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姑娘,该是温柔的、体面的、会持家的、能生养的。
没一条是为我准备的。
我只是被靳叔护得太好,好到忘了自己从来不属于这里。
可我也不该把自己钉死在这堵围墙里,当一只不会飞的鹰。
姐姐,看看阿郁吧。
二十五岁从雪线防线打出来的战功,全軍区最年轻的旅长。
阿郁没有白月光,没有地下恋。阿郁的軍功章,将来全挂你胸前。
阿郁。
我看向那个最远的角落。
他坐在阴影里,垂着眼。
安安静静,像跟这满屋子的人不在一张画上。
只有他自己攥红的指节,露了馅。
我来大院的第二年,靳峥高烧不退,转了三家医院,查不出病因。
家里老人急疯了,不知从哪求来的说法。
雪线之上,有个能替命的孩子。
于是,一个十岁的男孩,被从两千里外的高原接到靳家,记名三少爷。
他叫靳平安。
平安的平安。
怪得很,他进门第三天,靳峥的烧退了。
而他的一头黑发,在之后的几年里,一寸一寸白了。
没人记得他本来的名字。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替灾挡祸的物件。
没有靳叔的话,谁都不许他靠近正屋。
他的真名,我也是在木鹰被抢回那天知道的。
那天他偷跑出大院,跟外头的野孩子打了一架。
靳峥脸上的伤,自然算在了他头上。
靳叔发了大火,把他关进顶楼的储藏室,
关了半个月,窗户外焊了铁条,门口加了双岗。
我心虚,趁夜冒着雨,趴在他窗下道歉。
他蹲下来,隔着铁条,跟我平视。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不怪你。”
“那你能告诉我,你真名叫什么吗?”
我怕他生气,赶紧补一句,“平安听着像门上贴的符,旧旧的,不好听。”
他愣了很久,久到雨珠顺着他的白发滴下来。
然后他笑了。
“戎郁。”
“姐姐可以叫我阿郁。”
后来他十六岁参軍,回了高原,从哨所一路干到旅长,再也没怎么回过这个家。
我也再没机会,喊他一声阿郁。
可阿郁就该是阿郁。
他不该叫一辈子平安,不该当一辈子替身,不该跟我一样,在这围墙里熬干。
“靳叔,我选好了。”
满堂目光钉在我身上。
我走向大厅中央。
每一步,都有字在眼前滚。
老大这种继承人,连婚姻都是任务,凭什么被她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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