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色质可及性是基因表达调控的“物理基础”,也受到多层表观遗传机制的调控,与肿瘤发生、发展和治疗抵抗密切相关。已有研究表明,人类癌症各阶段存在染色质可及性重塑现象。但染色质动态变化如何驱动肿瘤逐步发生,以及这些动态变化如何为抗癌治疗提供依据,目前仍不明确。
近日,陆军军医大学王斌教授、卞修武院士团队与北京大学生物医学前沿创新中心白凡教授、中国医科大学王振宁教授团队合作,首次成功绘制人类胃癌多阶段演进染色质可及性图谱,这也是迄今最大的胃癌多阶段演进染色质可及性与表观调控网络数据集,揭示了贯穿胃癌发生演进过程的表观遗传调控开关。研究发现,肠化生中出现的类癌表观遗传预激活状态促进了肿瘤发生;基于表观基因组划分的三种进展期胃癌亚型可用于免疫治疗反应的分层分析,例如敲除FOSL2或使用质子泵抑制剂伏诺拉生可以增强拟胃亚型的免疫治疗疗效。该成果已发表在Cancer Cell,文章题为“Chromatin accessibility trajectories reveal pre-cancerous epigenetic priming and an acid-driven immunotherapy-resistant gastric cancer subty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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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亮点
基于650例样本的染色质可及性图谱揭示胃肿瘤发生的逐步进程。
肠化生过程中的类癌表观遗传预激活状态促进肿瘤发生。
表观基因组亚型可用于晚期胃癌患者的免疫治疗反应分层分析。
FOSL2驱动的胃酸分泌亢进可诱发耐药性,质子泵抑制剂伏诺拉生可逆转此效应。
主要研究内容
胃癌演进的各阶段“正常胃黏膜→慢性非萎缩性胃炎→慢性萎缩性胃炎→肠化生→胃癌”有着显著的患者间异质性,便于研究染色质可及性在整个过程中的动态变化,因此研究团队选择了胃癌样本进行分析。研究纳入了来自西南和东北两个地区的439例胃癌及胃病患者,共650份不同演进阶段的组织样本,包括正常样胃黏膜上皮、非萎缩性胃炎、萎缩性胃炎、肠化生和胃癌组织,以全面揭示胃癌演进的表观遗传动态调控规律。
利用bulk ATAC-seq、bulk RNA-seq和scATAC-seq、snRNA-seq对上述样本进行分析,研究共鉴定出227,562个重复出现的染色质可及性调控元件,构建了胃癌演进多阶段染色质可及性图谱。与国际公共数据集(如ENCODE、TCGA)相比,该图谱鉴定了超35%的新调控区域,并首次揭示了非萎缩性胃炎、萎缩性胃炎及肠化生阶段的染色质可及性特征。同时,研究发现肠化生与肠型胃癌的染色质特征高度相似,而染色质重塑贯穿了肠型胃癌的整个发生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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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研究流程和胃癌演进多阶段染色质可及性特征。
研究对肠型胃癌发生过程的染色质可及性调控元件进行无监督聚类,最终获得10个演进各阶段的染色质峰簇(C1-C10),其中约一半的C9峰簇为肠化生阶段,且已呈现类似胃癌的开发状态。而进一步单细胞数据分析显示,肠化生组织中存在一种“化生-肿瘤共享染色质状态”,与C9峰簇高度重合,这可能是肠化生与肿瘤表观近似的一个重要原因。
研究整合了ATAC-seq与RNA-sesq数据,分析发现肠化生组织中有47%的C9峰簇处于“表观预备状态(permissive state)”:即调控多条肿瘤发生相关通路(如Hippo、Wnt)的染色质区域,在肠化生阶段已是开放状态,但其下游致癌基因转录是在胃癌阶段才被转录因子(如ATF3)激活,存在滞后效应。研究人员利用基因编辑小鼠模型进行机制验证,发现干扰ATF3能够显著降低肿瘤发生比例,这提示ATF3等关键转录因子是驱动表观预备状态转录激活、促进肠化生的关键因子。此外,临床样本分析发现,相较于完全型肠化生,癌变风险更高的不完全型肠化生中的表观预备状态更强,表明这一状态与胃癌易感性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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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肠化生具有类癌染色质可及性模式。
研究团队利用两种聚类方法对进展期胃癌进行染色质可及性分析,显示可分为三种稳定的表观基因组亚型:增殖亚型、拟胃亚型、间质炎症亚型,其中拟胃亚型为新发现亚型(图3)。在临床预后表现方面,增殖亚型患者预后最佳,拟胃亚型与间质炎症亚型患者的生存期较短。在新辅助免疫治疗方面,II期临床试验数据显示三种亚型的治疗反应存在显著差异。70%增殖亚型和50%间质炎症亚型可获得主要病理缓解,拟胃亚型为约25%,且出现原发耐药特征。在外部验证队列中,这一结果均得以证实。以上结果表明,表观基因组分型对免疫治疗具有一定的预测价值,或可用于免疫治疗获益人群的筛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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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三种胃癌表观基因组亚型及临床特征。
对于拟胃亚型出现的原发耐药性,研究团队进一步分析其染色质可及性。结果显示,拟胃亚型中胃黏膜细胞谱系分化程序的调控元件为开放状态,肿瘤细胞通过上调质子泵ATP4A/ATP4B表达,主动释放H+使肿瘤微环境酸化,进而抑制CD8+T细胞的存活与效应功能,导致耐药性出现。
研究显示,转录因子FOSL2是维持拟胃亚型谱系分化表型的关键调控因子。敲低拟胃亚型肿瘤细胞的FOSL2,可降低质子泵ATP4A/ATP4B表达、减少H+分泌、恢复CD8+T细胞活性,提高免疫治疗敏感性。目前临床已广泛应用的质子泵抑制剂伏诺拉生(VPZ),可有效抑制拟胃亚型肿瘤细胞的H+释放,提高CD8+T细胞浸润,协同抑制耐药肿瘤生长。在临床分析中,拟胃亚型胃癌患者在新辅助免疫治疗期间使用伏诺拉生,主要病理缓解率可达55.6%,且CD8+T细胞浸润较高;未使用伏诺拉生的患者主要病理缓解率仅为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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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拟胃亚型胃癌患者中质子泵抑制剂可增强免疫治疗效果。
结 语
该研究首次绘制了人类胃癌多阶段演进的染色质可及性图谱和表观调控网络,揭示染色质可及性的动态变化促进了胃癌癌前病变到肿瘤形成的连续演进过程。研究发现癌前表观预备状态促进肿瘤发生,肿瘤细胞主动释放H+介导免疫耐药的全新机制,鉴定了可用于指导免疫治疗及克服药物耐药性的表观基因组亚型,并开展了多维度机制解析与验证。总之,该研究为胃癌发生演进的表观遗传解析提供了基础信息,为胃癌分子分型及其免疫治疗提供了新视角。
原文信息:
Tao Wang,Junyu Xiang,Shuoran Tian, et al. Chromatin accessibility trajectories reveal pre-cancerous epigenetic priming and an acid-driven immunotherapy-resistant gastric cancer subtype.Cancer Cell, 2026. DOI:https://doi.org/10.1016/j.ccell.2026.09.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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