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62年3月，喀山一处墓地里，曾经的苏联空军中将瓦西里·斯大林下葬。墓碑上的身份说明十分简略，来送行的人也不多。很难想象，十多年前，他还是莫斯科军区空军的重要人物。
瓦西里的坠落，并非从父亲去世那天才开始。少年时代，他就生活在特殊家庭的阴影中。母亲娜杰日达·阿利卢耶娃去世后，他和妹妹斯维特兰娜被带入克里姆林宫，身边有警卫、侍从和教师，却很少拥有普通孩子的松弛与自由。
1938年，瓦西里进入军事航空学校。飞行训练和战场经历，确实显示出他的能力。苏德战争期间，他先后担任飞行员、航空团长和师长，获得过红星勋章等荣誉。1945年前后，他已是年纪很轻的将领。
但军衔没有改变他的性格。战斗鉴定中既写有“战术意识强”，也指出他暴躁、酗酒、管理粗疏，甚至会动手打人。这样的评价相当严厉，却没有立刻阻止他的升迁。父亲的地位，始终像一层看不见的保护，也像一把收不回去的伞。
1948年，瓦西里担任莫斯科军区空军司令。一次空中检阅前后，他长期饮酒，工作状态明显恶化。1952年5月的空中表演中，两架飞机在降落时相撞，斯大林震怒，撤掉了他的职务。父子关系也由此更加紧张。
1953年3月5日，斯大林在莫斯科病逝。瓦西里赶到现场时，情绪已经失控，曾当面对周围人喊道：“父亲是被害死的！”这句话未必反映事实，却暴露了他的恐惧和愤怒。失去父亲之后，他失去的还包括军职、特权以及原有的生活秩序。
同年，瓦西里因滥用职权等问题被开除军籍，并被判处八年徒刑。后来他曾因病获准治疗，但酗酒和闹事并没有停止。1960年获释后，他得到住房和生活保障，却仍频繁与旧日空军圈子往来，最终再次入狱。
1961年出狱时，瓦西里的身体已经严重衰败。肝病、胃溃疡和长期酗酒共同拖垮了他。1962年3月19日，他在喀山去世，年仅四十岁左右。有关他被害的传闻随后出现，但医疗委员会认定，死因主要是酒精中毒造成的严重动脉粥样硬化和心力衰竭。
妹妹斯维特兰娜走的是另一条路。她是斯大林与娜杰日达所生的女儿，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母亲去世后，她一度成为父亲最亲近的人。斯大林给她取名“斯维特兰娜”，这个名字在俄语中有“光明”之意。
这份宠爱却带着强烈的控制。斯大林干涉她的穿着、学业和交往。她十六岁时爱上电影导演阿列克谢·卡普勒，父亲极力反对，并导致卡普勒遭到长期关押。后来她的婚姻，也多次受到父亲意志影响。
斯维特兰娜曾在日记中写下，对父亲既依恋又怨恨。1953年3月，她见到病中的斯大林时，他已经无法正常说话。几天后，父亲去世。她没有获得真正的解脱，反而从“领袖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始终被政治身份追赶的人。
1963年，她结识印度共产党人布拉杰什·辛格。由于当时的制度限制，两人无法正式结婚，但仍共同生活。辛格去世后，斯维特兰娜于1967年赴印度处理骨灰，随后进入美国驻印度使馆，提出前往美国。那年，她四十一岁。
美国社会把她当作斯大林的女儿，出版商、记者和政治人物都希望从她身上获得故事。她出版回忆性作品，短时间内受到关注，却也遭遇经济纠纷和家庭波折。她曾在美国取得国籍，后来又带着幼女回到苏联，最终于1986年再次离开。
她与子女的关系同样复杂。留在苏联的女儿卡佳对她颇为疏远，随母回去的幼女又难以适应当地生活。一个家庭被不同国家、不同记忆撕扯开来，血缘并没有自动带来亲近。
2010年前后，斯维特兰娜接受采访时谈到父亲，承认斯大林爱过她，也承认自己继承了母亲的红发和雀斑。说到后半段，她的态度突然沉重下来：“父亲爱我，但他毁了我的一生。我从来都是斯大林这个名字的政治囚徒。”
2011年11月22日，斯维特兰娜在美国威斯康星州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她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政治家庭的私人悲剧，也是一段始终无法摆脱父亲名字的漫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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