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见观澜 | 闽南戏剧周，唱的究竟是什么？

当锣鼓声在红砖古厝间响起，当丝竹之音在骑楼长街回荡，在闽南这片向海而生的土地上，那些千百岁的旋律与故事仍然鲜活流淌。

图源：海丝泉州文旅之声

为期半月的2026年闽南戏剧周日前已落下帷幕。短短14天里，20余处户外展演点位上演200余场表演，数以万计的观众相约戏台，沉浸于闽南戏剧艺术的海洋。灯光熄灭、锣鼓暂歇，戏曲的余音却未散。当热闹复归沉静，我们回望这场文化盛会，一个疑问悄然浮现：究竟是怎样的魅力，能吸引如此多人沉醉其中？这一曲接一曲的闽南戏剧，唱的究竟是什么呢？

“任何一种文艺形式的产生，总会带有时代和地域的痕迹。”如今枝繁叶茂、各擅胜场的闽南戏曲，自然也离不开闽南这方水土千百年来的滋养，每一个流传至今的剧种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积淀。

提线木偶表演 图源：海丝泉州文旅之声

早在五代时期，闽王王审知便设百戏迎宾，开启了闽南戏曲发展的序幕；及至南唐，泉州已是“千家罗绮管弦鸣”，民间歌舞小戏蔚然成风。宋代南戏入闽，与本地优戏、民间百戏相融，孕育出梨园戏、竹马戏等古老剧种。彼时，闽南民间看戏成风，演出“筑棚于居民丛萃之地，四通八达之郊，以广会观者”，戏曲的文脉之根深深扎进闽南的民间生活。

图源：厦门文旅

随世代更迭，闽南戏曲逐步发展出梨园戏、高甲戏、歌仔戏、木偶戏等各色剧种，各有各的渊源和风骨。梨园戏留存着宋元南戏古韵，唱腔典雅、形制古朴；高甲戏从乡村化装游行演变而来，吸纳多家之长而自成一派；歌仔戏婉转细腻、乡音浓郁；提线、掌中木偶戏则灵动精巧、丝线传情、妙趣横生……

泉州布袋戏在群众身边演出。

王柏峰 图源：泉州通

这些剧种在闽南大地上共生共荣、代代流传，蕴藏着闽南历代生活百态的文化密码，散发着独特的闽南气质。当它们各具特色的乐音跨越千年再度响起，这份传承本身就已是传奇。

戏剧的魅力在于情节、在于语言，更在于它所反映的生活的本质与丰满的人性。闽南戏曲之所以能“硬控”你我，靠的断然不是陈词滥调、套路样板，而是真正接地气的故事、有温度的人情。

《董生与李氏》剧照 图源：泉州通客户端

《陈仲子》剧照 图源：福建省梨园戏传承中心

梨园戏《董生与李氏》写的是普通人跳出世俗桎梏，投身现世生活，勇追真挚爱情，董生的“登墙夜窥”“监守自盗”里藏的是敢爱敢为的真性情；《陈仲子》中，士大夫陈仲子追求极致“贞廉”，一系列行为既显高风亮节又显迂腐执拗，发人深思。歌仔戏《邵江海》演绎闽籍芗剧奠基人邵江海在历史浪潮中的辗转人生，其对传统文化的坚守与火热的家国情怀，无不透露着闽南人坚韧不屈、重情重义的性格底色。高甲戏《玉珠串》《凤冠梦》《围头新娘》等经典剧目，诙谐生动的表演与接地气的剧情背后，尽是闽南淳朴民风与市井百态。

《邵江海》剧照 图源：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

《围头新娘》剧照 图源：海丝泉州文旅之声

一个个人物形象鲜活而立体，所思所想忠于人性，也忠于真实的生活体验，一出出闽南好戏唱的不是大而无当的理念，而是有血有肉的人物、真真切切的悲喜，这样的戏剧又怎么不会引起观众的兴趣与共鸣？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泉州古城侨脉绵长。当闽南人从港口扬帆起航，闽南戏曲便也随之脱离地域局限，伴着侨民的脚步、顺着海丝航线，走出闽南、远播他乡，一条文化情感纽带也就此绵延开来。

图源：厦门歌仔戏研习中心

高甲戏发源于泉州，从闽南乡村走向台湾、遍布南洋，传播范围广、受众多，以《朝东楼》为代表的剧目承载着侨胞的故土记忆。歌仔戏源于闽南锦歌，兴于海峡两岸，随侨民远赴南洋，是闽台同根、海丝同源的最好见证。2024年9月，漳州碧月芗剧团在金门再度唱响《风尘误》《兄弟双状元》，无数金门乡亲冒雨赴约；2022年首演的《侨批》中，原汁原味的民谣小调唱出熟悉的闽南日常，勾起浓浓的乡情慰藉。

新加坡演员带来歌仔戏《芙蓉仙子》。

图源：福建日报

新时代下，闽南戏剧更是架起一座重要的情感与文化桥梁。本届闽南戏剧周特设“丝海牵缘·和谐共生”海丝国际戏剧交流专场，海内外多家院团齐聚泉州，琼剧《黄道婆·破茧》、新加坡歌仔戏《踏伞》、泉州高甲戏《管甫送》等作品唱响戏剧艺术的异曲同工之妙，碰撞出海丝文化的多元火花。泉州还面向全球侨亲发出盛情邀约，推出欢迎“回家看戏”的专属观演福利，不少侨亲奔赴现场，在乡音中重温故土记忆，共享这一刻的亲切与感动。

泉州宋江阵、台湾什家将携手走上街头。

林劲峰 郑银杰 图源：泉州晚报社融媒体

当观众听见那闪烁在唱词中的闽南方言、口语与俚语时，总会会心一笑。这一声不变的闽南戏腔里，唱的是万水千山也隔不断的动人乡情，是一脉相承的文化认同、身份认同。

漫长岁月中，这些曾盛极一时的戏曲也曾式微沉寂，但好在如今的闽南戏曲，已然形成老中青三代接力传承的蓬勃梯队，新生代演员不断崛起，扛起非遗传承的重担。一批年轻戏曲传承人深耕梨园戏、高甲戏、歌仔戏等领域，一面扎实打磨传统功底，一面大胆创新表达，努力让古老戏韵再度年轻、充满生机。

以上2图源：海丝泉州文旅之声

古戏何以常青？文脉何以永续？福建文旅给出的答卷也并不局限于这场闽南戏剧周“全城皆戏台”的情景中。近年来，福建依托全域铺开的“周末戏相逢”公益演出与各类节庆文旅活动，一再推动戏曲艺术走出专业剧场、突破小众圈子，走向市井街巷，更扎根大众心中。戏曲主题文创市集、街头快闪表演、潮流曲艺串烧等多种形式，都在尝试着降低欣赏门槛，在守正创新中拉近与年轻一代的距离。

图源：厦门广电

这份真诚用心也得到了热情的反馈。非遗戏曲的周边越卖越红火，公益性演出的戏台前驻足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愿意主动了解研究专业戏曲知识，甚至投身戏班学艺的群体日渐年轻化。一场场美丽的双向奔赴，让千年戏脉不断吸纳新鲜活力，终得岁岁长青。

福建日报记者 王毅

图源：海丝泉州文旅之声

漫游在福建这个“戏窝子”，一派剧种争芳、梨园兴旺的繁荣气象。而表象背后更值得我们欣喜的，是当代戏剧从业者那份敢于以新的时代语境激活传统基因的创新魄力，是那幅文化薪火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闽派文艺好图景。

参考资料

[1] 杨秀晖. 闽戏掠影[M]. 北京: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24.

[2] 吴慧颖. 序：对酒不妨同看戏[M]//杨秀晖. 闽戏掠影. 北京: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24.

[3] 陈淳. 北溪大全集: 卷四十七[M]. 陈矩, 编. 四库全书本.

[4] 向忆秋. 闽南民间戏曲研究[M]//向忆秋. 闽南民间文学研究.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18.

[5] 漳州歌仔戏 再上金门岛[N]. 闽南日报, 2024-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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