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除夕那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四点。
十道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连凉菜都是我亲手拌的。
糖醋排骨刚出锅,门铃响了。
小姑子陆瑶一家四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箱牛奶,笑得格外灿烂。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看都没看我一眼。
“宋晚,你去厨房吃吧,桌子坐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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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下围裙,端起那盘刚出锅的排骨。
走到垃圾桶前,手一翻,连盘带菜全扔了进去。
第一章. 年夜饭
陆珩坐在沙发最里头,手机举在手里,从始至终没抬过头。
他弟陆瑶的老公开口就叫:“嫂子,再拿几瓶啤酒来。”
我没动。
婆婆的脸沉下来:“宋晚,你耳朵聋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这桌菜是我做的,这房子是我租的,连你们现在坐的沙发,都是我上个月刚换的。”
“你让我去厨房吃?”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找不痛快?”
陆瑶赶紧打圆场:“嫂子,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桌子确实小了点……”
我打断她:“桌子小,那你们一家四口去厨房吃。”
客厅安静了三秒。
陆珩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看我:“宋晚,你抽什么风?”
抽风。
我嫁进陆家三年,头一回听到他主动跟我说话,用的是这两个字。
我没再吭声,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外面很快传来婆婆的哭腔:“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大过年的给我甩脸子!”
陆珩没说话。
陆瑶的老公在劝:“妈,别生气,嫂子可能今天累了。”
累了。
是啊,我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他们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累不累”。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闺蜜周薇发了条语音:“薇薇,我想离婚了。”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三年前嫁给陆珩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捡到了宝。
陆家条件一般,陆珩在国企上班,工资不高不低。我当时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收入比他高出一截。
但婆婆说:“女人结了婚就该以家庭为重。”
陆珩说:“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我让了三年。
让到年夜饭桌都没我的位置。
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我猜他们是开始吃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卧室门被推开。
陆珩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出来把碗洗了。”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
“宋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陆珩,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亏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亏什么?我妈养我这么大,过年吃你一顿饭怎么了?”
“吃我做的饭,然后让我去厨房蹲着吃?”
“那不是坐不下吗?”
“坐不下你为什么不让你妹一家去厨房?”
他答不上来,甩了一句“不可理喻”,摔门走了。
我听到婆婆在外面说:“别理她,惯的臭毛病。”
陆瑶接了一句:“就是,嫂子也太不懂事了。”
不懂事。
我嫁进来三年,没跟婆婆红过一次脸,没跟陆瑶吵过一次架。
家里的活我全包,开销我全出。
到头来,我落了个不懂事。
那天晚上,我没洗碗。
他们在客厅看春晚,嗑瓜子,说说笑笑到半夜。
我在卧室里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三年的婚姻,装不满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
衣服叠到一半,手停下来。
我想起衣柜里那件墨绿色大衣,去年冬天看上的,两千三。我在商场试了三次,最后没舍得买。
陆珩当时说:“你衣柜里那么多衣服,还买?”
可他自己呢,过年给自己买了双一千八的皮鞋,眼都没眨。
我又想起阳台上那几盆多肉,我养的。刚买回来的时候小小一盆,现在爆了满盆。我搬走之后,估计没人给它们浇水。
算了,不想了。
我把箱子拉上,坐在床边等天亮。
外面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五、四、三、二、一!”
婆婆和陆瑶在欢呼,陆珩笑了一声。
没有人来敲我的门。
第二章. 旧账
我跟陆珩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七,家里催婚催得紧。介绍人说陆珩老实,工作稳定,家里就一个妈一个妹,负担轻。
第一次见面,他穿了一件灰夹克,话不多,我说十句他回一句。
我妈说:“老实好,老实人不花心。”
我当时觉得也对。
恋爱半年,他从来没送过我花,没带我看过电影,连情人节都是在家吃的饭。
他说:“外面多贵啊,在家吃实惠。”
我信了。
结婚的时候,他家出了八万八彩礼,我家陪嫁了一辆十五万的车。
婆婆说:“车写陆珩的名字吧,男人开车有面子。”
我爸妈没吭声,我也没吭声。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就搬进来了。
她说她一个人住老家害怕,陆珩是儿子,得管她。
我说好。
第二个月,陆瑶离婚了,带着孩子搬回来住。
她说她没地方去,就住一阵子。
一住就是两年半。
家里三室一厅,婆婆住主卧,陆瑶带孩子住次卧,我和陆珩挤在书房改的小房间里。
陆珩说:“先忍忍,等我妹找到房子就搬。”
我忍了。
家里的开销全是我出。
水电煤气物业费,买菜买米买油,连陆瑶孩子的奶粉都是我买的。
陆珩的工资卡在婆婆手里,说是“帮你们存着”。
我信了三年,一分钱没见着。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这三年的账算了一遍。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我工资不低,一个月一万二,加上年终奖,三年少说挣了四十万。
花在这个家里的,至少有二十五万。
陆珩呢?
他一个月六千,全给他妈了。
家里花销他一分没掏过。
我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更可笑的是,陆瑶住进来之后,从来没交过一分钱生活费。
她离婚分了一笔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可她连孩子的尿不湿都让我买。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跟陆珩提了一嘴。
他说:“我妹刚离婚,心情不好,你体谅体谅。”
体谅。
我体谅了两年半。
陆瑶的孩子上幼儿园,学费是我交的。
她说她手头紧,等下个月还我。
下个月推下个月,推了两年多,一分没还。
我跟陆珩说过一次,他说:“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
一家人。
那为什么买菜的时候不说一家人?
为什么交水电费的时候不说一家人?
为什么我加班回来晚,锅里连口剩饭都没有的时候不说一家人?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三十九度二,请了假在家躺着。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我挣扎着起来倒水,杯子刚拿起来,她说:“宋晚,中午你做点清淡的,我嗓子不舒服。”
我那天中午没做饭。
婆婆给陆珩打电话告状,说我装病偷懒。
陆珩晚上回来,脸拉得老长,问我:“你就不能忍忍?我妈年纪大了。”
我忍了。
还有一次,我妈从老家寄了一箱土鸡蛋过来,让我补身体。
我放在冰箱里,想着每天早上煮两个。
第三天打开冰箱,鸡蛋没了。
我问婆婆,她说:“陆瑶孩子爱吃鸡蛋,我全煮了。”
一箱,三十个,一个没剩。
我没说话。
后来我妈又寄了一箱,我直接搬到我公司去了。
放在工位底下,每天自己煮。
同事问我:“宋晚,你怎么把鸡蛋放公司?”
我说:“家里人多,不够吃。”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是同情。
第三章. 导火索
除夕那顿饭,花了我八百多块钱。
买菜买肉买海鲜,光那条鱼就一百二。
我一大早起来解冻、腌制、下锅。
炸丸子的时候油溅到手上,起了个泡,我拿凉水冲了冲接着干。
陆瑶一家四口到的时候,我手上还贴着创可贴。
没人看见。
吃饭的时候,陆瑶的老公张强问我:“嫂子,你这排骨怎么做的?回头让我妈也学学。”
我还没开口,婆婆接了话:“学什么学,你妈都多大岁数了,要学也是宋晚学。”
“女人家不会做饭像什么话。”
陆瑶在旁边笑:“就是,嫂子手艺好,以后年夜饭都你来吧。”
我放下筷子,看了看这一桌人。
婆婆夹着鱼,陆瑶啃着排骨,张强喝着啤酒,两个孩子抢鸡腿。
陆珩低头扒饭。
没有一个人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在这个家里,连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还有休息日。
我什么都没有。
吃完饭,婆婆把碗一推:“宋晚,收拾了吧。”
我没动。
陆瑶站起来:“嫂子,我帮你。”
婆婆一把拉住她:“你坐着,你带孩子累了一天了。”
带孩子累了一天?
陆瑶今天中午才起床,孩子是婆婆带的。
我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没洗。
然后我听到婆婆在客厅说:“你看她那个样,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陆瑶接话:“妈,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那样。”
她就这样。
我是哪样?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一池子油腻的碗筷,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水龙头开着,热水哗哗地流。
我把手伸进去,烫得缩了回来。
那个泡破了,疼得钻心。
我关了水,靠在灶台边,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他们一家人的笑声,电视里在放春晚的开场歌舞。
热闹是他们的。
我什么都没有。
其实那天下午还有一件事。
我端菜上桌的时候,婆婆站在旁边数了数盘子。
“十个菜?怎么才十个?”
“妈,十全十美,吉利。”
她撇了撇嘴:“陆瑶爱吃清蒸鱼,你怎么做了红烧的?”
“冰箱里只有这一条,清蒸的话不够吃。”
“那你不会多买一条?”
我没说话。
那条鱼一百二,再买一条就是两百四。
我那天买菜花了八百多,再多买一条,就上千了。
婆婆看我不吭声,又说了一句:“你一个月挣那么多,买条鱼都舍不得。”
我端着一盘青菜,手抖了一下。
菜汤洒出来,滴在地板上。
婆婆啧了一声:“你看你,毛手毛脚的。”
我蹲下去擦地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那天下午四点,我做完最后一道菜。
糖醋排骨,陆珩最爱吃的。
我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坐满了人。
沙发上是婆婆、陆珩、陆瑶、张强。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玩平板。
没有我的位置。
婆婆抬头看了我一眼:“宋晚,你去厨房吃吧,桌子坐不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盘排骨还冒着热气。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
陆瑶笑了一声:“嫂子,你快去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强已经拿起了筷子。
陆珩低头看手机。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
手一翻。
盘子连着排骨,咣当一声,掉进垃圾桶。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第四章. 对峙
初一早上,我六点就起来了。
不是勤快,是习惯。
三年了,每天这个点起来做早饭,做完早饭上班,下班回来做晚饭。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昨晚没洗的碗筷堆了一池子,忽然不想动了。
我回到卧室,把行李箱拉出来,打开衣柜。
陆珩被我吵醒了,翻了个身:“你干嘛?”
“收拾东西。”
“大年初一收拾什么东西?”
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很慢。
“宋晚,你差不多行了啊。”
我停下来看他:“陆珩,昨天那顿饭,我花了八百多,做了六个小时。”
“你妈让我去厨房吃。”
“你说我抽风。”
“你妹夫让我拿啤酒,你妹让我以后年年做年夜饭。”
“你说我不就是做顿饭吗?”
他坐起来,揉着眼睛:“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珩也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发什么神经?就因为一顿饭?”
“就因为这顿饭。”
“宋晚,你别拿离婚威胁我。”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我没威胁你,我通知你。”
他跳下床,光脚站在地上:“你走了住哪?你爸妈那边能收你?”
“那是我的事。”
“车钥匙留下。”
我笑了:“那车是我家买的,写的你名字。”
“写我名字就是我的。”
我没理他,把车钥匙扔在床上,拉着箱子往外走。
婆婆在客厅拦住我:“大年初一你往哪跑?晦不晦气!”
我看着她:“妈,这三年我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没落着一句好。”
“昨天那顿饭,是最后一顿。”
“从今天起,你们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交水电费。”
“我不伺候了。”
她气得脸通红:“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陆瑶从房间里探出头:“嫂子,大过年的别闹了。”
我看着她:“陆瑶,你住了两年半,房租水电一分没掏过。你要是有良心,就把账算一算。”
她脸刷地白了:“你……你跟我算账?”
“不该算吗?”
“你是我嫂子,你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是你嫂子,不是你妈。”
婆婆挡在她前面:“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那说什么?说年夜饭该谁做?说碗该谁洗?”
陆珩从卧室走出来,脸黑得像锅底:“宋晚,你走可以,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你走了,我妈怎么办?我妹怎么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陌生。
三年了,他从来没问过我“你怎么办”。
“陆珩,她们怎么办,是你的事。从今天起,跟我没关系。”
我拉着箱子走出门,身后传来婆婆的骂声。
“没良心的东西!白眼狼!”
我没回头。
走到楼下,我停了一下。
三楼的窗户开着,有人在放鞭炮。
空气里全是硝烟味。
我拉着箱子往外走,轮子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响。
小区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风一吹,晃来晃去。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一声。
是陆珩发来的微信:“你别后悔。”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他拉黑了。
第五章. 离开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才发现没地方可去。
爸妈在老家,这个点肯定还在睡觉。我不想让他们操心。
周薇电话打不通,估计昨晚守岁熬太晚,还在睡。
我站在小区门口,冷风吹得脸生疼。
忽然身后有人叫我:“宋晚?”
我回头,是隔壁单元的王阿姨。
她拎着豆浆油条,看见我的箱子愣了一下:“这大过年的,你……”
“王阿姨,您知道附近哪有短租的房子吗?”
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跟陆珩吵架了?”
我没说话。
她把豆浆递给我:“先喝口热的。我闺女有套小房子在对面小区,空着也是空着,你要不先住过去?”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王阿姨拍拍我的肩:“闺女,日子是自己过的,别委屈自己。”
我接过豆浆,说了声谢谢。
那套小房子在六楼,没电梯,四十平米,一室一厅。
家具都是旧的,但干净。
王阿姨说:“一个月一千五,你看着给。”
我知道这是她在帮我。
放下行李箱,我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小床上,给爸妈发了条微信:“爸,妈,新年快乐。我今年不回去了,有点事。”
我妈秒回:“什么事?你跟陆珩吵架了?”
“没有,就是工作忙。”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这个时候,我还在那个家里,守着一桌子剩菜。
现在我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难过。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那天中午,王阿姨端来一碗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还冒着热气。
“闺女,今天初一,得吃饺子。”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王阿姨没问,坐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背。
“吃吧,吃完就好了。”
我把那碗饺子吃完,连汤都喝了。
王阿姨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了我。
“暖气费我交过了,你安心住。”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扶着栏杆慢慢下楼。
六层楼,她走了快十分钟。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忽然就蹲了下去。
不是哭。
就是觉得,终于有人把我当人看了。
下午我把房子打扫了一遍。
擦桌子、拖地、换床单。
床单是王阿姨留下的,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进衣柜,一共没几件。
衣柜空了一大半。
我站在衣柜前,忽然想起陆珩那个衣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他的衬衫、西裤、羽绒服,全是我给他买的。
我自己呢?
三年,就这几件衣服。
我关上衣柜门,坐到床上。
窗外有人在放炮,远远的,闷闷的。
我掏出手机,给周薇发了条消息:“我搬出来了。”
她秒回:“地址发我,明天去看你。”
我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关机,睡觉。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梦。
第六章. 新芽
初八那天,我回公司上班。
陆珩没给我打电话,婆婆也没有,陆瑶更没有。
好像我这个人从来没在他们的生活里出现过一样。
也好。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以前为了赶回家做饭,我从来不加班,领导交代的额外任务也不敢接。
现在不用了。
我主动接了两个大项目,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
同事问我:“宋晚,你最近怎么这么拼?”
我说:“想通了。”
三月的时候,我升了职。
设计总监,月薪两万二。
拿到新工牌的那天,我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件大衣。
一千八,驼色的,羊绒的。
以前我从来不敢买这个价位的衣服,因为陆珩会说“你花那钱干嘛”。
现在没人说了。
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四月中旬,陆珩忽然给我发了条微信:“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来拿?”
我回他:“都不要了,你扔了吧。”
他隔了很久回了一句:“宋晚,你真要离婚?”
我没回。
第二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她语气软了很多:“宋晚啊,你回来吧,家里没你不行。”
“陆瑶搬走了,我腰不好做不了饭……”
“你回来,以前的事妈不提了。”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可笑。
“妈,您是想我,还是想我回去做饭?”
她顿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加班呢,挂了。”
那天晚上我加了三个小时的班,把方案改到最好。
领导看了很满意,说这个项目做完给我发奖金。
我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灯火。
忽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人。
是公司新来的客户对接人,叫沈砚。
第一次见面是在会议室,他穿一件深灰衬衫,说话不急不慢,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开会的时候我提了一个方案,他想了三秒,说:“这个思路好,但执行层面有个问题。”
他指出来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不是挑刺,是真的在讨论。
会议结束,他加了我微信。
“宋总监,以后多沟通。”
我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是方案修改建议,写得很细,每条都标了原因。
我改到凌晨,他一直在线上。
我发完最后一版,他说:“辛苦了,早点休息。”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
三年了,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辛苦了”。
四月底,我搬到王阿姨闺女那套小房子已经三个月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在楼下碰到王阿姨。
她拉着我的手:“宋晚啊,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陆珩他妈前两天来找我了。”
我愣了一下:“找您干嘛?”
“问我你住哪。我没告诉她。”
“谢谢您。”
“谢什么,我又不傻。”她撇了撇嘴,“她那个人,我还不了解?找你肯定没好事。”
我笑了笑:“阿姨,晚上我请您吃饭。”
“行,就楼下那家面馆,我馋他家的炸酱面好久了。”
我们俩坐在面馆里,一人一碗面。
王阿姨吃了一口,叹了口气:“宋晚,你比刚搬来那会儿气色好多了。”
“是吗?”
“那时候你脸白得跟纸一样,眼下青黑青黑的,走路都打晃。”
“现在呢?”
“现在像个活人了。”
我低头吃面,嘴角翘了翘。
五月一号,劳动节。
公司放假三天,我哪儿也没去。
在家睡了个懒觉,起来给自己做了顿早饭。
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榨了杯橙汁。
我坐在茶几前,打开电视看综艺,吃得慢慢悠悠。
以前做饭要顾着这个不吃辣那个不吃姜,今天我只顾自己。
吃完早饭,我收拾了房间,把阳台上的多肉浇了水。
那几盆多肉是从陆家搬出来的,当时只剩两盆还活着。
现在又冒了新芽,绿油油的。
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活着就好。”
周薇秒回:“你终于活了。”
沈砚点了个赞。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你养的多肉?”
“嗯。”
“我也有几盆,回头交流交流。”
“行。”
五月中旬,我把离婚协议书寄了出去。
EMS,留了底单。
协议书是周薇帮我拟的,很简单。
车归我,其余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周薇说:“你其实可以要更多。他工资卡在他妈手里,那笔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摇头:“算了,我只想快点结束。”
寄出去之后,我给陆珩发了条微信:“协议收到了吗?”
他没回。
第二天也没回。
第三天晚上,他打电话来了。
“宋晚,你认真的?”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车是我名下的,你凭什么要?”
“购车款十五万,我爸妈出的,转账记录我还留着。”
“那是你爸妈送给咱俩的。”
“送的是咱俩,不是送你一个人。离婚了我那一半我该拿。”
他沉默了几秒:“你非要算这么清?”
“陆珩,你妈让我去厨房吃年夜饭的时候,你怎么没觉得算太清?”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六楼的夜风有点凉,吹得晾衣架哐当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以前挂电话,我会难受,会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
今天没有。
我转身回屋,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喝完,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新项目要开始了,领导说做完给我升合伙人。
日子还长。
我自己慢慢过。
她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手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陆珩的名字。
心里没什么感觉,就是空。
像是胃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又不疼。
我转身回屋,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喝完,睡觉。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里碰到了沈砚。
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见我,递过来一杯。
“美式,没加糖。”
我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上次开会,你面前那杯就是美式。”
我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五楼,他先出去了,回头朝我摆了摆手。
我站在电梯里,手里握着那杯咖啡,温热的。
到十二楼的时候,咖啡还热着。
我把杯子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
那天我改到晚上八点,效率出奇地高。
后来一连几天,沈砚都来公司。
有时是开会,有时是送资料,有时是来对接项目进度。
每次来,都带一杯美式。
同事看见了,问我:“宋总监,那个沈砚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说:“别瞎说,人家是客户。”
同事撇撇嘴:“客户天天来?还给你带咖啡?”
我没接话。
但心里动了一下。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周薇约我吃饭。
她带了瓶红酒,往桌上一放:“今天不醉不归。”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喝一杯。”
我们俩在家煮了火锅,边吃边聊。
周薇问我:“那个沈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他天天给你送咖啡,什么意思?”
“同事之间送杯咖啡怎么了?”
周薇放下筷子,盯着我:“宋晚,你三十岁了,不是十八岁。一个男人天天给一个女人送咖啡,你说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你喜欢他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点喜欢。”
“周薇,我刚离完婚。”
“那怎么了?离婚了就不能喜欢人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红酒涩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我怕。”
“怕什么?”
“怕又看错人。”
周薇叹了口气,给我夹了块毛肚。
“宋晚,陆珩那种人,是万里挑一的烂。你不能因为踩了一坨狗屎,就觉得全世界都是臭的。”
我笑了:“你这什么破比喻。”
“话糙理不糙。”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杯红酒,有点晕。
周薇帮我收拾了桌子,走的时候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
是沈砚发来的。
“睡了吗?”
“没。”
“阳台看月亮,今天特别圆。”
我走到阳台上。
月亮确实很圆,又大又亮。
隔壁阳台的灯亮着,沈砚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月圆的时候许愿特别灵。”
“你许了吗?”
“许了。”
“什么愿?”
他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我们就那么站着。
隔着阳台的隔板,一人靠一边。
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点初夏的味道。
“宋晚。”
“嗯?”
“你离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协议寄了,等他签。”
“他要是拖着不签呢?”
“那就起诉。”
他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帮忙吗?我有个同学做律师。”
“不用,我闺蜜就是律师。”
“那行。”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砚。”
“嗯?”
“你为什么对我好?”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第一次开会的时候,提方案的样子很认真。”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这个人一定很靠谱。”
“所以你是为了工作?”
他笑了:“也不是。”
“那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值得有人对你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砚那句话。
值得。
三年了,没人跟我说过这两个字。
六月初,陆珩把车钥匙寄给了我。
顺丰,到付。
我拿到钥匙那天,去停车场找到那辆白色的小车。
车里还留着我的东西——一副墨镜,一包纸巾,还有一张加油卡。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有一张加油小票。
是除夕那天早上的。
我早上六点出门去买菜,加了二百块钱油。
那张小票还在。
我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给周薇打电话:“薇薇,车拿回来了。”
“恭喜。过户手续我帮你约了,下周三。”
“好。”
“对了,陆珩搬出去了?”
“嗯,他说的。”
“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车到手就行。”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开回我住的那个小区。
六楼,没电梯。
我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家具是旧的。
但那是我的。
晚上我给自己做了顿饭。
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卧了个荷包蛋。
以前做饭,要考虑婆婆不吃辣,陆瑶不吃香菜,陆珩不吃姜。
今天我只考虑我自己。
面煮好,我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视。
随便调了个台,在放综艺。
我吃了一口面。
咸淡刚好。
六月十号,周六。
我下楼买早餐,在楼道里碰到沈砚。
他穿了一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
“早。”
“早。”
“你也去买早饭?”
“嗯,楼下那家包子铺,去晚了就没了。”
“一起。”
我们俩并排走在路上。
早晨的太阳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边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跑得飞快。
“你养过狗吗?”他问。
“没有,小时候我妈不让。”
“我养过一只,在老家,现在我妈养着。”
“什么品种?”
“土狗,黄色的,特别聪明。”
“叫什么名字?”
“馒头。”
我笑了一声:“怎么叫这个名?”
“因为它小时候胖,圆滚滚的,像馒头。”
包子铺到了,老板跟沈砚打招呼:“小沈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对,两笼肉包,两杯豆浆。”
他转头问我:“你吃什么?”
“一样就行。”
我们俩坐在铺子里,一人一笼包子。
他吃得快,三两下就吃完了一笼。
我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咬。
“宋晚。”
“嗯?”
“下周我们公司有个展,想请你来看看。”
“什么展?”
“设计展,主要是空间设计。你是做平面设计的,应该也会有启发。”
“好,几点?”
“下周三下午,我把邀请函发你。”
吃完早饭,我们各自回家。
走到六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宋晚。”
“嗯?”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吗?”
“比平时笑得多了。”
我愣了一下。
“可能是包子好吃。”
他笑了笑,转身往左走了。
我站在门口,掏钥匙开门。
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板上亮堂堂的。
那两盆多肉放在窗台上,绿油油的,又长高了一截。
我浇了水,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
“闺女,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回来?”
“妈,下个周末我回去。”
“好,妈给你做红烧肉。”
“嗯。”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好点,别凑合。”
“知道了。”
“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转点。”
“够,我升职了,工资涨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我妈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忍着哭。
我握着手机,眼眶热了一下。
“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好,妈不担心。”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出来。
就是觉得,以前那个宋晚,太傻了。
为了一个不把她当回事的男人,为了一个把她当保姆的家庭,把自己活得那么卑微。
我抬起头,看着窗台上那两盆多肉。
从陆家搬出来的时候,它们快死了。
叶子发黄,根都露在外面。
我换了盆,换了土,每天浇水。
现在它们活过来了。
我也活过来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商场。
在二楼的女装区,我看到一件墨绿色大衣。
就是我去年试了三次没舍得买的那件。
我走过去,摸了摸面料。
导购认出了我:“姐,这件大衣去年你就试过,今年降了三百。”
“拿个M码,我试试。”
我穿上,站在镜子前。
驼色的灯光打在身上,大衣垂感很好,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件真适合你。”导购在旁边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点,但眼睛比以前亮。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价格。
一千五。
“包起来吧。”
导购笑得合不拢嘴:“好嘞姐。”
我拎着袋子走出商场,站在门口等车。
夕阳正好,把整条街照得金灿灿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远处的天。
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
“下周三的展,我去。”
他秒回:“好,我等你。”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放着一首老歌,我没听过。
但旋律很好听。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心情不错啊?”
“还行。”
“看你笑了一路了。”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嘴角。
原来真的在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新大衣挂在衣柜里。
衣柜比刚搬来的时候满了一些,但还是空。
我站在衣柜前想了想,决定明天再去买两件。
慢慢填。
一个人住的日子,其实挺安静的。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出门上班。
晚上加班到八九点,回来煮碗面,看看电视。
周末收拾屋子,浇花,去楼下买菜。
有时候沈砚会敲门,端来一碗汤或者一盘水果。
有时候我做了饭,也会给他送一份。
我们之间话不多,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六月二十号,周薇约我吃饭,说有事跟我商量。
“怎么了?”
“陆珩给我打电话了。”
我愣了一下:“他找你干嘛?”
“他说他想跟你谈谈。不离婚。”
我把筷子放下:“他原话怎么说?”
“他说他想了想,觉得这三年你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可以让你回去,但前提是你得给他妈道歉。”
我笑了:“给他妈道歉?”
“说是你大年初一甩脸子走人,伤了老人的心。”
“周薇,你告诉他,让他做梦。”
周薇也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跟他说了,宋晚现在过得挺好,你别来打扰她。”
“他怎么说?”
“他问你是不是有人了。”
“你怎么回?”
“我说管你什么事。”
我端起酒杯跟周薇碰了一下。
“谢了。”
“不用谢,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周薇喝了口酒,“宋晚,说真的,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你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怕得罪人。现在你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想了想,好像是。
以前在陆家,我连夹菜都要看婆婆脸色。
现在我想吃啥吃啥,想几点睡几点睡。
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顿饭吃完,周薇开车送我回家。
到了楼下,她摇下车窗:“下次把沈砚叫上,我帮你把把关。”
“再说吧。”
“别再说,我看你就是拖着。”
我摆摆手,转身上楼了。
走到六楼,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纸袋。
打开一看,是一盒草莓。
袋子上贴着便利贴。
“今天展会上拿的,很甜。沈砚。”
我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真的甜。
那盒草莓我吃了三天。
最后一颗,我放在嘴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在陆家,我买水果永远买最便宜的。
因为婆婆说“贵的吃了也不多长一块肉”。
有一次我买了盒草莓,三十块。
婆婆念叨了三天,说我不会过日子。
陆珩也跟着说了我一句:“就是,草莓有什么好吃的。”
从那以后,我再没买过草莓。
现在我面前这盒草莓,是沈砚送的。
他说甜。
我吃完最后一颗,把盒子压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调了个综艺。
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看电视里的人嘻嘻哈哈。
自己一个人,笑出了声。
六月底,我把沈砚公司那个展看完了。
展会在城西的一个文创园,地方很大,人不少。
沈砚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张票。
“走吧,我带你逛。”
他带我一个区一个区地看,一边看一边讲。
讲设计理念,讲材质运用,讲空间和人的关系。
我听得很认真。
走到一个展位前,他停下来。
“这个是我做的。”
我抬头看。
是一个小型社区图书馆的设计方案,模型做得很精细。
书架是弧形的,座位嵌在书架里面,像一个个小洞。
“这个设计很舒服。”我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它让人觉得安全。”我指了指那些嵌在书架里的小洞,“人坐在里面,背后有靠,前面有光。”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的设计理念就是安全。”
“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家里经常搬家,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设计一个让人有归属感的空间。”
我没说话。
但那一刻,我好像更懂他了。
展会结束,我们在文创园里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宋晚,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设计,做到最好。”
“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想,“想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什么样的?”
“不用很大,但要有一面墙的书架,阳台上种满花。”
“听起来很好。”
“你呢?”
“我想开个工作室。”他说,“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不被人管。”
我笑了笑:“那我们差不多。”
他端起咖啡杯,朝我举了一下。
“那祝我们心想事成。”
我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心想事成。”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件事。
我把这三年在陆家花的所有开销,一笔一笔列了出来。
买菜买肉、水电煤气、物业费、陆瑶孩子的奶粉尿不湿、婆婆的衣服鞋子、陆珩的衬衫西裤。
一共二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我把表格保存好,发给了周薇。
“存个底,万一以后用得着。”
周薇回了一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我睡觉之前,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
以前我从来不敢调,怕婆婆找我,怕陆珩找我。
现在不用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慢慢地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七月一号,我搬进小房子整整半年。
半年前的那个除夕夜,我端着一盘排骨站在垃圾桶前。
半年后的今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
隔壁阳台传来一声轻响。
沈砚也出来了。
“宋晚。”
“嗯?”
“下个月我老家有个朋友结婚,我要回去一趟。”
“哦。”
“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你老家在南方?”
“嗯,一个小城,有水有桥,很安静。”
“我考虑考虑。”
“行,不着急。”
他没催我。
就那么靠在栏杆上,跟我一起看楼下的车流。
风把晾衣架吹得轻轻晃。
我忽然觉得,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前走。
不着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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