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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头的那个流浪人走了,此后再也没有踏进村子半步,却把一份沉甸甸的遗憾,像一块浸透了寒霜的石头,压在了村民大志的心头。
故事还要从头说起。
临近年关,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在村口打着旋儿。大志套上黄牛,拉着平车去邻村磨面。他想让一家人过个像样的春节,吃上白生生的馒头,包上纯小麦面的饺子。那麦香混着肉香的味道,是大志心中最温暖的期盼。路程不算远,一个时辰便能往返,可磨面的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排得老长。等忙活完回到家收拾妥当,夜幕已经降临,星星悄悄探出了头。整整一天,只办成磨面这一件事。大志心里盘算:若是本村能有一处磨坊,既方便乡邻,自己也能多一份收入,岂不更好?这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春节一过,大志说干就干,很快凑齐了启动资金。磨坊就设在村头废弃学校的三间旧房里。妻子孩子都很支持,有空就过来打扫屋子,干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前前后后二十天,门前杂草除净,土路铺垫平整,一风吹(学名叫齿爪式粉碎机,靠机器内部高速齿爪撞击粮食,粉碎后依靠机身自带风机,一股风直接把粉吹进面袋,一次出料,不用反复过筛)、小钢磨、简易摄像头全部安装到位,小麦、玉米都能加工。磨坊顺利开张,消息很快传遍周边村落。因为位置便利,前来加工粮食的乡邻络绎不绝。
日子缓缓流淌。一个初冬清晨,大志照常去磨坊开门,刚走到磨坊门口,就看见一名衣衫褴褛的流浪人蜷缩在屋檐底下。两人简单交谈,流浪人一口外地口音,大志听得似懂非懂。出于恻隐之心,大志把自带午餐里的一个馒头分给了他,流浪人连连作揖道谢。那双粗糙的手紧紧攥着馒头,仿佛握住了整个冬天的温暖。
初冬寒气一日重过一日。这处背风朝阳的屋檐,成了流浪人安稳的栖身之所;一个松软喷香的馒头,更是他难得的一顿美餐。他白天外出乞讨,夜里就在这房檐下过夜,大志也时常多带些吃食,分给他一份。流浪人十分懂事,只要大志一早开门,他便起身离开,还带走随身杂物,从不耽误磨坊生意。就这样,安稳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变故来自一位乡邻随口的闲话。这天一早,有村民来磨面,看见流浪人蜷在屋檐下,地面还有暗红血迹,随口说道:“要饭的守在你这磨坊门口,脏兮兮的,看着多膈应人。”大志听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觉得这话有理,当即上前驱赶流浪人,叫嚷着让他以后不要再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流浪人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是茫然地望着大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解。
第二天清晨,大志来到磨坊,见流浪人依旧蜷缩在原处。他顿时心头火起,顺手抓起墙角用来淘麦续水的马瓢,舀起半瓢冷水朝着“固执”的流浪人泼去。流浪人半身湿透,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临时安身的屋檐。大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平静之下,风波悄然而至。流浪人离开的第三天夜里,磨坊被盗。大志收工留在屋里的零钱被席卷一空,十几袋小麦面粉也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流浪人报复?难道是他提前踩点?带着满心疑惑,大志立刻报了警。民警赶到现场,调看连日的监控录像。可惜摄像头像素偏低,镜头蒙着一层灰尘,加上夜里光线昏暗,看不清窃贼的相貌特征。但监控却记录下了惊人的一幕:流浪人离开前的几个夜晚,有两名黑衣男子先后两次试图破门撬锁行窃,都被流浪人拦了下来。其中一次,流浪人与窃贼扭打了十几分钟,硬生生阻止了盗窃。那日乡邻看到的血迹,大抵就是打斗留下的印痕。
大志怔怔地站在磨坊里,久久回不过神。原来自己平日里那一点微薄的善意,流浪人一直在用性命默默守护作为回报。他这般善良正义,却平白受了自己这么大的委屈。大志四处托人打听流浪人的去向,倘若能够找到,就请他留在磨坊做点杂活,也算弥补心中的亏欠。可多方寻访,始终杳无音讯。
这件事,成了大志一辈子放不下的心病,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记忆的深处,每逢北风吹起,便会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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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崔军委,河南济源人,中职机电专业教师。喜欢读书,热爱运动。作品散见报端,尤以散文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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