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湖北大悟宣化店,中原军区主力准备突围。皮定均接到的不是冲锋命令,而是一项极其凶险的掩护任务:率领一个旅向东佯动,把国民党军的注意力牢牢吸住,为数万主力向西转移争取时间。
当时,皮旅约七千人,面对的却是数十万追击部队。王树声交代任务时,甚至让旅部干部准备便装,以防万一。皮定均明白,这等于把部队放在了敌人的刀口上。但他没有只想着“完成任务”,而是在部署阻击的同时,盘算怎样把这支部队完整带出去。
皮定均,1914年出生于安徽金寨。父亲早逝,幼年生活困苦。1929年,十五岁的他参加红军,从一名少年战士做起。年纪小,胆子却不小。红军攻打英山县城后,他带领童子团在山林中搜寻遗弃武器,为地方武装筹得枪械弹药。那时的皮定均,已经显露出组织能力和果断作风。
长征时期,他在红四方面军任职,参加嘉陵江战役等作战。一次战斗中,因通信中断,他没有接到截击命令,导致敌军溃兵袭击后方医院,伤员出现伤亡。皮定均一度被撤职,甚至面临严厉处分。调查确认,命令传递途中通信员牺牲,他并非故意违令。
有人替他抱不平,他却说:“伤员牺牲了,我受点委屈算什么?”这句话并非豪言,而是一个基层指挥员对责任的理解。三个月后,他重新回到部队,主动要求到一线带兵,后来担任营长。
抗日战争中,皮定均先后在太行、豫北、豫西作战。他很重视根据地建设,常说部队既是战斗队,也是工作队。部队开荒、修渠、帮助群众生产,战斗时则采用伏击、破袭和夜袭等方式,逐步扩大活动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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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林南战役,他参与指挥东集团作战,攻克多个据点。1944年开辟豫西时,他率部突袭登封日军机场,解救被强征修筑机场的民工。此后,他又在伏牛山、登封等地连续作战。皮定均的特点很鲜明:打仗敢于冒险,但并不蛮干;开辟新区,则善于把主力部队与地方武装结合起来。
回到1946年6月。皮旅先向东、东南、东北摆出进攻姿态,又抽调部队暗中西移,再故意大张旗鼓向东开进。敌军由此误判中原军区主力的行动方向,把兵力重点放在东线。这个假象,为主力越过平汉铁路赢得了宝贵时间。
6月26日,主力已经完成西移,皮旅却仍被敌军从多个方向猛攻。皮定均没有立即撤退,而是继续依托野战工事抵抗。当天夜里,暴雨突至,他命令部队先向西行进十余公里,随后突然折返向东。雨水冲平了行军痕迹,敌军很难判断皮旅究竟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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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7日,六千余人隐蔽在刘家冲的松林中。部队不生火、不吸烟,骡马也被扎住嘴巴。十几万敌军从附近向西追赶,地面震动清晰可感。电台与上级失去联系后,皮定均直接呼叫延安。毛泽东连续发来指示:“快走!快走!”
6月28日凌晨,皮旅突然冲出刘家冲,向东插入敌后,迅速越过鄂豫边界。此后,他们连续通过大别山、淠河和皖中平原,多次摆脱围追堵截。渡淠河时河水暴涨,架桥三次失败,部队只能涉水前进,同时以火力压制对岸敌军。
行军最艰苦的阶段,皮旅昼夜兼程,每昼夜前进一百多公里。7月20日凌晨,部队抢渡津浦铁路,敌军装甲列车赶来截击,将一团切成两段。皮定均立即调动二团、三团支援,一团边打边冲,经过近三个小时激战,终于全部通过铁路。
从中原突围算起,皮旅转战二十四昼夜,跨越鄂、豫、皖三省,经历大小战斗二十余次,行程一千多公里,最终以三个团的建制抵达苏皖解放区。一个旅牵制重兵,又能在完成掩护后成功转移,这正是中原突围中最具代表性的战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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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皮定均参加孟良崮、淮海、渡江等战役。抗美援朝期间,他担任志愿军第二十四军军长兼政治委员,重视坑道防御和阵地反击,指挥部队在上甘岭地区加强工事、开展冷枪冷炮作战,并参加1953年夏季反击战。
1955年评定军衔时,皮定均时任福建军区副司令员,按当时初评结果为少将。毛泽东审阅名单后批示:“皮有功,少晋中。”皮定均由此被授予中将军衔。这一破格,不只是对一场突围的肯定,也包含了对他多年作战、建根据地和带兵作风的评价。
1976年7月7日,皮定均在福建组织军事演习期间,乘直升机前往东山岛途中发生事故,因公殉职,终年62岁。那支曾经在暴雨、追兵和铁路封锁中闯出血路的“皮旅”,也由此成为解放战争史上一段极具辨识度的战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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