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亿“电子榨菜”一夜熄火!暴富神话跌落神坛，曾单场打赏几十万

作者 | 陈振

来源 | 财经八卦（ID：caijingbagua）

引言：来时万人入局，走时只剩下一片狼藉，团播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流量狂欢。

凌晨两点，直播间里刺眼的补光灯开始慢慢熄灭。

十几个年轻人刚刚完成了长达六个小时的团播轮班，脚下穿着舞鞋或者是高跟鞋，在舞台上一遍又一遍地走位、接梗、应对一轮又一轮的PK。

熬完之后，每个人的嗓子基本是沙哑的，但他们仍然带着勉强维持的笑容。

在巅峰期时，同一个直播间一场PK下来，打赏流水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几十万，这种新模式在全网热度很高，在整个直播行业中被视为冉冉升起的新蓝海。

但潮水退去之后，现实就显得十分残酷了。

同样的一间直播间，一个月全部流水，去掉高昂的场地租金、编导和运营人员的工资、设备损耗，再加上合同里规定的违约金、公会分成之后，落到每个主播手上的钱很少。

两年前，团播还是无数普通人眼中最容易暴富的方式。

很多直播公会直接租下一层整楼，大批量海选招募年轻人，照着流水线的方式复制综艺感直播间。

不需要科班出身，不需要有过人的才艺，只要肯花时间，敢于配合剧本，似乎就可以搭上流量快车一夕之间走红。

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团播直播间遍地都是。

根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发布的行业报告显示，2025年国内团播市场将会突破150亿，全网日均开播房间数会达到8000+，同比增长了超20%。

风口来的时候声势很大，退潮的时候也很快。

如今回过头来再看这个行业，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夜暴富的神话了，而是公会批量倒闭、主播集体维权、直播间关停清退的消息。

再加上中央网信办启动了“清朗行动”，处理了大量的违法违规账号和直播间，很多野蛮生长的流量团播被直接按下了暂停键。

很多人认为行业的崩溃，是因为受到监管部门的影响。

但即使没有监管部门的存在，这套依靠观众的情绪冲动来获取打赏的商业模式，又能坚持多久呢？

只有综艺外壳

没有内容灵魂

团播之所以能一夜爆火，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的流量产物，而是在于大众的文化需求所催生出的一次媒介补偿。

虽然传统的卫视选秀综艺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但观众心里对于团体竞技、偶像养成、战队对抗的情感需求却没有因此而减少。

所以直播间里的氛围，就填充了这份情绪上的空缺。

观众想要看到一群年轻人同台竞技、见证素人渐渐绽放光彩、为自己的支持队伍加油助威，团播把综艺节目中的PK、战队battle、打榜应援等全套外壳直接搬到了直播间里。

主播不需要去租线下演播厅，仅凭一部手机，加上几盏补光灯，再配以简单的脚本就可以很快地上线，这种轻量化直播模式，正好迎合了广大网友“在线追团”的心理。

但是问题就在于此，团播只抄袭了选秀综艺热闹的外壳，并没有拿出综艺节目经过多年沉淀下来的内核。

正规的综艺节目会有完整的节目内容审核机制、艺人培养链、IP长线培育方案，台前的光芒是靠台后的长时间打磨得来的。

但早期的流量团播是反其道而行之，重视玩法不重视内容，重视即时刺激而不重视长期打磨。

编导们只负责设计出冲突环节，用PK来营造对抗氛围，根据打赏高低来决定镜头分配和队员去留，很少下功夫去打造有记忆点的节目内容，或者塑造鲜活的人物形象。

一开始观众会被热烈的对战场面吸引，但是新鲜感消逝后，“替代品幻觉”就会很快破灭。

看了太多的重复队形、套路化的接梗、一成不变的PK剧本之后，用户的审美疲劳会来得很快。

人们渐渐发现，并没有真正的偶像成长，只有不断重复的情绪套路，热度消退之后，流量也就很快消失了。

除此之外，团播不仅仅是一种直播内容，它还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平台劳动组织方式。

单人主播靠的是个人魅力、临场即兴发挥；成熟的团播则建立起一个高度集中的后台中台，由编导编写脚本、场控掌控节奏、策划设计PK赛制、舞美灯光统一调度。

前台十几名主播就像流水线上的标准件一样，所有的情绪输出、表演动作、互动话术都被流程化管理。

在直播间里，个人性格要给整个节目的剧本让位，主播不能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跟粉丝互动、对粉丝弹幕怎么回应、怎样引导观众送礼等都有一套不成文的规定。

许多主播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长期高强度的情绪输出，虽然身体和心理都很疲劳，但是镜头前仍然需要保持亢奋的状态，这可以说是一种典型的情感劳动集体困境。

很多年轻人在签订合同后才明白，自己表面是出镜主播，实际上却像被排好班次的流水线工人一样。

靠刷礼物来“续命”

变现路径非常单一

说到团播垮台的原因，很多舆论认为是内容低俗引起的。

不可否认，一些直播间的确存在博眼球的现象，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更为深层次的问题，是整个产业变现结构“先天畸形”。

早期绝大多数流量团播，收入都依靠着C端用户的打赏，经过平台“抽成”之后，剩下部分再被、运营以及多个主播分掉，公会能否生存下去，就看直播间里的礼物有多少了。

一旦将商业模式与打赏挂钩之后，公会为了生存，就必须想尽办法刺激观众进行冲动消费。

于是周赛、月赛、季度PK轮番登场，战队对抗、礼物冲榜、打赏决定出镜权重，各种玩法设计的目标就是调动用户情绪，转化为实际的礼物。

直播间里的矛盾冲突、战队拉扯，很多都是根据脚本来安排的，就是为了提高打赏。

这套模式在流量红利时期是可以运行成功的，可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抗风险能力薄弱的短板就会暴露出来。

监管政策趋紧之后，PK诱导打赏、花式刺激消费的各种手段都受到限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受到了压缩。

这时候整个行业才意识到，大多数团播公会都没有建立起第二种变现途径。

B端品牌商单、文旅合作、衍生品开发、直播带货等成熟内容行业的变现渠道，在流量团播圈子里基本上一片空白。

大部分公会只是进行直播间的气氛博弈，并没有进行品牌对接，也没有建立起内容IP，很难拿出可以商业化的项目。

直播间虽然很热闹，但大部分粉丝都是冲着PK对抗来的，并不能够转化成带货的能力，而品牌也不愿意将预算投入到同质化严重且争议不断的流量团播中去。

因此，行业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过度依靠打赏来盈利，监管又不断压缩打赏的空间，又没有其他的收入可以弥补，大量的中小公会直接亏本关闭。

如果所有的生存希望都寄托于观众一时兴起送来的礼物上，不论玩法如何推陈出新，这条路最终都会走不通。

打赏可以作为附加收入，但不能成为整个行业的“唯一主食”。

溃败的流量团播

兴起的文化团播

经过一轮整治洗牌之后，团播赛道已经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条轨道。

一边是大量的流量娱乐团播解散倒闭，另一边则是国有院团、专业歌舞团体加入其中，文化向团播正在悄然兴起。

两种团播几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成本收益逻辑。

曾经火爆的流量向团播，其底层逻辑就是追求短期内打赏回本。

这类公会前期主要的成本消耗在写字楼场地、灯光设备以及批量招募大量的素人主播上，把成本压到最低，希望尽快起号，通过PK打赏迅速回本。

他们所面向的用户群，追求的是即时的感官刺激、战队之间的对战所带来的情绪快感，评判的标准就是流水高低、礼物多少，能不能快速产出爆款直播间。

为了得到短期利益，各家团播公会很容易陷入内卷：延长直播时间、加大冲突剧本、不断试探内容底线。

一旦流量下降、打赏收入减少、资金链出现危机的时候，这些运营公会就会选择逃跑，留下一帮主播去面对高额的违约金。

而院团加入之后的文化类团播，游戏规则就全部改变。

据公开报道显示，目前全国已经有57家国有文艺院团开展了常态化的团播活动，累计直播了1.6万多场，总共触及到3.2亿人次的观众。

院团团播并不是把直播间打赏作为主要目的，它的主要任务是文化传承，所以它在演员、剧目改编以及竖屏镜头重新编排上的投入较大，不用通过制造冲突来吸引礼物。

他们的观众想要看到的，是正宗的歌舞、经典的戏剧、传统的艺术，他们追求的是艺术的审美享受，并不是各支队伍之间的互相攻击。

收益不单单来自于直播间的礼物，线上团播可以看作是线下剧场的一个“预演窗口”，直播间里的观众被种下了草，反过来又促进了线下剧场门票的销售，演员也可以接一些线下的演出和文化项目的合作，从而达到线上线下的闭环式盈利。

打赏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即使礼物的数据不是很好，但是只要完成了文化普及，扩大了剧目的影响，那这次直播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说实在的，流量团播承受不了太大风险，短期内流水达不到预期就会更快溃败；而院团团播可以进行长期的内容积累，允许慢慢走红，不需要每一场直播都要赚个盆满钵盈。

当然了，也不能把院团团播神化，它也有自己的难题。

专业的戏剧节目怎样适应竖屏直播的速度，如何在艺术表现上做出取舍并进行线上互动，如何控制好直播的成本，这些都是实际存在的问题。

但它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道理，团播不只有情绪打赏这一条路。

同样是多人同屏直播，但内核的目标不同，最后走出来的结果就相差很大。

其实，团播留给整个直播行业的教训，远远大于它带来的短暂的流量神话。

风口来临时，大家只想着迅速变现，并没有多少人静下心来思考到底应该生产什么样的内容、建立起怎样的健康商业模式以及如何保护台前年轻艺人的合法权益。

监管整治只能加快泡沫破灭的速度，而消灭野蛮流量团播的，是商业模式本身存在的缺陷。

但团播这种业态，本身不能一概而论地否定。

它本身就有很大的想象空间，院团参与其中也给行业指明了正确的道路。

打赏可以留着，但不能把打赏当作全部的底气，流量可以追，但不能为了流量而透支内容、透支从业者的权利。

能够存活下去的团播，要么打造出有辨识度、有内涵的原创内容，并建立起品牌、商单、衍生品等多渠道的变现途径；要么依靠专业的艺术功底打通线上传播和线下消费。

潮水退去，神话结束之后，凌晨两点还呆在直播间熬通宵的年轻人，不应该只作为资本收割打赏的工具人。

去掉暴富的滤镜后，团播行业应该把重心放在“到底能给观众提供什么”上面。

只有内容有价值，一种新业态才不会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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