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78年，湖北随州曾侯乙墓重见天日。当考古人员小心翼翼地清理墓室时，一套庞大的青铜编钟赫然出现在眼前。
65件钟，加上编磬、鼓、瑟、琴、笙、排箫、篪等，全套乐器共125件，总重2567公斤，音域跨五个半八度，十二个半音齐备。这是迄今发现的最完整、最庞大的青铜编钟，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人们惊叹于它的工艺，沉迷于它的音律，把它写进教科书，拍成纪录片，称为中华文明的瑰宝。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当年演奏编钟的人，也被埋进了墓室。
在曾侯乙墓的西室中，还发现了13具女性殉葬者遗骸。经过人类学鉴定，她们年龄最大的25岁，最小的只有13岁。
考古学家推测，她们很可能就是曾侯乙生前的乐舞侍从，是编钟的演奏者。
13岁， 一个刚学会梳头的年纪，一个还没来得及嫁人的年纪，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就被埋进了一座黑暗的墓穴，陪伴一个死去的诸侯，去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25岁， 放在今天，大学刚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在2400多年前的曾国，她的一生已经走到了尽头，作为一件陪葬品，被永远封存在了地下。
历史只记住了曾侯乙，记住了编钟，记住了“中华文明的伟大成就”，但没有人记住她们，她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殉葬者1号”、“殉葬者2号”……
编钟本身，确实伟大。它代表了先秦时期中国青铜铸造技术的巅峰，代表了礼乐文明的成熟，代表了音乐科学的高度发展。
它值得被赞美，值得被保护，值得被后人铭记。
但历史记忆的选择性，在这里显得格外冰冷，我们记住了礼乐文明的巅峰，却习惯了忽略，这巅峰之下，垫着13具青春女性的白骨。
曾侯乙所处的时期，距人殉制度最疯狂的殷商时代，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年；距孔子感叹"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也已有百余年，按理说时代早就进步了。
可曾侯乙墓告诉大家，文明的恶习，从来不肯痛快地退场。十三个女孩一生所学，最终的用途是到另一个世界继续伺候一个逝者。
很多人以为废除人殉就是孔子一句话的事，其实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拉锯，中途还有过惨烈的倒退。
汉代时，人殉在中原王朝基本被废除。汉景帝的阳陵中，大量陪葬品是陶俑、木俑，而不是真人。这是文明的巨大进步。
但人殉并没有彻底消失。明太祖朱元璋死后，曾恢复人殉制度，数十名妃嫔被迫殉葬。直到明英宗临终前，才留下遗诏废除人殉。清初也曾有人殉现象，康熙年间明令禁止。
今天，我们站在博物馆里，看着曾侯乙编钟，赞叹它的精美。我们听它被敲响时的声音，感受那种穿越千年的震撼。
但我们也应该记得，在编钟的余音里，曾经有13个年轻的生命，被永远地按下了静音键。她们的生命，被一个把人不当人的制度吞噬了。
曾侯乙编钟，是中华文明的骄傲。但那13个没有名字的演奏者，是中华文明曾经走过的黑暗一页。而废除人殉，才是文明更值得骄傲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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