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车棚的老头守了二十年,车棚被占了!加代把两辆车掀进了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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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佟脖子上挂着一串铜牌,走路的时候哗啦响。这是一九九二年。

街面是水泥的,两边一溜铺子,卖布的、修鞋的、打铁的。车棚是铁架子搭的,顶上一排石棉瓦,门口挂着一块木板,上头写着四个字,存车五分。

老佟坐在棚门口的矮凳上,右手在数牌子。他那串牌子一共一百一十二块,一块一块摸过去,一块也不差。

一辆车停在街对面。加代从车上下来,走到棚门口。

“佟叔。”

老佟抬起头。他左眼睛里有块白翳,看人的时候头要偏一点。

“加代。”他说,“你多少年没来了。”

“八三年我在这条街上摆摊。”加代说,“我一天存两回车,存了半年。”

“存一年。”老佟说。

“半年。”

“你天天来,前后算起来一年。”老佟说,“我记着呢。”

“你没要过我的钱。”

“我说过一句。”老佟把手里的铜牌捋了一下,“你车没了算我的。”

“这么多年了。”

“这街上的车,都是我看着的。”老佟说,“二十年了。”

加代蹲下来,从地上拿起一块牌子看。铜牌巴掌大,边上磨圆了,正面錾着号,背面錾着车主的名。

“号是你刻的。”

“我刻的。”老佟说,“一千多块,全是我刻的。谁来存车,我拿錾子现刻一块,刻完挂他车把上。”

街上过来两台摩托,一台红的一台蓝的,车身上还带着蜡。开在前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皮夹克。

“老佟。”他站在棚门口喊,“这棚子从今天起,我用了。”

“邹老板。”老佟站起来,“这棚子是街上让我看的。”

“街上的事,不用你操心。”邹大拿说,“这块地靠街口,我要摆车。”

“棚里存着一百多辆车。”

“那就挪。”邹大拿回头一挥手,“挪到墙根底下。”

跟他来的两个人进了棚,把车一辆一辆往墙角推。老佟跟进去,站在两个车架中间。

“邹老板。”他说。

“嗯。”

“你让我报个数。”老佟说,“我这牌子是一块对一辆车。”

“报吧。”邹大拿说。

老佟把脖子上那串铜牌解下来,托在手里,一块一块报:“十九号,二八车,黑的。二十号,二六车,蓝的。二十一号,家里人的车,天天来。”

他报了三十几块,把棚里的车挪到墙根底下,一台挨一台。棚子前半截空出来了。

“行了。”邹大拿说,“把这两台开进来。”

两台摩托开进棚子前半截,横着摆开,占了三个车位。邹大拿熄了火,从车上下来,两只手在车座上一拍。

“你看看。”他对街上的人说,“这台一万二,那台一万三。”

“一万二。”街边有人重复了一句。

“一万二。”邹大拿说,“你到别处问问这个价。”

“有手续没有。”街对面修鞋的老头问了一句。

“手续在路上。”

“上了牌再卖。”修鞋的说。

“轮得到你说话么。”邹大拿笑着转过去,跟旁边的人讲车的马力。

加代站在棚口。

“邹老板。”他说,“给他留个门。”

邹大拿转过身来,上下看了他一遍:“这块地我拿下来了。你不买我的车,我就没话跟你说。”



加代没接这句。他往街两边看了一圈。卖布的那个女人站在门口,修鞋的老头坐在马扎上,打铁的把锤子搁下了,树底下还坐着两个老人。他从街这头看到街那头,把人都看了一遍。

“哥。”马三在旁边小声说,“你说句话呀。”

“先看着。”加代说。

那天下午,加代托了街上的两个人去说和。一个是街上开面馆的,一个是给这条街送煤的。两个人去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脸都黑了。

“他怎么说。”加代问。

“他说这块地他打了招呼。”开面馆的说,“他还说,谁再来一趟,他就把谁的摊子掀了。”

“送煤的没说话。”马三问,“你看他什么脸色。”

“他一直拿手挡着我的车。”送煤的说,“他说我这煤车,明天别往这条街上走。”

当天夜里,车棚的门被铁丝封了。铁丝从门鼻绕到门框,绕了三圈,缠得死紧。门上那块写着“存车五分”的木板被人撬下来,扔在门口的地上,四个字里那个“五”被踩掉了一半。

第二天天没亮,老佟就坐在棚门口的台阶上,一直坐到天黑。

第二天大清早,他蹲在门跟前,两只手把铁丝一圈一圈解开,解完把铁丝绕成一小捆,揣进怀里。他把门板从地上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靠在门框边上。

加代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佟叔。”

“他们把牌子撬了。”老佟说,“牌子是我自己钉的。”

“我给你修。”

“不修。”老佟说,“这块板子是我二十年前自己拿刨子刨的。”

第三天,老佟脖子上那串牌子没了。

“牌子呢。”加代问。

老佟往街边那条排水沟指了指。沟沿上还有一块铜牌,被人踩进泥里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老佟说。

“你怎么不喊。”

“喊什么。”老佟说,“我一只手电,他们两个人。”

他打着手电在沟里摸了一夜。沟里是泥水,一百一十二块牌子,摸回来一百零九块,第二天早上他坐在棚门口的矮凳上,一块一块擦,擦完重新穿到绳子上。绳子是新的,旧的那根被扯断了。

“少了三块。”

“三块在东头那家的车把上。”老佟说,“车没来,牌子就还在。”

“佟叔,你把牌子给我。”加代说。

“不给。”老佟把那串牌子往领子里塞了塞,“这是我的东西。”

那天下午,邹大拿把那两台摩托横了过来,车头对着街上,把棚口堵死。谁的车也推不进去,谁的车也推不出来。



加代走过去。

“邹老板。”加代说。

“又是你。”

“这家的人明天要取车。”

“让他从后头绕。”邹大拿抬了抬下巴。

“后头是墙。”

“那就不取。”邹大拿说,“你听我一句,这街上做买卖,看的是谁的东西卖得出去。你在这儿站着,你那脸能换几个钱。”

“哥。”马三跟上来,“我叫人。”

“先别。”加代说。

那天傍晚,老佟把加代拽到棚子后头。

“加代,你别管了。”

“佟叔。”

“我看了二十年车。”老佟说,“这条街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心里有数。你这一管,我这棚子就真的没了。”

“他现在就要占。”

“他要占,我就把车挪到墙根底下,照旧收五分钱。”老佟说,“我五十来岁就干这个,现在六十一。我还能干几年。”

“牌子被他们扔了。”

“牌子能捡回来。”老佟把手伸进领子,摸了摸那串铜牌,“车牌子在,车就在。你回吧。”

那天夜里十点多,加代把车停在街口。

棚门口有两个人,正把靠外头的车一辆一辆往外扔。车子倒在地上,车把蹭着地。

加代走过去。

“住手。”

“哪个让你来的。”高个子那个直起腰来。

加代上前一步,攥住他胳膊往下按,那人半蹲下去,一只脚跪在地上。另一个伸手来推加代胸口,被加代侧身让过,一脚踢在他脚踝上,那人扑倒在一辆自行车上。

“把车扶起来。”加代说。

两个人把地上的车一辆一辆扶起来,摆回棚里。

老佟从棚子后头出来,站在那排自行车边上。他左眼那块白翳在灯底下发亮。

“你何必呢。”他说。

“佟叔。”加代说,“这条街上谁在看着,我看了三天了。”

“看着又怎么样。”

“卖布的看着,修鞋的看着,打铁的看着。”加代说,“他们不出声,是因为他们等着看谁的东西硬。”

第二天早上,江林从地段站回来了。

“哥,那块地方还是一块公地。”江林说,“不能卖,只能申请看车。”

“邹大拿申请了没有。”

“没有。”江林说,“他连个门脸的手续都没办齐。他那两台车也没牌,挂在别人名下。”

“他那车行在哪。”

“街北头那间,原先是个修车铺。”江林说,“他雇了七个人。”

同一天上午,马三从车行那边回来。

“哥,他那两台车是从南边拉来的,走的不是正经路子。”马三说,“货在码头压了两天,货主不敢开发票。”

“这话谁说的。”

“跟他一块儿拉车的司机说的。”马三说,“他还说,邹大拿早晚得砸在手上,因为一台车压一天就掉一天的价。”

“他那两台车没牌,你怎么看出来的。”加代问。

“他摆了两天,没人问他车从哪儿来。”马三说,“真卖车的,早把该拿的东西摆在玻璃上了。”

中午,加代去找了街上三个存了十年车的老主顾。一个是在邮局上班的,一个是卖菜的,一个是退休的老师。

“佟叔这棚子,你们存了多少年。”加代问。

“十二年。”退休的老师说。

“十年。”卖菜的说。

“我十一年。”邮局的说,“我这车是三年前换的,牌子还是那块,佟叔把号重新给我錾了一遍。”

“他錾号收钱吗。”

“不收。”三个人一块儿说的。

下午三点多,加代让远刚把车开到街口,车厢里坐着六个人。丁建从后巷绕过去,站在车棚后墙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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