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春,北京京西宾馆,粟裕前来看望王必成。此时的王必成刚从昆明来到北京,身体并无大碍,心情却十分沉重。几位老战友轮番探望,谈起往事,也谈到他在昆明军区的处境。
陈锡联见面便问:“老王,身体怎么样?”
王必成回答:“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心里难受。”
这句话很短,却包含了一个老军人的压力。王必成一生带兵,习惯在枪林弹雨中解决问题,面对复杂局面时却未必能用战场上的办法应对。粟裕了解这位老部下,所以没有急着劝慰,而是把话题慢慢引向了司马迁。
粟裕问:“你知道司马迁的故事吗?”
王必成当然知道。司马迁遭受宫刑后,仍忍辱负重,完成了《史记》。粟裕提起这个故事,并不是闲谈,而是在提醒王必成:身处困境,不能只靠沉默等待,也要把事实和想法说清楚。
王必成是粟裕在华东战场上长期倚重的将领。抗日战争时期,他在苏中、苏浙地区作战勇猛,部队敢打硬仗,群众称他为“王老虎”。这个称呼不是凭空而来,他下达作战任务时常说“死守”“死战”,自己也经常靠近前沿指挥。
1945年2月,新四军苏浙军区部队反击国民党军进攻时,王必成曾把指挥所设在距离敌军不足二百米的地方。炮火和弹片不断落下,他仍坚持观察阵地。这样的作风,既让部下敬佩,也使他在战场上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解放战争中,王必成率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作战,曾与张灵甫率领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多次交锋。涟水战斗失利后,第六师伤亡较大,王必成受到处分。粟裕却认为,战局失利不能简单归咎于王必成,只要求他作检讨。
王必成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提出一个要求:以后再打整编第七十四师,还要让第六师参加。粟裕答应了。1947年孟良崮战役前,有人考虑让连续作战的第六纵队担任次要任务,粟裕仍坚持把它放在主攻力量之中。对粟裕而言,信任不是口头上的安慰,而是关键时刻把重要任务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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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关系也延续到了授衔之后。1955年,王必成被授予中将军衔。关于他因军衔问题不满的说法,缺少可靠依据,实际情况是,他对自己的军衔并未表现出明显怨言。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是一些人对粟裕是否应授元帅军衔的议论。
1958年,粟裕处境艰难,王必成曾公开为老首长辩护。粟裕得知后打电话提醒他,不要再替自己讲话,免得受到牵连。王必成却回答:“首长,我说的是实话。”这句话很符合他的性格:直,不绕弯;认理,也认情。
到了1969年12月,王必成调任昆明军区第一副司令员,1971年6月任司令员。云南边境情况复杂,部队建设、边防工作和地方治安都需要迅速理顺。他把在南京军区形成的训练方法带到昆明,强调野外行动、实战训练和基层管理。
1970年昆明军区政委谭甫仁遇害后,王必成奉命主持军区工作。那时他刚做过手术,却立即返回昆明。长期高强度工作,使他的身体承受了很大负担,也使他在特殊环境下积累了不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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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粟裕在京西宾馆提到司马迁,实际是在劝他写信,把昆明军区的工作情况和个人问题如实说明。此前陈锡联也曾给过类似建议。王必成思考后,于1974年4月至7月间两次写信反映情况,随后得到批示,相关问题予以说明处理。
在北京住了约四个月后,陈锡联告诉他,昆明军区仍由他主持工作,应该尽快回去。王必成重新返回岗位,继续承担军区事务。后来调任武汉军区司令员,也有观点认为与战前军事部署有关,继任者杨得志曾在越南工作,对当地情况较熟悉,调动有其具体军事考虑。
粟裕讲司马迁,王必成听懂了其中的分量。两位老战友之间,没有长篇说教,只有一句问话、一个故事,以及一个军人面对困境时应有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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