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脖子后头这块青斑,是三条人命的债!”
枯瘦的老和尚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他手里那串油亮的菩提念珠狠狠砸在青石桌上。
“前世山精作祟,今生你要还三条命!”
我猛地抽回手,一把拉起冲锋衣的领子。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讹钱!”
闺蜜林小冉一把推开老和尚,拽着我的胳膊就往盘山道上走。
老和尚跌坐在蒲团上,指着我们上山的方向破口大骂。
“这山,你们今天上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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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农历初一的宝华山,漫山遍野都是刺鼻的劣质线香味道。
灰白色的香灰落在我的黑色冲锋衣上,拍都拍不掉。
我叫陈安安。
打从我记事起,后脖颈上就长着一块形似枯树的巨大青色胎记。
这块胎记的枝蔓顺着我的颈椎一路向下,蔓延到蝴蝶骨的位置。
刚才那个穿着破旧灰布僧袍的老和尚,是在半山腰的野庙门口拦住我的。
我妈王翠萍信佛,非说这庙里的野狐禅灵验,逼着我来拜一拜。
“安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我妈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点燃的高香,急得直跺脚。
“人家大师连你胎记的形状都没看,隔着衣服就摸出来了!”
我冷着脸,把背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妈,这是色素沉淀。”
“我十岁那年,你带我去省人民医院皮肤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检查的细节我记得清清楚楚。
冰冷的听诊器贴在我的后背上。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和碘伏混杂的味道。
医生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最后只开了一支几块钱的氧化锌软膏。
可我妈偏不信邪。
因为这块胎记,只要一到阴雨天,就会像活过来一样隐隐作痛。
“阿姨,那老头就是看准了你们这种舍得给香火钱的中老年妇女。”
林小冉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安安上周刚拿了公司的全勤奖,活蹦乱跳的,还什么人命债,我呸!”
我妈叹了口气,把高香塞进旁边的香炉里,转身去大殿里磕头了。
我拉着林小冉,头也不回地往野庙后面的盘山野道走去。
刚踏上长满青苔的石阶,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冷风就从峡谷深处吹了上来。
“美女,你这脾气挺爆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
一队全副武装的驴友正站在野庙的后墙边。
一共三个人。
带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始祖鸟的硬壳冲锋衣,脚上踩着专业的萨洛蒙登山鞋。
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重型单反相机的胖子,和一个穿着醒目红色冲锋衣的女人。
这三个人脸色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整晚没睡觉。
高个子男人死死盯着我的后脑勺。
“你脖子后边那块胎记,形状挺特别。”
我下意识地捂住后颈,警惕地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
高个子男人没生气,反手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
“你看那座山峰的侧影。”
“那参差不齐的轮廓,跟你脖子上的形状,简直一模一样。”
02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浓雾被山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座笔直插入云霄的孤峰赫然显露出来。
孤峰的边缘没有半点植被,全是被风化出棱角的怪石。
像极了一棵参天的枯树,正张牙舞爪地撕裂天空。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脖子后面的那块胎记,突然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某种休眠已久的寄生虫,闻到了血腥味。
“搭讪也找个新奇点的借口行不行?”
林小冉一把打掉高个子男人的手,拉着我就往上走。
“现在的人真是莫名其妙,看个山峰都能看出胎记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老和尚那句“前世山精作祟,今生你要还三条命”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而且刚才那支队伍,刚好也是三个人。
宝华山的后山没有被完全开发,平时连个护林员都见不到。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
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了下来。
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山脊线后方翻滚着压了过来。
山里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前一秒还是大晴天,这一秒就阴得能滴出水来。
“安安,这雾起得太邪门了。”
林小冉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看。
“一点信号都没有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我刚想点头,前面的灌木丛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背着个大竹篓,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腰间挂着个破旧的水葫芦。
是山里采草药的村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我们,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恐。
“女娃娃,赶紧下山!”
他压低了声音,像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起黑雾了,山神爷今天要吃人,这时候往里走,是有去无回的死路啊!”
我心头一紧。
七岁那年,我发过一场高烧。
整整三天三夜,我闭上眼睛就梦见自己被埋在又黑又冷的泥土里。
手脚变成了干枯的树根,拼命地在岩石缝隙里寻找水源。
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干渴感,直到今天我都记忆犹新。
现在,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袭来。
脖子上的胎记开始剧烈地灼烧。
就像有人拿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按在我的皮肤上。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布满青苔的石板上。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砸在泥土里。
“安安!你脖子怎么这么红!”
林小冉慌了神,连忙从背包里翻找急救包。
就在这时,上方的盘山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救命啊!有人掉下去了!”
是那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人的声音。
03
凄厉的求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回荡。
那种被无限放大的恐惧感,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和林小冉对视了一眼。
她还在犹豫,我已经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拔腿就往上面跑。
山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转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弯,眼前的一幕让我心跳骤停。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竟然毫无预兆地塌陷了一大块。
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碎石和泥土正在顺着斜坡疯狂地往下滑落。
那个背着相机的胖子,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了峭壁外面。
他双手死死抓着一截从岩壁里凸出来的枯树根。
树根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胖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抠出了血,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拉我一把!周扬!拉我一把啊!”
胖子的声音都劈叉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个叫周扬的高个子男人正趴在悬崖边上,上半身探出去,试图去够胖子的手。
“你别乱动!树根要断了!”
周扬的硬壳冲锋衣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红衣女人瘫坐在距离塌陷处两米远的泥地里。
她双手捂着脸,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只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尖叫。
“小冉,把背包里的登山绳拿出来!”
我冲到塌陷边缘,一脚踢开几块松动的碎石。
悬崖底下的浓雾翻滚着,像是一张随时准备吞噬活人的深渊巨口。
“我不行了……手滑了……”
胖子的手指眼看着就要从树根上脱落。
“咔嚓”一声脆响,那截本就枯朽的树根从根部裂开了一条缝。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扑倒在泥地里。
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边缘,一把死死抓住了胖子那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右手。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导到我的胳膊上。
我的肩膀发出一声沉闷的骨骼摩擦声,险些直接脱臼。
下巴重重地磕在尖锐的岩石上,口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抓紧!”
我咬着牙大吼,脖子上的胎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痛。
这种痛,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我的后颈,硬生生扯断了里面的神经。
林小冉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把登山绳的一头绑在路边的一块百年石碑上。
另一头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
“安安,绳子递给你了!”
周扬趁机抓住了胖子的皮带。
我们三个人,两男两女,在这片随时可能继续塌陷的悬崖边上,展开了一场生死的拉锯战。
泥土混合着石块不断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的十根手指死死抠住胖子的手腕,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已经翻卷出了淤血。
终于,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我们硬生生把这个将近两百斤的胖子从鬼门关拽了上来。
胖子瘫倒在安全的平地上,像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里。
全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周扬凑过来,把一瓶水拧开递到我嘴边。
“谢谢你……要不是你,王海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脸颊。
那一瞬间,我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更让我震惊的,是脖子后头的异样。
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烧感消失了。
我强撑着坐起来,伸手摸向后颈。
原本那块微微凸起的、像树枝一样粗糙的青色胎记。
最下面的一根“枝蔓”,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皮肤变得平滑无比,就好像那棵根植在我身体里的“枯树”,被活生生拔走了一部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红衣女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
正站在两米外,用一种极其诡异、极度平静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三个字。
“第一条。”
04
我猛地从泥地里站起来,一把揪住那个红衣女人的领口。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第一条?”
周琪像是触电一般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
她原本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极度惊恐的表情。
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掉,睫毛膏糊了满眼。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太害怕了,我说谢谢你救了我哥们。”
周扬大步跨过来,伸出他那只冰冷的手,不动声色地将我拉开,挡在了周琪面前。
“陈小姐,琪琪吓坏了,有些胡言乱语,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死死盯着这对兄妹的眼睛。
周扬的眼睛漆黑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瞳孔里竟然没有一丝正常的反光。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林小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拉着我的背包带子拼命往回拽。
“安安,这几个人邪门得很,咱们别往前走了,赶紧顺着原路下山!”
我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身后那条来时的路。
原本平整的上山石板路,刚才因为山体滑坡,已经彻底塌陷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深渊底下浓雾翻滚,连扔一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回声。
唯一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我们要想活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爬,翻过前面的主峰去前山的景区。
王海抱着他的重型单反相机,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神经质地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嘴里嘟嘟囔囔,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对……刚才拍的照片怎么全黑了……这机器明明昨天刚充的电啊……”
我没理会他们,从侧兜里抽出一把防身的瑞士军刀,走在最前面开路。
越往深处走,山里的雾气就越重,可见度已经不足十米。
浓重的白雾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我们的脚踝不断翻滚、扭曲。
四周安静得极其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树叶和烂泥混杂的土腥味。
这种感觉,就像是活人误入了一座巨大的、封闭了几百年的古墓。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林小冉突然停下脚步,惊恐地抓紧了我的胳膊。
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隆”声从我们右侧上方传来,像是有千万匹野马在奔腾。
脚下的泥地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周扬抬头看了一眼被雾气遮蔽的山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骤然变色。
“是山洪!快往左边的高处跑!”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夹杂着断木和碎石的狂暴泥石流,如同黄色的巨龙般从右侧的峡谷里呼啸而下。
刚才还干涸的野河床,瞬间被翻滚的泥浆填满。
我们尖叫着,疯狂地朝着左侧陡峭的岩壁上攀爬。
泥浆带着刺鼻的腥臭味,擦着我们的鞋底奔腾而过,溅起的泥点打在脸上生疼。
“啊!”
一声惨叫极其突兀地刺破了水流的轰鸣。
是跟在最后的周琪。
她为了躲避一截滚落的枯木,踩中了一块极其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失去平衡。
红色的冲锋衣像一片落叶,直接顺着斜坡滚进了湍急的泥石流里。
“琪琪!”
周扬嘶吼一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混杂着松针的烂泥。
周琪在黄色的泥浆里翻滚,瞬间就被水流冲出去十几米远。
老和尚那句干瘪凄厉的警告,再次在我的耳膜上轰然炸响。
三条命。
这是第二条。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宿命,直接把腰上的登山绳死死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
抓着绳子的另一头,我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刺骨的泥浆里。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我的胸口,差点让我当场背过气去。
冰冷浑浊的泥沙疯狂地灌进我的嘴里和鼻腔,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我在狂暴的水流里摸爬滚打,被水下的暗礁磕得浑身青紫。
终于,在一处被倒塌树干卡住形成的巨大漩涡里,我死死抓住了周琪冲锋衣的后领。
“抓紧绳子!”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冲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吼。
就在这一刻,我脖子后面的胎记,又一次像被浇了热油一样,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那种痛觉化作实质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我眼前一黑,眼冒金星,双臂在泥水里几乎失去了知觉。
可就在我裸露的手背触碰到周琪手腕的那一瞬间。
那股熟悉的、极度冰冷刺骨的触感再次传遍全身。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体温。
哪怕是在冰水里泡了半个小时,活人的皮肤也不该像冰窖里的死尸一样冒着森森寒气。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咬碎了后槽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借着林小冉在岸上拉扯的力道,我拽着绳子,硬生生把周琪拖上了岸。
刚一落地趴在泥浆里,我后颈上的灼烧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我颤抖着伸手一摸。
胎记那如同树干分岔的第二根“枝蔓”,也凭空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点粗糙的根部。
05
雨下得更大了。
黄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阔叶林上,发出令人心慌的噼里啪啦声。
周琪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在岩石上。
她刚刚经历了溺水,却既没有剧烈咳嗽,也没有往外吐水。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用那双没有一丝反光的黑色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大口喘气的我。
突然,她的嘴唇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我清晰无比地读懂了她那个夸张的口型。
“第二条。”
林小冉在这个瞬间彻底崩溃了。
她一把甩开王海试图搀扶她的手,疯了一样指着地上那三个人冲我大喊。
“安安,你看他们的脚底下!”
“你看这满地的烂泥,他们根本没有脚印!”
“刚才那么大的泥石流,我们俩浑身都是泥,可他们的冲锋衣上连一滴脏水都没沾上!”
我一把捂住林小冉的嘴,强行把她拽到我身后,冷汗彻底浸透了我的内衣。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这一路走来,湿软的黄泥地上,只有我和林小冉深浅不一的脚印。
这三个人跟在我们后面,走在地里,却像是漂浮在空气中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陈小姐,多谢你又救了我妹妹一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周扬从泥水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动作极其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指了指头顶那座形如枯树的巨大山峰,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前面就是主峰的峰顶了,翻过那道断崖,就有一条下山的盘山公路。”
我咽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只要还完这最后一条,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这块该死的胎记,摆脱这个荒诞的诅咒?
我们互相搀扶着,像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朝着峰顶攀爬。
雷声在低垂的云层里持续闷响,紫色的闪电时不时地撕裂漆黑的天空,照亮周遭狰狞的怪石。
就在我们即将登顶、跨过最后一道狭窄断崖的那一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王海突然停了下来。
他举起手里那台据说已经没电的单反相机,对着前方的断崖空地按下了快门。
“刺啦——”
刺眼的闪光灯毫无征兆地在黑夜里亮起。
“这照片上……有东西!悬崖底下有东西!”
王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周扬猛地回过头,一把夺过相机。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惊雷劈中了头顶的一块巨型岩石。
几吨重的碎石轰然碎裂,像陨石群一样夹杂着火花砸了下来。
周扬为了抢夺相机,正好站在了落石群的正下方,半个身子已经退到了断崖边缘。
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小心!”
我脑子里的理智彻底绷断了。
这是最后一条命!
我像一只护食的母豹子一样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把将周扬推出了落石最密集的范围。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我双耳当场流出两道温热的鲜血。
我被周扬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个人一起滚向了断崖边缘的万丈深渊。
半个身子悬空的那一刻,我十根手指死死扒住了悬崖边的一块凸起的石笋。
周扬整个人挂在悬崖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脚踝。
他极其沉重的分量,瞬间把我的指甲全部生生掀翻,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石笋染红了灰白色的岩石。
我后颈上仅剩的那一点点胎记残影,爆发出最后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剧痛。
这股痛觉仿佛抽干了我肉体里所有的生命力,让我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安!”
林小冉连滚带爬地扑到崖边,死命拽着我的胳膊。
我和她合力,在石笋断裂的前一秒,硬生生把周扬从深渊里拖了上来。
我们三个人同时瘫倒在峰顶湿冷的平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满是鲜血的手,颤抖着摸向脖子后面。
光滑无比。
那块伴随了我整整二十四年的枯树胎记,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粗糙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躺在泥水里的周扬。
“我欠你们的,全还清了。”
周扬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诡异得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牵线木偶。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站在远处的王海和周琪。
那两个人也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
突然,他们三个人同时咧开嘴,将嘴角拉扯到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达到的弧度。
“是啊,还清了。”
周扬的声音变得极度沙哑,像是两块干瘪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借了你的活人气,我们在地底下被压了三百年,今天终于能出来了。”
林小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这三个人的身体,在闪电的照耀下,开始急剧干瘪萎缩。
冲锋衣塌陷下去,从领口和袖管里伸出来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血肉。
而是三段长满了暗红色苔藓、粗壮无比的枯黑树根。
树根上,还沾着令人作呕的腥臭黏液和陈年的泥土。
一阵诡异的狂风吹过,三件空荡荡的衣服被瞬间卷进了万丈深渊。
地上的单反相机屏幕还在幽幽地亮着。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相机。
屏幕上显示着王海临死前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下山的公路,也没有什么悬崖。
只有一棵遮天蔽日的黑色枯树,密密麻麻的根须深深扎在堆满白骨的泥土里。
枯树的三根枝桠上,用红色的绳子,死死吊着三个穿着冲锋衣的人。
他们的脸已经高度腐烂,眼珠脱垂,却依然对着镜头保持着极其诡异的微笑。
而那棵黑色枯树的形状,和我脖子上曾经的那块胎记,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我妈打来的。
我颤抖着用满是鲜血的手指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我妈哭得声嘶力竭,背景音里全是大殿敲击木鱼的急促声响。
“安安!你快跑!千万别救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