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主动劝和，以色列被曝请战，沙特怎么选？

10月11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致电沙特，表示愿意协助利雅得与也门胡塞武装恢复对话。第二天，以色列《国土报》援引外交消息人士称，内塔尼亚胡正寻求通过美国斡旋，让以军加入打击胡塞武装的行动，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据称对此持反对态度。

伊朗长期支持胡塞，以色列则与胡塞存在直接军事冲突。如今德黑兰提出劝和，内塔尼亚胡被曝希望参战，利雅得却有自己的难处：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正在向曼德海峡推进，胡塞的导弹却依然能够打进沙特首都。

10月2日，Axios援引美国官员披露，沙特已批准大规模反攻计划，由也门政府军承担主要地面作战任务，沙特提供空中支援，重点争夺曼德海峡附近的红海沿岸地区。

曼德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是国际航运的重要通道。胡塞武装利用沿岸军事部署威胁过往船只，已经让也门战争波及全球贸易。尤其在美伊冲突干扰霍尔木兹海峡通航的背景下，沙特更希望降低红海南端的安全风险。

10月5日，也门政府军宣布夺回摩卡港及曼德海峡附近部分地区。路透社援引政府方面消息人士称，部队已推进至摩卡外围，胡塞武装正向内陆高地撤退。不过，政府军宣布的控制范围，当时尚未得到完全独立核实。

沙特若能巩固沿岸战果，既有助于改善航运安全，也能增加未来谈判的筹码。但利雅得与也门政府军的战争目标未必完全一致。美国企业研究所旗下“关键威胁项目”与战争研究所10月5日的联合分析认为，沙特可能更重视确保曼德海峡安全，而也门政府军的公开目标包括收复整个也门。

沿岸战局一旦稳定，沙特是否还愿意支持盟友继续深入胡塞控制区？进一步扩大地面战争，需要投入更多空中力量、资金和后勤资源，也可能引来更猛烈的报复。

几天后的利雅得机场遇袭，已经让这种风险变得具体。

10月10日至11日，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连续遭到袭击。路透社10月12日的后续报道称，自10月7日以来，系列袭击累计造成至少18人死亡、300多人受伤，机场运行严重受扰，多家国际航空公司暂停航班。

沙特可以支持政府军争夺重要港口，胡塞却仍然能够把导弹打到数百公里外的首都。

这与双方承受战争成本的方式有关。沙特拥有先进战机和防空系统，可以打击胡塞阵地、仓库和发射设施，但胡塞只要保留部分远程打击能力，就能继续威胁沙特的机场、油田和港口。

美联社10月13日援引军事专家指出，胡塞经过多年战争，已积累较丰富的导弹和无人机作战经验，而沙特国土辽阔，重要基础设施分散，防御压力很大。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正在投入巨资发展旅游、航空和国际商务。对准备投资利雅得的跨国企业来说，也门政府军夺回多少阵地固然重要，但国际航班能否安全起降，显然更直接。

机场遇袭还引出了公共预警争议。路透社报道，沙特自9月29日起一度停止向公众发布军事袭击警报，政府没有公开解释原因。公众警报中断不能证明军事雷达失效，却说明持续袭击已经影响到沙特维持城市正常运行和公众安全的能力。

伊朗此前提出的外交接触建议，因此有了现实价值。

路透社10月2日报道，巴基斯坦外长达尔已经透露，德黑兰建议通过政治接触处理沙特与胡塞之间的冲突。这当时只是一项善意提议，并未形成正式方案。11日阿拉格齐亲自提出协助对话，让伊朗的态度更加明确。

德黑兰确实拥有与胡塞沟通的条件。胡塞长期获得伊朗政治和军事支持，其导弹、无人机能力的发展也与伊朗相关技术和援助存在联系。但胡塞已经控制也门大片地区，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财政需要和政治目标，不会仅仅因为伊朗希望降温，就无条件停止军事行动。

2023年，中国促成沙特与伊朗恢复外交关系。同年，在阿曼斡旋下，沙特与胡塞展开直接接触。联合国12月宣布，有关各方承诺推进全国停火、公共部门工资支付、石油出口和交通通行等安排，并准备制定和平路线图。

这些问题涉及也门战争最难分配的利益。胡塞需要维持控制区财政运转，争取未来政治地位；沙特则希望确保本土安全，逐步结束长期军事消耗。此前的接触留下了谈判基础，却没有最终形成持久的全面和平协议。

如今沙特重新反攻，胡塞仍然有能力袭击沙特腹地。利雅得可能希望先巩固沿岸战果，再讨论停火；胡塞也会根据自己的战场处境提出条件。

伊朗有理由避免局势进一步失控。美伊军事冲突尚未结束，若沙特与胡塞的战争继续扩大，甚至引来美军直接参战，德黑兰也将面临更多安全压力。但伊朗能够推动接触，距离促成可以监督执行的停火，还有很长一段路。

沙特需要胡塞停止袭击机场和能源设施，胡塞则可能要求沙特停止空袭，并提出经济与政治条件。双方还必须商定如何监督履约。阿拉格齐的电话能否产生结果，最终取决于这些实际安排。

以色列介入的设想，则有另一笔外交账。

以军曾多次打击也门境内胡塞目标，确实拥有远程打击经验。但沙特与胡塞交战多年，拥有现代化空军，也得到美国情报支持，仍然没有彻底消除胡塞的远程袭击能力。以色列增加空袭力量，究竟能为沙特带来多少额外安全，尚缺乏具体作战方案作为判断依据。

政治成本却十分现实。

2023年，美国曾推动沙以关系正常化取得进展，随后加沙战争使谈判陷入困境。沙特至今坚持巴勒斯坦建国问题必须取得实质性进展。

如果利雅得现在允许以军公开参与也门战事，就可能在巴勒斯坦问题尚无突破时，先建立实质性的军事合作。胡塞也可能借机强化反以色列动员，将对沙特的袭击描述为打击以色列的地区伙伴。

沙特尚未通过关系正常化获得预期中的外交利益，却可能提前承担与以色列共同作战的政治争议。穆罕默德自然需要衡量，这是否值得。

美国自己的行动已经说明了军事合作存在边界。Axios10月2日报道，美方在两周内向沙特提供了200多个胡塞打击目标的信息，却拒绝直接参加空袭。华盛顿愿意提供具体的军事支持，但对美军直接卷入也门战事保持谨慎。

沙特与土耳其、巴基斯坦签署的共同防务协议，同样没有让各国自动承担进攻任务。盟友能够提供装备、情报和防御协助，反攻造成的主要军事与政治后果，仍要由利雅得承担。

10月13日，沙特领导的联军继续空袭萨那附近的燃料设施，指责胡塞利用相关设施储存导弹和无人机；胡塞方面否认这一指控，并威胁报复沙特阿美的能源设施。

沙特眼下没有停止反攻，胡塞也没有停止威胁。双方仍试图增加对方继续作战的成本。

曼德海峡方向若继续取得进展，利雅得还准备支持也门政府军打多远？如果准备恢复谈判，又能从胡塞那里换来怎样的停止越境袭击承诺？

伊朗能够提供沟通渠道，以色列被曝希望增加军事打击力量，但这些外部力量都无法替沙特回答战争终点的问题。

穆罕默德已经投入空军，支持也门政府军向红海沿岸推进。利雅得机场的伤亡却提醒他，夺回一处阵地与解除一座城市的导弹威胁，还有相当长的距离。沙特接下来要计算的，正是继续扩大反攻所付出的代价，究竟还能换来多少实际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