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赐婚永琪迎娶知画为嫡福晋,小燕子委屈降为侧室却平静接旨。五日后,永琪心满意足走出知画房间去找小燕子,推开门却当场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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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声刚落,殿外便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掌事嬷嬷带着两名宫女进来,向永琪行过礼,开口便要正房的钥匙。

小燕子还跪在冰凉的砖地上。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和“侧福晋”三个字连在一起,竟没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吵闹,只平静叩首:“小燕子谢老佛爷恩典。”

老佛爷坐在上首,神色终于舒展了些:“你能识大体便好。知画出身名门,明日入府,你往后敬她守礼,日子一样能过得安稳。”

永琪连忙俯身扶她:“快起来。只是换个名分、换个住处,我还是会常来看你,咱们从前怎样,以后也怎样。”

小燕子没有接他的手。她自己撑着膝盖站起,转身对嬷嬷道:“钥匙可以给,请等我先取一样东西。”

她走到门后,摘下那把旧弹弓。木柄已经磨得发亮,皮筋也换过几回,是她进宫时为数不多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嬷嬷摊开的手还停在半空:“侧福晋,吉时紧,正房今日便要清点布置,耽搁不得。”

小燕子把弹弓塞进腰间,这才从袖中拿出钥匙。铜钥匙落在嬷嬷掌心,清脆的一声,像把她在这里住过的日子也一并交了出去。

永琪见屋里众人都在看她,忙替她圆场:“她舍不得旧物罢了。小燕子向来重感情,绝不是对赐婚有怨。”

小燕子看了他一眼。她还未开口,他已经替她把难过解释成了懂事,把沉默解释成了接受。

嬷嬷命人打开柜子,逐件登记。知画明日要住进来,红帐、妆台、屏风都得换,连窗边那张旧榻也嫌样式不够端庄。

明月和彩霞红着眼来帮忙。小燕子的衣裳被抱出来,不过两小摞,夹在满屋御赐摆件中,寒酸得像误闯进来的行李。

嬷嬷将桌上两只并排的青花茶杯拿开,一只收入木箱,一只留在原处:“五阿哥惯用的东西不必动,侧福晋的送去西跨院。”

小燕子盯着那只被留下的杯子。她从前总嫌宫里的杯盏分不清,特意在杯底各画了一只歪燕子,如今嬷嬷一伸手,就把那一双分开了。

永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宽慰:“西跨院离这里不远。你若喜欢这套杯子,我再让人烧十套给你。”

“不用。”小燕子把自己的杯子接过来,放进旧箱,“一只就够了。”

永琪怔了怔,还想说话,门外却有人来请,说老佛爷要他去核对明日婚仪。他迟疑片刻,只嘱咐明月好好照看,便匆匆离开。

他一走,嬷嬷做事更快。几件旧衣被挑出来扔到一旁,说颜色暗、料子旧,带进侧室的新住处不吉利。

小燕子蹲下,将衣裳一件件捡回怀里:“这些不是杂物,我自己处置。”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嬷嬷道,“不能穿的东西,自然该烧的烧、该赏下人的赏下人。”

“我要送给大杂院的孩子。”小燕子站直身子,“他们冬天缺衣裳,袖子短些也能接,破处补一补照样穿。”

嬷嬷面露为难。老佛爷尚未离开,听见争执,便让桂嬷嬷掀帘出来询问。小燕子抱着衣裳,当面把请求又说了一遍。

老佛爷打量她片刻,大概觉得她肯舍掉旧衣,正是愿意告别从前的意思:“准了。叫熟悉那边的人进来收,免得你借送东西四处乱跑。”

“谢老佛爷。”小燕子顿了顿,“大杂院的柳嫂常替宫里做粗针线,她认识孩子们,也知道衣裳该分给谁。请让她明日进来。”

老佛爷颔首,又叮嘱道:“明日是永琪的大喜日子,你不要生事。送完东西便安分待在自己的院里。”

小燕子低头应了。她要的不是一句宽慰,而是一道能让柳嫂真正走进来的许可,如今已经拿到手。

桂嬷嬷留下话,准柳嫂明日随针线房的人入宫。掌事嬷嬷不再阻拦,只催她把要送的衣物单独装箱。

明月和彩霞立刻去找包袱皮。小燕子却让她们先把箱底那几件厚袄拿出来,连她最喜欢的红斗篷也叠进去。

彩霞忍不住道:“那是五阿哥前年送您的。您若连这个也送走,冬日穿什么?”

“西跨院不是还有宫里发的棉衣吗?”小燕子抚平斗篷上的褶皱,“孩子们比我怕冷。”

掌事嬷嬷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侧福晋总算知道,进了皇家便该用皇家的东西,外头那些旧牵挂留不得。”

小燕子没有辩解。她只是把红斗篷压在最下面,像压住一团再也烧不起来的火。

午后,她被带去看西跨院。院子不算破,只是靠近角门,屋里常年背阴,窗纸新糊过,仍遮不住墙角的潮气。

永琪从老佛爷处回来时,她已把旧箱搬进屋。他见她亲手铺床,明显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为难。”

“你明日很忙,不必过来了。”小燕子背对着他,把一件旧褂子折好。

永琪以为她还在闹别扭,走近握住她的肩:“等婚仪结束,我一定来陪你。知画是嫡福晋,那是皇祖母的安排;你在我心里是谁,从来不会变。”

小燕子转过身:“若有一天,我不想要你心里的位置,只想要自己的人生呢?”

“又说傻话。”永琪无奈地笑了笑,“你离了我能去哪儿?大杂院那种地方,难道还能住一辈子?”

门外有人催他试喜服。他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像从前每次争吵后那样说:“等我忙完,我们再好好谈。”

小燕子看着他离开,没有追,也没有再问那个“等”要等到何时。她关上门,把箱中物件一件件放到桌上。

燕子形的木簪、褪色的手帕、他们出游时买的小泥人,堆在一起竟只占了桌角。属于她自己的生活,比那只旧箱还要轻。

箱底压着一个蓝布荷包。她解开缠绳,从里面摸出一块出宫腰牌,边角已经被手心磨得温润。

那是永琪从前交给她的。他说宫墙若让她喘不过气,随时拿着牌子出去,回大杂院看看,因为有他的地方才是她的家,不该是牢笼。

小燕子将腰牌举到灯下。牌上的纹路仍旧清楚,明日能不能用,她还不知道。

她慢慢收紧手指。牌子还在,随时回家的承诺却像桌上分开的茶杯,早已不是原来的意思。

第二日天还没亮,鼓乐便隔着宫墙传来。西跨院的窗纸跟着鼓点轻颤,满宫都知道五阿哥今日迎娶嫡福晋。

明月替小燕子梳头时,手抖得几次插不稳簪子。小燕子索性拿过木梳,自己把头发束好,只戴了那支旧木簪。

“您真不去前头?”彩霞低声问,“老佛爷说侧福晋也该露面,向新福晋敬茶。”

“婚礼还没完,没人顾得上我。”小燕子把装衣物的箱子合紧,“柳嫂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通报。柳嫂跟着针线房的管事进来,手里还挎着装针线的篮子,见满院红绸,脸上的笑先僵了一下。

待管事离开,她关上房门,盯着小燕子看了半晌:“外头只说五阿哥娶亲,没说你被降成了侧室。你叫我来,真只是收旧衣?”

小燕子让明月和彩霞守在门外,自己掀开旧箱。衣裳下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几双鞋、一只水囊和叠得整齐的粗布衣裤。

柳嫂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声音顿时低了:“你要回大杂院?”

“先借我一张床。”小燕子道,“我会做活,会跑腿,也能教孩子们拳脚,不白吃你们的饭。”

柳嫂没有立刻答应,只把房门又检查一遍:“我先问句难听的。你今日说要走,明日五阿哥哄你两句,你会不会又回来?”

小燕子沉默片刻,把那块出宫腰牌放到她面前:“以前每次离开,我都盼他追上来。这次不是。我不想拿出走逼他选我。”

“那你想要什么?”

“要他已经给不了的东西。”小燕子说,“也要把我自己从这段日子里拿回来。”

柳嫂摸了摸腰牌,却没拿走:“大杂院能腾出床位,饭也总有你一口。但宫门不是我家院门,你若过不去,我不能替你硬闯。”

“所以今日先送衣。”小燕子合上箱盖,“我要亲眼看看这块牌子还认不认,也看看你们的采买车什么时候回去。”

柳嫂皱眉:“你把计划都告诉我,就不怕牵连我家里人?”

“怕。”小燕子答得干脆,“所以我只请你留床,不请你带我偷跑。若出了事,我会说是我自己跟上车的。”

门外鼓乐忽然高昂起来,震得茶盏轻响。柳嫂看着她,终于点头:“床给你留着。可你若到了门口又后悔,我不会笑你,只会把你送回来。”

小燕子笑了一下:“好。”

两人把衣箱抬到小车上。明月和彩霞想跟,小燕子只让她们留在院里收拾,说送几件衣服,不必惊动太多人。

从西跨院到宫门,要穿过两道长廊。一路都是捧着喜盘的宫人,人人脚步匆匆,没人留意一身素衣的小燕子。

行至御花园旁,迎亲的仪仗恰好经过。永琪骑在马上,一身喜服鲜亮耀眼,四周贺声如潮。

他隔着人群看见小燕子,神色一紧,像要下马。礼官却在前头催促吉时,他只来得及回头望一眼,便被队伍簇拥着远去。

柳嫂轻声问:“还走吗?”

小燕子推着车继续向前:“今日只是送衣。”

第一道宫门查了老佛爷的口谕,侍卫便放她们过去。到了外门,值守侍卫拦下小车,逐件核对箱中衣物。

小燕子把腰牌递过去。侍卫翻到背面看了看,又抬头确认她的身份:“这是五阿哥亲授的常行腰牌,没有收回记录。”

“今日也能出去?”她问。

“能。”侍卫把腰牌还给她,“只是侧福晋出宫,按例应带随从,并登记去处。今日有老佛爷准许送衣的口谕,可从简放行。”

厚重的宫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门外风里带着尘土和早点摊的香气,与宫中熏香截然不同。

她推车迈过门槛,脚步没有被喝止。腰牌依旧有效,这条路确实走得通。

柳嫂领她把衣物送上采买车。车夫说今日还要等针线房的货,午后才走;第五日清晨会再送一批布料进宫,辰时前返程。

小燕子记下时辰,又亲手把红斗篷交给柳嫂:“这件给虎子。他个子长得快,改短些,明年还能接一圈布。”

柳嫂接过衣裳:“第五日我照常来。你来不来,由你自己定。”

宫门不能久留,小燕子送完东西便独自返回。跨进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行人来去,没有谁需要腰牌才能决定往哪儿走。

回到内院,婚仪已经结束。正殿外站满道贺的人,知画凤冠霞帔,端庄地立在永琪身旁,与他一同接受众人祝福。

永琪侧头听知画说话,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那笑并不虚假,他确实为这场婚事顺利、为所有人相安无事而满意。

有人看见小燕子,忙让出一条路。永琪也望过来,抬手示意她进去,仿佛只要她站到该站的位置,这幅团圆图便能完整。

小燕子停在门外,没有迈进去。她朝两人遥遥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西跨院。

傍晚,永琪派人送来一桌席面,说晚些时候会过来。小燕子让人把菜分给明月和彩霞,只留下一个冷馒头。

天黑后,鼓乐仍没停。永琪没有来,倒是柳嫂托送针线的宫女捎回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一只旧布老虎。老虎的耳朵原本裂开了,如今用蓝布补好,针脚歪歪扭扭,肚皮里还塞了一张纸。

纸上是虎子请识字的人代写的:“燕子姐姐,衣裳收到了。布老虎替你补好了,你回来再教我翻跟头。”

小燕子把纸看了两遍,将布老虎放到枕边。宫外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去处,那里有腾出的床位,有等她的人,也有她能做的事。

夜深时,正院传来最后一阵笑声。明月替她关窗,忍不住落泪:“五阿哥答应过会来的。”

小燕子摸了摸布老虎新补的耳朵:“他今日有更要紧的事。”

“您不生气吗?”

“生气。”她吹灭一盏灯,“可生气不能替我过日子。”

她把腰牌贴身收好,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第五日的时辰。宫门今日为她开过一次,下一次,她不会只送一箱旧衣出去。

第三日一早,知画身边的嬷嬷便带人来到西跨院,说侧福晋的住处不合规制,要重新归置。

新送来的屏风、妆奁和绸被堆满外间,处处精致,却没有一样是小燕子挑的。她那只旧箱被挤到墙角,显得越发碍眼。

嬷嬷指着箱子道:“这些旧物与新陈设不相配,先搬去杂库。侧福晋何时要用,再遣人去取。”

小燕子当时正在老佛爷处学规矩。明月记得她交代过任何人不能碰旧箱,便挡在箱前:“里头是主子的私物,等侧福晋回来再说。”

嬷嬷冷下脸:“新福晋亲自吩咐归置院落,你一个奴婢也敢拦?”

明月不肯让路。两名太监上前抬箱,她伸手死死抓住铜环,争执间撞翻了新送来的瓷瓶。

碎瓷落了一地。嬷嬷当即命她跪到喜房外,说要让所有人看看,不敬嫡福晋是什么下场。

小燕子回来时,彩霞正急得在院门口打转。听说明月已经跪了近一个时辰,她连披风都没取,转身便往正院赶。

喜房外还挂着未撤的红绸。明月跪在石阶下,双膝压着粗糙的碎瓦,脸色白得吓人。

小燕子快步过去要扶她,嬷嬷横身拦住:“侧福晋,她冲撞新福晋,又打碎御赐瓷瓶,罚跪是五阿哥准了的。”

“永琪在哪儿?”

“正在里头陪福晋用早膳。”

小燕子抬手掀帘。守门宫女想拦,被她一眼瞪退。她跨进喜房,正看见永琪替知画夹了一块点心。

永琪放下筷子,皱眉道:“怎么这样闯进来?有事让人通报便是。”

“让明月起来。”小燕子开门见山,“箱子是我不许人动的,她只是听我的话。”

知画轻轻搁下茶盏:“姐姐误会了。我只是见西跨院陈设简陋,想替姐姐换些合身份的东西。那奴婢不但阻挠,还摔坏了皇阿玛赏的花瓶。”

“花瓶我赔,箱子也不用你替我收。”小燕子盯着永琪,“先放人。”

永琪起身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知画才进门第一天,底下人就公然违抗她。若此时不管,她以后怎样主持内宅?”

“所以你让明月替我受罚?”

“她是奴婢,犯错受罚理所应当。”永琪耐着性子道,“你若肯向知画赔个礼,承认是自己管束不严,我便让嬷嬷停罚。”

小燕子像没听懂似的看着他:“你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吗?”

永琪顿了一下:“不过是些旧东西。你若喜欢,搬回来就是,何必为了一个箱子闹得大家难堪?”

“我问的是,你知道吗?”

他终于有些不耐:“小燕子,别在今日计较这些。知画已经处处顾全你,你不能让她进门第一天便下不来台。”

知画垂下眼,温声道:“五阿哥别怪姐姐。她从前自在惯了,一时不懂嫡侧规矩,也是有的。”

这一句话让屋内伺候的人都低了头。小燕子听得明白,这不是劝和,是要她当着众人承认谁高谁低。

她没有同知画争谁先失礼,也没再翻旧账,只问永琪:“我赔礼之后,明月能不能立刻起来?不再加罚,也不送去慎刑司?”

永琪见她肯松口,神色缓和下来:“只要你诚心赔礼,我答应,立刻放人。”

“箱子呢?”

“送回西跨院,不入杂库。”

小燕子又看向知画:“你也答应?”

知画微微一笑:“姐姐若肯守规矩,我自然不为难一个婢女。”

小燕子走到屋子中央。她站得笔直,先看了一眼门外跪着的明月,才缓缓屈膝。

膝盖碰到地毯时,明月在外头哭喊:“主子,不要!是奴婢自己闯的祸,奴婢受得住!”

小燕子没有回头。她向知画低下身子,一字一句道:“今日因我管束不周,冲撞嫡福晋,我向你赔礼。请你依诺,立刻放明月。”

知画等她把礼行足,才抬手道:“姐姐快起来。往后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见外?”

小燕子自行站起,没有碰她伸来的手:“礼已经行了。放人。”

永琪示意嬷嬷撤去碎瓦。明月双腿早已麻木,被彩霞扶起来时险些栽倒,小燕子立刻上前将她背到自己身上。

永琪追出门:“我已经照你说的放了她,你还摆什么脸色?知画没有恶意,她只是按规矩办事。”

小燕子背着明月停住:“你答应放人,不是照我说的,是拿我的一礼换的。你想保住她的体面,我付了代价,已经两清。”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是事情本来就难看。”她没有再等他解释,背着明月一步步走出挂满红绸的院子。

回到西跨院,彩霞剪开明月膝上的裤料。碎瓦压出了几道血痕,幸而没有伤到筋骨。

小燕子打来温水,亲手替她清理伤口。明月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衣角一声不吭。

旧箱随后被太监送回,箱角磕掉了一块漆,锁却还好好的。小燕子检查过里面的腰牌和衣物,才将箱子推到床边。

明月望着她的动作,忽然抓住她的袖子:“主子,您是不是要走?”

彩霞手里的药瓶险些掉在地上。屋内一时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

小燕子没有否认:“第五日清晨,柳嫂的采买车会出宫。我已经试过腰牌,它还能用。”

明月挣扎着坐起来:“带奴婢一起走。奴婢不怕受罚,也不怕吃苦。您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彩霞红着眼跟着跪下:“还有奴婢。您若独自走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会被当成知情不报。”

小燕子立刻把彩霞拉起来:“别跪。我今日才为这件事跪过,不想你们再拿膝盖求我。”

明月急道:“那您就答应带我们走。我们能洗衣做饭,绝不会拖累您。”

小燕子看着她膝上的伤,差一点便点了头。可她忽然想起去年明月母亲病重,明月攒了半年月钱,又求永琪开恩,才得以回家探望。

“你娘的药还要靠你的月钱。”小燕子轻声道,“彩霞的弟弟也在京城学徒。你们若跟我走,宫里一追究,先被找上的就是家里人。”

明月脸色一白:“可我们若留下,他们一样会罚我们。”

“所以我要想清楚,怎样让你们不必替我担罪。”

小燕子替她盖好薄被,“我走,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能嘴上说带你们自由,转头却把你们的家人推到刀口上。”

彩霞问:“那您要一个人走吗?”

小燕子望向窗外。正院那边仍有人来往,永琪随时可能过来,知画也已经开始留意这只旧箱。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两日。

“现在还不能定。”她握住明月的手,“但有一件事能定:无论我走不走,你们都不能再因为护着我的东西受罚。”

明月眼泪滚下来:“奴婢护的不是箱子。”

小燕子的手微微一紧。她明白明月护的是她所剩无几的退路,也是她在这座宫里还没被别人重新归置的人生。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永琪在门口问明月伤得如何。小燕子让彩霞把腰牌收回箱底,自己起身挡在帘前。

她没有请永琪进来,只隔着门道:“伤口已经上药,她需要安静。”

永琪沉默了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我们把今日的误会说开。”

“今日没有误会。”小燕子平静回答,“你选了要维护的人,我也看清了自己该护住谁。”

门外脚步迟迟未动,最后还是渐渐远了。小燕子回身落下门闩,将旧箱拖到床下。

第五日的路已经看清,真正难的却不再是她能不能跨过宫门,而是怎样让留下的人不因她的选择被拖进深渊。

门闩落下后,小燕子没有立刻回床边。她站在窗前,等永琪的脚步彻底听不见,才把旧箱重新拖出来。

明月忍着膝伤下床:“主子,您带我们走吧。只要出了宫,奴婢就回家接母亲,绝不会连累您。”

“你若突然不见,宫里第一个找的就是你母亲。”小燕子把她按回床上,“她经不起官差上门,也经不起断药。”

明月嘴唇发白,却仍不肯松口:“那奴婢留下,也可能被当成帮您逃走的人。”

“所以我不会让你们替我瞒。”小燕子看向她和彩霞,“明日我会把去处写进信里。永琪一问,你们便照实说。”

彩霞急道:“这样五阿哥马上就会去大杂院找您。”

“他去不去,是他的选择。”小燕子把腰牌压回衣下,“我只是不再拿别人的安危,替自己多争半日自由。”

她让两人坐到桌边,把离宫后的风险一项项说明。私自跟随主子出走,不但会丢差事,还可能牵连宫外亲属。

“你们若留下,最多是被审问。只要照实回答,谁也不能说你们合谋。”小燕子顿了顿,“若跟我走,我护不住你们全家。”

彩霞低头绞着手帕:“奴婢的弟弟刚进木匠铺。师父若知道他姐姐从宫里逃了,必定不敢再留他。”

“那你就留下。”小燕子说,“这不是背弃我,是你有自己要护的人。”

彩霞眼泪一下涌出来:“可您一个人怎么办?”

“我从前一个人翻墙、卖艺、找亲人,也活过来了。”小燕子朝她笑笑,“如今还有柳嫂和大杂院,不算一个人。”

明月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我娘每月的药钱,靠的是宫里这份月例。奴婢想跟您走,却不能拿她的命赌。”

小燕子握住她的手:“那就别赌。你们留下,不替我撒谎,也不替我受罚。”

两人最终点头时,谁都没有如释重负。选择留下保全家人,仍像亲手关上一扇陪她同行的门。

小燕子取出自己的钱袋,将银钱倒在桌上。她没碰宫里按侧福晋份例新送来的赏银,只挑出进宫前攒下的碎银。

她把大半推给明月和彩霞:“这些不是封口钱。明月拿去给母亲买药,彩霞留些给弟弟,剩下的应付这几日。”

明月连忙摇头:“您出去才需要银子。”

“我留下够住店和吃饭的便好。”小燕子把几块碎银塞进她掌心,“你们不能跟我走,总能替我少一件惦记的事。”

彩霞问:“若五阿哥追问您去了哪里,我们真的说大杂院吗?”

“说。”小燕子答得没有迟疑,“也告诉他,是我自己用腰牌出的宫。柳嫂只按往常的差事赶车,你们事前劝过我。”

“可我们没有劝。”

“那就别添这句。”小燕子改口,“只说实话。我的决定,不需要靠你们编一个更好听的故事。”

午后,明月的伤稍稳,小燕子让彩霞扶她回下人住处。旧箱里只剩准备带走的衣裤和布老虎,柜中衣架空了一大半。

知画带人送来一匣首饰,说是嫡福晋给侧室的见面礼。她跨进屋里,目光先落在空衣架上,又扫过床边收紧的包袱。

小燕子没有推辞,只让宫女把匣子放在桌上:“有劳福晋。”

知画掀开匣盖,露出一支赤金步摇:“姐姐明日若戴它去给老佛爷请安,也好让宫里知道我们相处和睦。”

“这些太贵重,我用不上。”

“姐姐从前不爱首饰,如今身份不同了。”知画笑意温柔,“该戴什么、住在哪里、向谁行礼,都不能只凭喜好。”

小燕子看了她一眼:“所以这些东西不是送我的,是给侧福晋这个位置的。”

知画的笑意微微一顿:“姐姐一定要这样理解,我也无话可说。”

她走到柜前,伸手拨了拨稀疏的衣架:“送出去的是几件旧衣,为何连常穿的衣裳也不见了?”

“我不喜欢屋里堆太多东西。”

“是吗?”知画转身看向床边,“姐姐昨日为了一个箱子,不惜当众向我赔礼。今日却说不在意东西,未免矛盾。”

小燕子没有接话。知画也没继续逼问,只合上首饰匣,吩咐宫女留下。

走到门口时,知画停了一步:“五阿哥总说姐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我瞧着,姐姐这次不像在等人哄。”

“你想告诉他便告诉。”

知画回头:“我会提醒他。你若真走了,旁人只会说是我这个嫡福晋容不下你,我不能平白担这个名声。”

“你怕的不是我走,是别人怎样看你。”小燕子道,“放心,我会把原因写清楚,不让你替我担。”

知画离开西跨院,径直去书房找永琪。永琪正挑一匹温顺的马,打算过两日带小燕子出宫散心。

知画把空衣架和包袱说了,又道:“她昨日的话不像赌气。你最好亲自问清,别等事情发生才去追。”

永琪并未放在心上:“她每次受了委屈都说要回大杂院,过两日气消便好。那里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怎么留得住她?”

“从前留住她的也不是屋子。”知画淡淡道,“五阿哥若笃定她舍不得你,更该听听她亲口怎么说。”

永琪看了知画片刻,终于放下马鞭,往西跨院去。知画没有同行,只让嬷嬷把送去的首饰记入礼册。

天色将暗时,永琪推门进来。屋里没有点几盏灯,空衣架投在墙上的影子,像几根光秃秃的树枝。

他注意到桌上的首饰匣,笑道:“知画送的?她愿意同你好好相处,你也别总竖着刺。”

“你是来替她说话,还是来问我为什么收东西?”小燕子坐在桌边,没有替他倒茶。

“她说你把衣裳都收起来了。”永琪在她对面坐下,“你又打算回大杂院住几日?”

“不是住几日。”小燕子看着他,“我不会再回来做你的侧室。”

永琪脸上的笑停了一瞬,随后无奈地叹气:“昨日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等明月伤好,我给她赏银,也让知画以后别动你的旧物。”

“我说的不是箱子。”

“那就是名分。”他握住她的手,“皇祖母年纪大了,你何必同她硬碰?先把这段日子熬过去,我对你好不好,你自然看得见。”

小燕子抽回手:“我已经看见了。你要我留下,却每一次都要我先熬过别人给的委屈。”

永琪皱起眉:“宫里谁不是这样过日子?知画也要守许多规矩,她未必比你轻松。”

“那是她选择的日子,不是我的。”

“小燕子,你从前说过,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永琪放缓声音,“大杂院只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漏雨、拥挤,连冬天都烧不起好炭,它留不住你。”

“我也说过,我不会做你的侧室。”她一字一句道,“这不是回去散心,是我不要这段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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