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向世界介绍长征的书：勃沙特与《神灵之手》

在《伟大的长征》第4集，有一段萧克军团长俘获外国传教士的镜头。

这一段并不是导演的“无心闲笔”，而是在其中一位名叫勃沙特的传教士当中，写下了第一部向西方介绍红军长征的著作《神灵之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国内学界认为，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是最早反映红军长征的西方著作。史实却并非如此：第一部面向西方世界介绍长征的著作，是勃沙特所写的 THE RESTRAINING HAND——Captivity For Christ in China，1936 年 12 月由伦敦哈德尔 - 斯托顿出版公司发行，32 开本，全书 288 页。

鲁道夫・勃沙特，1897 年出生，自幼随父母迁居英国，1922 年受教会派遣来到中国，在贵州镇远、黄平、遵义一带传教。他给自己取了中文名字薄复礼，取自 “克己复礼” 之意。勃沙特语言天赋出众，精通德语、英语、法语，汉语也十分流利。和当时许多来华传教士一样，他换上中式服装，方便在民间开展传教。1934 年 8 月，他与妻子罗达返回镇远，恰好遇上从江西西征入黔的红二、红六军团。

10月1日，他在黄平境内的一座小山上被红六军团俘虏。由于他穿着中国人服装，随身携带相机，且汉语流利，被红六军团怀疑是外国间谍，从而将其带走。

在《伟大的长征》第5集中，红二、红六军团胜利会师，勃沙特就见证了这历史的一幕。

在红军部队里，勃沙特先后接触了萧克、贺龙、王震等红军首长，而他最先接触且印象特别难忘的是萧克军团长。

被扣留的第二天，他在书中记下当时的场景：“当晚，我们宿营在一座破庙，安排我们在后大殿的地面过夜。屋里燃起一堆炭火，年仅 25 岁的萧克将军把我叫过去，请我翻译一张法文版贵州地图。他热情开朗，是一位满怀理想的共产党人，正计划在贵州东部建立革命根据地。”

勃沙特按照萧克的要求，把地图上重要的山脉、村镇、河流等中文名称说出来，然后一一将其标记在地图上。

据萧克将军后来回忆说：红六军团在转战贵州东部和进军湘西时，勃沙特翻译的法文地图起到了好“向导”的作用。

红军在查明了身份后，红军立刻释放了他们的家人。出于军事行动的现实需要，特别是地图行军的需求，勃沙特被红军带着一同长征，直到1936年4月12日离队为止，他在红军队伍中生活了18个月。

长征途中，勃沙特逐渐对红军产生了好感。勃沙特惊叹于红军的勤勉：“红军战士是多么勤奋。在这里，他们除了忙着打草鞋缝衣服外，还抓紧时间武装思想，一边听关于共产主义原理的课，一边努力学习文化知识。”

在整部回忆录中，勃沙特对于行军内容的描述非常多，细节也非常具体。为了躲避国民党追兵，红军经常进行夜间行军或者急行军。

原著中写道：“一次夜行军，突然命令不准发电，不准出声。军团在漆黑的夜里无声无息地前进，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走得很慢。为了摸黑前进，后者只好抓住前者的肩在小路上行走。此刻，我们正通过一个危险的山口，而旁边就有白军把守。走出危险区时，灯笼、火把允许点了，……寂寞黑夜中出现长长的火龙，往往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他留意到红军很重视宣传，很会鼓舞士气。红军的宣传人员常在山脚醒目的地方用粉笔写一些标语口号，鼓励将士们勇往直前。

勃沙特通过亲身体验和观察，对红军部队坚定的意志，严明的纪律，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以及不赌博、不抽鸦片的作风，这些都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战士们对他的态度也在变化：一开始，大家还带着戒备，叫他“勾鼻子”“外国鬼子”“帝国主义分子”；相处日久，逐渐改称“外国人”“勃先生”“老勃”，话语中多了几分亲切，几分友善。

勃沙特书中还提到：“一名同志发现了我脚上的水泡后，非常善良地治好了它。”勃沙特在红二、六军团期间，先后写信给上海、南京等地的教会及朋友，请他们为红军采购药品，筹集经费等。

1936年4月12日，在红二、六军团即将由云南北上川康时，部队决定释放勃沙特。

临行前，军团长萧克亲自向勃沙特宣布了释放令，并给他们发了10块大洋作为路费。勃沙特离开红军部队时，萧克和红军保卫部部长吴德峰为他饯行。

席间，大家对勃沙特今后的去向提出建议。萧克将军说：“我们不反对你作为一留在中国，如果你能不再对大众传播信奉上帝的话，我们甚至允许你办学校。

宴会结束后，大家与勃沙特握手道别。勃沙特跟随红军长征时间达560天，转战了贵州、四川、湖北、湖南、云南等5个省，行程达6000英里（近9500公里），成为了红军长征途中一名独特的亲历者。

勃沙特离开红军之后，在昆明作短暂停留后，返回英国。他在昆明住医院养病的机会，由自己口述，在G.利德尔、M.肯特小姐和G·L·莫尔先生帮助下，记录整理了他在红军中的那段亲身经历，随后完成了这部英文纪实作品《THE RESTRAININGHAND——Captivity ForChrist in China》。

在这本书中，印证了“红军长征是唱着歌走下来的”这一说法。有些时候，他也会被邀请，进行歌唱表演。并且他还帮红军战士解惑。照看勃沙特的连指导员教新兵们唱国际歌。

国际歌是所有参加红军的新战士必须首先要学会的一首际歌是外国歌曲，所以指导员就向勃沙特请教这六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勃沙特看到这六个汉字，一开始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到歌名叫做国际歌，就恍然大悟了。

他告诉指导员“英特耐雄纳尔”是法文单词“国际”的意思，是根据音译过来的，international被翻译为了“英特耐雄纳尔”搞懂了这六个字的意思，指导员教新兵唱歌也顺畅多了。

全书以亲历视角，如实记录长征行军与战斗生活，展现红军灵活的战术策略与成熟的统战工作，写下他本人对红军、对长征的观察与思考。这本书在西方迅速引发广泛反响，一经上架便销售一空。伦敦斯托顿出版社 1936 年 11 月首印，当月即重印；同年 12 月再印两次；1937 年 2 月、12 月各加印一次；到 1938 年 4 月，已是第 7 次印刷，热度可见一斑。1937 年，这本书翻译成法文，由瑞士教会出版社出版。

1940 年，勃沙特和妻子再次来到中国，定居贵州盘县。除传教之外，他还为当地百姓看病、兴办教育。1948 至 1949 年间，他在盘县创办明恩小学，招收 50 名学生，一直办学到 1951 年冬天，他和妻子才离开中国。

1984 年，美国记者哈里森・索尔兹伯里为撰写《长征 —— 前所未闻的故事》来华搜集史料、采访。他拜访时任军事科学院院长的萧克将军，萧克和他说起当年勃沙特随军的往事，托付索尔兹伯里帮忙寻找这位旧识。

两年之后，勃沙特被找到。

萧克委托中国驻英国大使登门看望，转交亲笔信件。1987 年末，《人民日报》驻英国记者专访勃沙特，听他亲口讲述这段跟随红军长征的传奇往事。2016 年，潇湘电影集团与贵州省电影家协会联合出品电影《勃沙特的长征》，将这段故事搬上银幕（原文 2023 年为笔误）。

勃沙特于上世纪 90 年代初在英国离世，享年 90 岁。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传承长征精神，不能只反复复述现成结论。勃沙特的《神灵之手》可贵之处，就在于以亲历者视角，原汁原味记录长征行军、红军战斗与政治思想工作的实况。一个外国人亲眼所见、落笔成书，恰恰说明长征从一开始就不是封闭孤立的历史叙事。

从勃沙特被扣留、转而帮助红军，到多年之后萧克托人寻友、大使登门送信、人民日报记者专访，再到故事被拍成电影。这条跨越时空的传播链条本身就证明：长征精神扎根于真实史实，经得起不同语言、不同立场的人去审视与讲述。

今天我们重温《伟大的长征》这部电视剧，探讨长征精神，最有效的方式不是空洞拔高，而是把长征背后的任务、细节讲透彻。讲清楚历史细节，故事才能传得更远；传得更远，长征精神就不再只是书本上的历史章节，而是能够持续照亮当下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