菜单递过去,"这家的牛肉面还不错。"
徐言看了眼菜单,又看看四周的环境——塑料桌椅,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空调呼呼地吹着热风。
"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她问。
"嗯,便宜实惠。"我说,"一碗面十五块,能吃饱。"
她点点头:"那我也要牛肉面。"
等面的时候,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徐言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说:"陈默,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我想了想:"可能就是找到一件值得坚持的事吧。"
"什么事值得坚持?"
"因人而异吧。"我说,"有人是为了家人,有人是为了梦想,有人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徐言沉默了。
面端上来了。她低头吃了一口,表情有些惊讶:"挺好吃的。"
"对吧。"我笑了,"别看这店小,开了十几年了。"
她又吃了几口,突然说:"陈默,你为什么活着?"
我停下筷子,认真想了想:"以前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可能是为了不让关心我的人失望吧。"
"如果没有人关心你呢?"
"那就为了自己活着。"我看着她,"徐言,你是不是觉得没人关心你?"
她的手握着筷子,指节有些发白:"我爸爸关心我,但他关心的是'徐家的女儿',不是'徐言'这个人。"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她放下筷子,"他希望我开朗、阳光、善于社交,能接管他的公司。但我做不到,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安静,讨厌应酬。他觉得我有病,要治好我。"
我听出了她的委屈。
"所以他花钱找人陪你。"我说,"但你知道那些人都是为了钱。"
"对。"徐言的眼圈又红了,"我试过相信他们,但每次都会在某个瞬间发现,他们在演戏。那种感觉特别绝望,就像你以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结果发现那是根塑料管。"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不一样。"徐言看着我,"你昨天拒绝了一千万。"
"因为我觉得那钱拿得不心安。"我老实说,"而且我真的帮不了你。"
"但你愿意做我朋友。"
"是啊,朋友不需要资格审核。"我笑了笑,"而且你看起来挺需要朋友的。"
徐言也笑了,虽然还是很淡,但比昨天真实多了。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徐言突然指着路边的一家书店:"我想进去看看。"
书店很小,只有两排书架,但书很多,从地板堆到天花板。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在角落里看书。
徐言在书架前停下,拿起一本《瓦尔登湖》:"你看过这本书吗?"
"看过。"我说,"讲一个人跑到森林里独居的故事。"
"你觉得他快乐吗?"
"应该快乐吧。"我想了想,"至少他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
徐言把书放回去:"我也想那样活着,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爸爸会疯掉。"她苦笑,"他已经失去了我妈妈,不能再失去我。"
我听出了另一个信息:"你妈妈……"
"五年前去世的。"徐言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压抑的情绪,"癌症,很快就走了。她走之前跟我说,要我好好照顾爸爸,不要让他太辛苦。"
我沉默了。
"所以我不能太自私。"徐言说,"我得活着,得按他希望的方式活着。"
"但那不是你想要的。"
"对。"她看着那本《瓦尔登湖》,"我不想要的。"
我突然明白她的痛苦了。不是单纯的抑郁,而是被困在两种责任之间——对父亲的责任,和对自己的责任。她选择了前者,却牺牲了后者。
"徐言。"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说让你照顾你爸爸,不是让你牺牲自己,而是让你们互相陪伴?"
她愣住了。
"如果她知道你为了照顾你爸爸,把自己活成这样,她会开心吗?"我继续说,"我觉得她更希望看到你快乐地活着,然后偶尔陪陪你爸爸。"
徐言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转过身,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有些慌,但没敢上前安慰。过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转过身:"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我说,"哭出来挺好的。"
她点点头,从包里拿出钱包:"我想买这本书。"
老板抬起头:"二十块。"
徐言付了钱,抱着书走出书店。在门口,她突然说:"陈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说的那些话。"她认真地看着我,"你是第一个告诉我,我可以为自己活着的人。"
我摇摇头:"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但这句实话,我等了五年。"
回到公司,我发现林晓的情绪有些不对。她坐在前台,对着电脑发呆,脸色很苍白。
"怎么了?"我走过去,"身体不舒服?"
林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陈默,我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我爸突然中风,现在在医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费用要三十万。"
三十万。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如果我昨天答应了徐远,现在就能帮她。
"你家里能凑出来吗?"我问。
"我妈已经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十五万。"林晓咬着嘴唇,"我问了亲戚,都说最近手头紧。"
我看着她绝望的表情,突然想起昨天徐远放在桌上的那张支票。
如果我当时拿了,现在就能帮她。
但我拒绝了。
"陈默。"林晓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能不能去求求徐总,让他把那一千万的事重新考虑一下?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的喉咙发紧。
林晓哭了起来:"我爸就我一个女儿,如果我救不了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站在那里,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昨天我还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今天就有人因为这个决定陷入绝境。
"我去找徐总。"我听到自己说,"你别哭了。"
林晓抬起头,眼睛里燃起希望:"真的?"
"真的。"我说,"你等我消息。"
我转身走向徐远的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要为了帮助林晓,去接受那个我昨天拒绝的交易。
但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03
我站在徐远办公室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三次。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徐远看到我,有些意外:"陈默?有事吗?"
"徐总,我想跟您谈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关于……昨天那件事。"
徐远看了我一眼,让开身位:"进来吧。"
我走进办公室,他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你改变主意了?"
"不完全是。"我深吸一口气,"我想问,那个条件还算数吗?"
徐远沉默了几秒:"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我把林晓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转过身,"昨天你说,这种交易会伤害言言,今天你却愿意为了朋友接受它。"
"我知道这很矛盾。"我握紧拳头,"但我必须帮林晓。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求我。"
"所以你打算拿我女儿的信任,去换你朋友父亲的手术费?"徐远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说不出话。
"陈默,我很失望。"徐远坐回椅子上,"昨天我以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今天我发现你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徐总——"
"你出去吧。"他打断我,"那笔钱,我不会给你。"
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失去了言言的信任。"徐远看着我,"你知道她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什么吗?她说终于遇到一个不为钱的朋友,让我不要再乱给她介绍人了。"
我的心像被攥住了。
"如果我现在答应你,等于告诉她,你也是为了钱。"徐远说,"她会崩溃的。"
"那我怎么办?"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总不能看着林晓父亲等死吧!"
"所以你就可以为了救一个人,去伤害另一个人?"徐远的声音提高了,"陈默,你以为你在拯救谁?你只是在把伤害转移!"
我说不出话。
徐远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这里有三十万,是我以个人名义借给林晓的。你拿去给她,让她先救她父亲。"
我看着那张卡,喉咙像被堵住了。
"但是,"徐远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能告诉言言这件事。她刚刚开始相信你,我不想让她再次失望。"
"徐总,我——"
"你没有选择。"他把卡放在桌上,"要么拿着这张卡去救人,要么什么都不做。但如果你接受一千万的交易,我会亲自告诉言言真相。"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在保护女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谢谢您。"我拿起卡,"这笔钱,林晓会还的。"
"让她慢慢还,不着急。"徐远挥挥手,"去吧。"
我走到门口,听到他在身后说:"陈默,人生很多时候,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你要学会选择,并承担选择的代价。"
我没有回头,直接去了林晓的工位。
"这是三十万。"我把卡递给她,"徐总借给你的,慢慢还。"
林晓接过卡,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谢谢,谢谢你,陈默。"
"别谢我,谢徐总。"我说,"快去医院吧。"
她擦干眼泪,拿起包就冲出了公司。
我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空荡荡的前台,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
是徐言发来的消息:"陈默,明天有空吗?我想去爬山。"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回复:"好,几点?"
"早上七点,我去接你。"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
第二天早上,徐言开着一辆白色的SUV来接我。她穿着运动装,扎着马尾,看起来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早。"她笑着说,"上车吧。"
我们去的是城郊的一座小山,不高,但人很少。
爬山的过程中,徐言一直在说话。她说自己很久没出来了,说这里的空气很好,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下雨。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突然觉得这个女孩跟昨天不太一样了。她开始愿意主动说话,开始关注天气和环境,开始对生活有了一点点兴趣。
"陈默,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你今天话挺多的。"我笑了,"挺好。"
"因为我想明白了。"徐言停下脚步,看着山下的城市,"我妈妈希望我快乐地活着,那我就试着快乐一点。"
"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是你昨天说的那句话。"她转过头看我,"你说我妈妈希望我快乐,不是希望我牺牲。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对。"
我心里一暖。
"所以我决定,以后要多出来走走,多认识一些人。"徐言笑了,"从你这个朋友开始。"
我们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时,徐言突然说:"陈默,你跟前台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我一愣:"你说林晓?"
"嗯,我看你们好像挺熟的。"
"同事,朋友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认识三年了。"
"就只是朋友?"徐言问得很直接。
我沉默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她赶紧说,"我就是好奇。"
"没关系。"我说,"我也不确定我们是什么关系。可能她只把我当朋友,我却有点其他想法。"
"为什么不表白?"
"没资格吧。"我自嘲地笑了,"我连给她安全感的能力都没有。"
徐言没说话,我们默默地爬到了山顶。
山顶有个小亭子,我们坐在亭子里休息。徐言拿出水递给我:"陈默,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谈恋爱?"
"我也不知道。"我喝了口水,"可能要有稳定的收入,要能给对方安全感,要有能力承担责任吧。"
"那你觉得我有资格吗?"她突然问。
我愣住了。
徐言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有钱,但我不快乐。我能给别人物质上的安全感,但给不了情感上的。这样的我,有资格谈恋爱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没有资格。"她自己回答了,"因为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
"徐言——"
"所以陈默,你也一样。"她打断我,"你觉得自己给不了林晓安全感,但安全感不只是钱。也许她需要的,就是一个会在她难过时陪在身边的人。"
我想起昨天林晓哭着求我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爸就我一个女儿"时的绝望。
"你陪在她身边了吗?"徐言问。
我摇摇头:"我只是拿了钱给她。"
"那就够了。"她笑了,"至少你帮她解决了最急迫的问题。剩下的,你可以慢慢陪她。"
我看着徐言,突然发现她比我想象中更通透。
"走吧,该下山了。"她站起来,"我请你吃午饭,庆祝我们成功爬到山顶。"
"应该我请。"我说,"朋友之间要AA。"
"那就AA。"她笑了,这次笑容很灿烂,"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我会笑得多一些。"
我也笑了。
下山的路上,我收到林晓的消息:"陈默,我爸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谢谢你。"
我回复:"好好照顾你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她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04
林晓的父亲在ICU待了三天,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去医院看她。病房里,林晓坐在病床边,给父亲削苹果。她父亲脸色很差,但已经能说话了。
"林叔好些了吗?"我在门口问。
林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了。"林晓站起来,走到门外,"陈默,陪我走走吧。"
我们沿着医院的走廊慢慢走着。走廊很长,墙上贴着各种健康宣传海报,消毒水的味道让人不太舒服。
"陈默。"林晓突然停下,"那三十万,是你求徐总借的吧。"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问了财务。"她看着我,"财务说是徐总的私人账户转的,不是公司账户。而且徐总从来不认识我,他为什么会主动借钱给我?"
我沉默了。
"是你求的他,对吗?"林晓的眼泪掉下来,"你去求了徐总。"
"林晓——"
"你是不是答应了那个交易?"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你是不是为了帮我,答应了去追徐总的女儿?"
"没有。"我赶紧说,"我没答应。那钱是徐总以私人名义借给你的,跟那个交易无关。"
林晓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真的?"
"真的。"我说,"徐总只是单纯想帮你。"
她松开我的手臂,转过身擦眼泪。过了一会儿,她说:"对不起,陈默。那天我不该逼你去求徐总的。"
"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想帮你。"
"但我让你为难了。"林晓转过身,"我知道你拒绝了一千万,是因为你不想伤害徐总的女儿。但那天我只想着我爸,完全没考虑你的感受。"
"林晓,别这么说。"我有些慌,"你当时那么绝望,求我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她摇摇头,"真正在乎一个人,就不会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让他做违背原则的事。"
我愣住了。
"陈默,我想明白了。"林晓看着我,"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你有钱,等你能给我安全感,等你开口说喜欢我。但那天我发现,我等错了。"
我的心脏揪紧了。
"你是个好人,但你不适合我。"她的眼泪掉下来,"我需要的是一个有钱的男朋友,能给我买房,能让我不用为钱发愁。而你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因为钱为难你的女朋友。"
"林晓——"
"别说了。"她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都清楚,我们不合适。与其继续这样暧昧下去,不如早点说清楚。"
我站在那里,感觉胸口像被掏空了。
"那三十万,我会尽快还给徐总。"林晓擦干眼泪,"你替我谢谢他。"
"林晓,你听我说——"
"陈默,我累了。"她转身走向病房,"我想回去陪我爸。"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后,突然明白,我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我没钱,而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她需要安全感,我给不了。我需要理解,她做不到。
我们只是两个在这座城市挣扎的普通人,谁也拯救不了谁。
走出医院,天空开始下雨。我没带伞,就那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手机响了。
是徐言发来的消息:"陈默,你在哪里?我看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你带伞了吗?"
我回复:"没带,不过快到地铁站了。"
她立刻打来电话:"你在哪个地铁站?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
"告诉我地铁站名字。"她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十分钟到。"
我报了地铁站的名字,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徐言开着车出现在地铁站口。她摇下车窗:"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浑身湿透了。
"我后座有毛巾。"徐言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你怎么不躲雨?"
"忘了。"我擦着头发,"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啊。"她说得很自然,"你没带伞,肯定会淋雨。"
我心里一暖。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徐言突然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能看出来?"
"你的眼睛红红的。"她说,"是不是林晓的事?"
我沉默了。
徐言没再问,只是专心开车。过了一会儿,她说:"陈默,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到郊区,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很漂亮。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徐言熄了火,"看着这些灯光,就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其实没那么大。"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确实有种心胸开阔的感觉。
"陈默。"徐言突然说,"你是不是喜欢林晓?"
我点点头。
"她拒绝你了?"
我又点点头。
"因为钱?"
"因为我们不合适。"我说,"她说得对,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徐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
"挺难过的。"我老实说,"喜欢了三年,突然就结束了。"
"但你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吧。"徐言看着我,"你不是笨蛋,你应该早就发现你们不合适了。"
我愣住了。
"只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认。"她继续说,"你觉得只要你努力赚钱,总有一天能配得上她。但事实是,你们想要的生活方式根本就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得出来。"徐言说,"她看你的眼神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失望。她在等你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但你做不到。"
我说不出话。
"陈默,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你。"徐言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们本来就走在不同的路上。"
我看着窗外的灯光,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徐言没有说话,只是递过来纸巾。我接过来,擦干眼泪。
"谢谢你,徐言。"我说,"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我们是朋友啊。"她笑了,"朋友就是要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
雨渐渐停了。
徐言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家吧。"
"好。"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
失去林晓很痛,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我们都不用再假装了。
到我住的地方,徐言把车停在楼下:"到了。"
"谢谢你。"我解开安全带,"今天麻烦你了。"
"陈默。"她叫住我,"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明天?"我想了想,"可以啊。"
"那说定了。"她笑了,"明天见。"
我下车,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出租屋,室友已经睡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林晓的拒绝,徐言的陪伴,还有那片能看到整个城市的空地。
我突然发现,失去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失去一切。
至少我还有朋友。
05
第二天下班,徐言来公司接我。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之前精致很多。
"走吧。"她笑着说,"今天我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法式餐厅门口。餐厅装修很考究,墙上挂着油画,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这里会不会太贵了?"我小声问。
"没关系,今天我请客。"徐言说,"就当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
"那怎么好意思。"
"就当我任性一次。"她眨眨眼,"朋友之间,偶尔也可以不AA吧。"
我笑了:"好吧。"
吃饭的时候,徐言一直在说话。她说最近看了一本书,说想去旅行,说考虑去学画画。我听着她的计划,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在慢慢改变。
"陈默。"她突然说,"我跟我爸说,我想搬出去住。"
我一愣:"他同意了?"
"没有。"徐言苦笑,"他觉得我一个人住不安全,坚持要我住在家里。"
"那你怎么办?"
"我还在说服他。"她说,"我想试试一个人生活,想知道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我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我理解她的想法。她需要证明自己能独立,能不依赖任何人。
"会成功的。"我说,"你这段时间进步很大。"
"都是因为你。"徐言看着我,眼神很认真,"陈默,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我只是陪你说说话而已。"
"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放下刀叉,"你是第一个不把我当病人的人,是第一个跟我说,我可以为自己活着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徐言深吸一口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愣住了。
"就是……"徐言的脸有些红,"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觉得你挺好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徐言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是啊,朋友。"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对不起。"徐言说,"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没关系。"我赶紧说,"只是……我现在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可能需要点时间。"
"我明白。"她点点头,"是我太急了。"
我们默默地吃完了饭。
走出餐厅,夜风很凉爽。徐言靠在车上,看着夜空:"陈默,我今天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吧。我们还是做朋友。"
"徐言——"
"真的没关系。"她笑了,但笑容有些勉强,"我只是突然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感觉。现在确认了,发现是我一个人的感觉。"
我的心很复杂。
徐言是个很好的女孩,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很舒服。但我不确定那是朋友之间的舒服,还是喜欢的感觉。
"徐言,我能说实话吗?"我说,"我现在分不清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她抬起头看我。
"你对我很好,陪我度过了很难的时期。"我继续说,"但我不知道这是感激,还是喜欢。我不想在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就给你答案。"
徐言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陈默,你真是个老实人。"
"对不起。"
"别道歉。"她说,"你能这么坦诚,我已经很感激了。至少你没有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我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吧。"徐言说,"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
"好。"
她打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谁都没有说话。快到我住的地方时,徐言突然说:"陈默,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我爸爸那天找你,不是临时起意。"
我转过头看她。
"他在三个月前就开始观察你了。"徐言说,"他让人查了你的背景,知道你的家庭情况,知道你和林晓的事,也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愣住了。
"所以那天在前台,他听到你跟林晓开玩笑,才会突然提出那个交易。"徐言的声音很轻,"他是故意的,想看看你的选择。"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骗你。"徐言停下车,转过头看着我,"陈默,我爸爸很复杂。他想帮我,但方法总是很极端。他找你,一部分是为了我,一部分是在测试你的人品。"
我想起那天徐远说的话,想起他眼中的失望,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去找他借钱那天,他说失望,是因为——"
"是因为你没通过测试。"徐言说,"他以为你真的会为了钱,答应那个交易。"
我的后背发凉。
"但他也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拒绝了。"徐言说,"所以他借钱给林晓,是因为他认可了你。"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不起,陈默。"徐言的眼眶红了,"我今天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欺骗。如果你觉得我和我爸爸太可怕,你可以离开,我不会怪你。"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徐言,你知道吗?你爸爸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过得不容易。"
她愣住了。
"一个父亲愿意用这种方式为女儿找朋友,说明他真的很绝望。"我说,"而你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保持着善良,已经很不容易了。"
徐言的眼泪掉下来:"陈默——"
"所以我不会离开。"我说,"我答应过做你朋友,就会信守承诺。"
她哭着笑了:"谢谢你。"
我下了车,在楼下看着她的车离开。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想起今晚发生的所有事。
徐言喜欢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情很复杂。她是个好女孩,值得被好好对待。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她想要的感情。
手机响了。
是徐远发来的消息:"陈默,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回复:"好的,徐总。"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徐远找我,会是什么事?
第二天上午,我敲开了徐远的办公室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坐。"
我坐下,心里有些紧张。
"言言昨晚跟我说了。"徐远开口,"她告诉你真相了。"
我点点头。
"你怎么想?"
"我理解您的做法。"我说,"您是为了保护她。"
徐远沉默了一会儿:"陈默,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医疗报告。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徐言"两个字,然后是"重度抑郁症""自杀倾向"等字眼。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言言过去五年的医疗记录。"徐远的声音很沉重,"她尝试过三次自杀,最近的一次是半年前。"
我抬起头,看到他眼眶发红。
"医生说,她需要重新建立对生活的兴趣,需要有人真心关心她。"徐远说,"我找了很多人,花了很多钱,但都没用。直到遇到你。"
我握紧了手里的报告。
"这一个月,言言的状态是五年来最好的。"徐远看着我,"她开始笑了,开始愿意出门,开始对未来有计划。这些都是因为你。"
我的喉咙发紧。
"陈默。"徐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你,不要离开她。"
我看着他,这个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父亲。
"她昨晚跟我说,她喜欢你。"徐远继续说,"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主动喜欢一个人。如果你拒绝她,她会崩溃的。"
"徐总——"
"我知道你还没想清楚。"他打断我,"但我请你,至少不要现在拒绝她。给她一点时间,让她的状态稳定下来,再做决定。"
我看着手里的医疗报告,看到最后一页写着"如果再次自杀未遂,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心理创伤"。
我的手在发抖。
"徐总,我需要想一想。"我说。
"我给你三天时间。"徐远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我拿着那个文件袋走出办公室,感觉像背着一座山。
我现在明白了。
徐远不是在测试我,他是在求我。
用一千万,用女儿的未来,在求我留下来。
而我现在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接受徐言的感情,陪她走出抑郁症;
还是坦白告诉她我的真实感受,冒着她再次崩溃的风险?
我走到楼梯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是徐言发来的消息:"陈默,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该怎么回复?
我打开文件袋,再次看那些医疗报告。
最后一页,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徐言,站在一个女人身边,笑得很灿烂。那个女人应该是她母亲,两个人长得很像。
照片背后,有一行手写的字:"言言,妈妈希望你永远这样笑。"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我想起徐言说的话:"我妈妈希望我快乐地活着。"
我想起她在山顶说的话:"你是第一个告诉我,我可以为自己活着的人。"
我想起她昨晚问我的话:"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收起文件袋,回复徐言:"想吃火锅,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她立刻回复:"好,几点?"
我看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我发送了三个字:"六点吧。"
我还没想好答案。
但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选择,都会有人受伤。
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