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十六帝各有标签:朱元璋狠、朱棣雄、崇祯悲,唯独朱祁镇充满矛盾。他亲手毁掉仁宣盛世,却又废除宫妃殉葬,让人爱恨交织,难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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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明史》《明实录·英宗实录》《明通鉴》及故宫博物院"天顺皇帝"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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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大明朝的两百多年里,十六位帝王坐过那张龙椅,后人提起他们,多半都能三言两语贴个标签。

朱元璋杀伐果决,靠着铁血手腕扫平群雄,给大明扎下两百余年的根基。

朱棣策马北征,五出塞外,把国威远播漠北草原。

崇祯困在风雨飘摇的危局之中,勤勉半生,终究没能遏制王朝衰败,留给后世一声长叹。

唯独明英宗朱祁镇,后人很难用一个词语概括他。

有人记得那场惊天败仗。正统十四年,他亲率数十万大军御驾亲征,于土木堡遭瓦剌重创,自己也沦为俘虏。

仁宣两朝积累的国力,经此一战大幅损耗,京城一度直面草原兵锋,险些重演靖康旧事。

也有人记得他留下的一道遗诏。临终之前,他下令废除帝王身后宫妃殉葬的旧制。

仅此一句话,便终结了明代宫廷延续近百年的人殉陋习,无数深宫女子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同一个帝王,一边犯下几乎倾覆社稷的重大过错,一边留下足以载入史册的善政。

善恶交织,功过纠缠,后世对他的评说,始终难以盖棺定论。

他两登帝位,做过战俘,又被幽禁深宫七年。

这个充满矛盾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那些相互冲突的标签背后,藏着一段怎样跌宕起伏的人生?



【一】少年天子,生在盛世里的金丝笼

宣德二年十一月十一日,紫禁城中诞下皇子,取名朱祁镇。

他的父亲,是开创仁宣盛世的明宣宗朱瞻基,生母是当时备受恩宠的孙贵妃。

这个孩子自降生起,储君的前途便基本确定,他是明朝首位在父皇登基之后出生的皇子。

宣德三年二月,尚不足三月大的朱祁镇正式被册立为皇太子;同年,宣宗废黜原配胡皇后,改立孙贵妃为后。

彼时朱祁镇尚在襁褓,对后宫的这场风波一无所知,只在深宫之中慢慢长大。

此时的大明正处在难得的承平阶段。宣宗承接祖父朱棣打下的基业,延续仁宗朱高炽的仁政,吏治平稳,百姓休养生息,边境少有大规模战事,国家整体向好,后世称这一时期为“仁宣之治”。

朝廷多次减免地方赋税、开仓赈济灾荒,朝野一派安宁景象。

可惜太平岁月没能长久延续。宣德十年正月初一,病重的宣宗召集群臣至文华殿,命众人朝拜皇太子朱祁镇。

两天后,宣宗于乾清宫驾崩,遗诏传位给时年九岁的朱祁镇。

次年改元正统,便是大明第六位天子。

九岁幼主临朝,难以独掌国政。

群臣奏请太皇太后张氏垂帘听政,张氏以《皇明祖训》“后宫不得干政”为由拒绝,但国家大事仍由她在幕后主持。

实际政务重担落在三位元老身上——杨士奇、杨荣、杨溥,后世合称“三杨”。

这三人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明人焦竑《玉堂丛语》评价,杨士奇有相才,杨荣有相业,杨溥有相度,论本朝贤相,首推三杨。

老臣们延续仁宣时期国策,安定边防、整顿吏治、安抚民生,朝堂依旧维持稳定。

少年天子在深宫慢慢长大。高墙之内,他能看见堆积如山的奏章,却极少接触宫外百姓的真实生活。

国事自由长辈打理,他平日里以读书、习武为主,在宫苑消磨时光。

身为自幼册立的储君,又有三朝元老辅佐,经筵讲官本会向他传授太祖祖训、先祖创业故事与历代兴亡教训。

可书本道理终究是纸上文字,能不能领会,要等到真正面临危难之时才能检验。

日子久了,他心中渐渐生出向往,希望效仿祖父朱棣,挥师北出塞外,扬大明国威。

宫中宦官王振慢慢走进少年天子的生活。

王振是河北蔚县人,早年读过经书,能书会算,擅长揣摩人心。

永乐年间入宫,谨慎侍奉三朝,最终被选为朱祁镇贴身太监。

王振深谙皇帝心思,常顺着少年天子的心意说话。

太皇太后张氏与三杨在世时,尚能压制王振;待到这些元老相继离世,王振的权势便日益膨胀。

正统五年,杨荣去世;正统八年,太皇太后张氏驾崩,朱祁镇正式亲政;正统九年杨士奇离世,正统十一年杨溥病故。

压在王振身上的约束接连消失,他依靠皇帝信任,开始结党纳贿,在京城大兴土木修建宅邸,打压异己。

宦官专权的苗头逐步显现。

正统十三年,英宗令宦官曹吉祥、王瑾监督神机营火器;第二年又命太监金英会同三法司会审重囚,宦官势力逐步渗透军权与司法,宫廷权柄悄然发生倾斜。

正统初年,边疆战事不断。北方先后爆发三场对草原部族的战争:

正统二年,鞑靼阿台汗屡次袭扰甘肃边境,朝廷任命任礼为平羌将军,蒋贵、赵安为副将,王骥督军出征。

正统三年春季,明军分东西两路夹击,鞑靼主力几乎被全歼,元气大伤,此战名为亦集乃之战。

正统六年,明军出塞,于丰州滩追剿瓦剌余部,即丰州之战。

正统九年,杨洪擒获兀良哈部长朵栾帖木儿,其部众向西逃奔大同、延安。

英宗下令沿边将领与京军出境围剿,在克列苏擒获兀良哈首领,史称克列苏之战。

几轮征战之后,塞北暂时获得安宁。

海上事务同样有起伏。正统元年,辅政的杨荣、杨士奇以英宗名义,命南京守备太监王景弘停止采买营造,下西洋活动暂时搁置。

正统八年,英宗又命郭琰督造远洋海船,派遣下西洋和番都指挥马云重启远航,重新联络旧港宣慰司、满剌加外府、苏门答剌官厂一带。

正统十三年,府军卫卒赵旺等人自西洋返回,进献紫檀香、交章叶扇、失敕勒叶纸等物品。

他们原本跟随太监洪保出海,途中船只迷路,漂泊至卜国,随当地风俗出家。

后来听闻此地距离云南不远,辗转跋涉才得以归国。

当初出海船队共计三百人,抵达卜国时仅剩百人,十八年后只有赵旺等三人生还。

英宗赐给他们衣钞,安排在南京报恩寺为僧。

史料记载,这一次远航并未达到郑和时代的规模,但明朝并未彻底断绝与南洋的往来。

西南地区则战火连绵。正统初年,云南麓川土司思任发、思机发父子起兵叛乱,劫掠孟定、湾甸、腾冲等地,还自立名号。

朝廷数次招抚无果,只能出兵征讨。

正统四年,英宗派黔国公沐晟、左都督方政、右都督沐昂领兵讨伐,太监吴诚、曹吉祥监军。

正统六年,明军第二次征伐麓川,大败叛军,斩杀数万,思任发逃往缅甸,最终绝食而亡。

正统十三年,思任发之子思机发依旧不断侵扰孟养、孟阳,英宗再派靖远伯王骥率军进剿。

几番交战之后,王骥考虑大军连年远征难以彻底平定当地,便与思机发之子思禄约定休兵。

麓川之役前后四次出兵,战火从云南蔓延至如今缅甸境内。

《明史》评价此战“以一隅骚动天下”,出动十五万兵马,粮饷转运几乎耗损半国财力。

西南动乱虽平定,国力被大量消耗,北方防御瓦剌的力量随之减弱。

后世史家对此战一直存有争议,但客观事实是,朝廷大量钱粮、将士性命投入西南战事,北部边防出现缺口,后来的危机便由此滋生。



【二】热血上头,一场轻率的亲征砸碎了盛世

正统十四年二月,瓦剌派遣两千使臣入明,请求朝廷增加赏赐。

明朝与瓦剌的朝贡贸易本可以协商,王振却刻意压低赏赐规格,令瓦剌极为不满。

同年七月,瓦剌首领也先亲自率军大举进攻大同,同时分兵袭扰辽东、宣府、甘肃各处,边关告急文书接连送入紫禁城。

瓦剌的崛起要追溯到元亡之后。蒙古贵族退回塞北草原,瓦剌部族逐步壮大。

也先出身绰罗斯氏,祖父是顺宁王马哈木,父亲脱欢曾任瓦剌太师。

正统四年脱欢去世,也先继承位置,不断兼并蒙古各部,挟持蒙古大汗脱脱不花,依靠征伐、联姻、封官等手段收服周边部族,势力范围西起额尔齐斯河上游,东至呼伦贝尔草原,“漠北东西万里,无敢与之抗者”,成为明朝不可忽视的草原力量。

自永乐年间起,明朝与瓦剌依靠朝贡与互市维持关系:瓦剌每年派遣使臣携带驼马皮毛进贡,明朝回赠丝绢钞币;朝廷设立官方马市,允许内地与草原在指定地点通商。

正统三年,大同马市设立,双边商贸往来一度兴盛。

但这种贸易完全依托朝廷管控,一旦赏赐收紧,草原部族生计便受影响。

也先本就有扩张之心,赏赐被拒恰好成为出兵的借口。

年轻的朱祁镇心中建功立业的念头瞬间燃起。他向往祖父朱棣五征漠北的功业,自觉登基多年,尚未亲自指挥大战。

王振在一旁不断怂恿,劝说皇帝御驾亲征,让草原见识大明天子的威仪。

朝中大臣大多反对这次出征。兵部尚书邝埜、侍郎于谦直言“六师不宜轻出”;吏部尚书王直带领一众大臣上疏劝谏,恳请君主不要拿社稷冒险。

理由十分明确:兵马尚未集结完毕,粮草补给没有筹备充足,数十万大军仓促启程,加上皇帝并无实战经验,风险极高。

但这些劝谏没能拦住执意北上的朱祁镇。

七月十六日,朱祁镇命弟弟郕王朱祁钰留守北京,自己带领文武官员、将士五十余万人,从京师出发亲征瓦剌。

随行人员包括英国公张辅等功勋老臣,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内阁学士曹鼐等重臣,几乎倾尽朝堂文武。

大军出发仓促,粮草储备不足,营账辎重安排十分潦草。

行军途中阴雨连绵,道路泥泞,士兵饥寒交迫,士气迅速跌落。

前线战败消息持续传来,朱祁镇萌生退意,打算班师回京。

就在撤军的关键节点,王振生出私心。

他是蔚州人,一直希望能衣锦还乡,打算绕道蔚州回乡,让家乡人看见自己如今的权势。

随行大臣极力劝阻:绕道会增加行军路程,一旦瓦剌追兵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朱祁镇与王振不听劝阻,执意带领大军转向蔚州方向。

大军行至宣府,瓦剌追兵追至,发起突袭,明军折损三万余人。

剩余部队狼狈向南撤退,八月十三日抵达土木堡。

土木堡地处怀来境内,临近河流,但堡内地势偏高,取水困难。

连日行军,粮草匮乏,大军被困于此,饥渴难耐,军心濒临崩溃。

瓦剌派出使者提出议和,明军上下都希望借此喘息,防备松懈,阵型随之涣散。

就在明军移动营寨取水、队伍大乱之时,瓦剌骑兵发起总攻,铁骑冲破明军阵营。

数十万明军全线溃败。

王振死于乱军之中,相传被护卫将军樊忠用锤击杀;英国公张辅、兵部尚书邝埜等数十位随行文武大臣全部战死;军械粮草被瓦剌尽数缴获。

御驾亲征的天子没有战死沙场,沦为瓦剌俘虏。

消息传回北京,朝野震动。仁宣时期积累的精锐部队、朝堂骨干,在这一战大量损失。

土木堡这个原本不起眼的驿站,自此成为大明由盛转衰的标志。



【三】囚徒岁月,漠北的风霜磨平了傲气

天子被俘,国不可一日无君。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八日,皇太后孙氏下令,由郕王朱祁钰监国。

危难时刻,兵部侍郎于谦坚决反对南迁,主张坚守北京城。

在他的推动之下,九月六日,朱祁钰登基,改元景泰,即为明代宗;被俘的朱祁镇被遥尊为太上皇。

这一决策至关重要。

瓦剌原本计划挟持朱祁镇作为人质,向明朝勒索财物、要挟割地。

明朝另立新君之后,“太上皇”这个人质便失去谈判价值。

也先清楚,继续扣押朱祁镇,既换不来金银,也无法威慑明朝,反而会成为拖累。

也先仍不愿放弃尝试。正统十四年十月,他挟持朱祁镇,率领大军兵临京师城下。

瓦剌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居庸关,一路经大同绕道紫荆关,逼近京城。

于谦坐镇京师统筹布防,神机营火炮火器齐发,还在德胜门设下伏兵:安排上千神机营士兵伪装平民埋伏民居。

瓦剌万余骑兵前来试探,误以为守备空虚,大举进攻,遭到火器重创,仓皇败退,明军大胜。

经过苦战,瓦剌军队溃败北撤,十一月初八退出塞外,京师危机解除,这便是北京保卫战。

也先的政治讹诈与军事进攻双双落空。

长期交战让瓦剌损失惨重,人口物资损耗巨大,还中断了和明朝的朝贡贸易,失去通商收益。

万般无奈之下,也先决定将失去利用价值的朱祁镇送回明朝,这给明廷带来难题。

不少大臣上书,请求迎接上皇归国。代宗朱祁钰内心不愿,迟迟难以决断。

于谦向他进言:“天位已定,宁复有他。”

皇位已定,不必担心朱祁镇回来生出事端,理应迎回太上皇。

代宗听罢,只得应允。朝廷派遣使者出使瓦剌,参照唐肃宗迎接玄宗的礼制,筹备迎驾事宜。

景泰元年八月中秋前后,朱祁镇回到京师,从安定门入城。

代宗朱祁钰在东安门与他相见,文武百官依礼朝见。

兄弟二人行礼会面之后,朱祁镇被安置在南宫,南宫位于紫禁城东南,即如今北京南池子大街缎库胡同一带。

迎接的仪式体面,看管却极为严密。

归国的太上皇自此软禁于南宫。代宗派遣锦衣卫严密看守,南宫大门紧锁,禁止外人随意出入,门锁灌注铜汁加固,防止内外串通。

昔日君临天下的帝王,变成高墙之内不得随意外出的囚徒,日用供给受人管控,境况窘迫之时温饱都成问题。

这一囚禁,便是七年。

对曾经执掌天下的帝王来说,七年岁月漫长难熬。

他亲历塞北风沙,困于瓦剌帐中,回到京城又被幽禁南宫,从最高处跌落谷底,尝尽人间冷暖。

陪伴他度过冷宫岁月的,是钱皇后。夫妻二人被困在狭小的院落之中,熬过整整七年。

漠北的风霜、南宫长夜,磨去少年天子身上的骄气,让他体会跌落尘埃的滋味。

至于这些苦难最终将他塑造成何种模样,要看他重掌权力之后的所作所为。

在这七年里,草原上的也先迎来变局。景泰四年,他自立为汗,号“大元天盛大可汗”,打破蒙古非黄金家族不能称汗的传统,只是汗位并不稳固。

景泰五年,也先被部下阿剌知院杀害。

也先离世后瓦剌势力衰退,草原格局再度改写。

南宫中的朱祁镇很难知晓塞外发生的一切,边关消息、朝堂奏章都送不到他面前。

他只知道南宫大门紧锁七年,自己从盛年熬到鬓生白发,身边仅有钱皇后与少数忠心宫人相伴。



【四】夺门之夜,复辟者的孤注一掷

景泰七年,代宗朱祁钰身染重病。

景泰八年正月,病情持续加重,连国家祭祀大典都只能委派官员代为执行,此前册立的太子朱见济早已夭折,储位悬空,朝堂人人心中不安。

武将石亨、太监曹吉祥、文臣徐有贞暗中谋划。

他们盘算,与其拥立尚且未定的储君,不如把南宫中的太上皇重新推上皇位,借此博取拥立复辟的大功,获得新君的重用。

几人之中,徐有贞心思最深。

他原名徐珵,吴县人,宣德八年考中进士,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术数。

土木之变瓦剌兵临京城时,他率先提议南迁,遭到于谦当众驳斥,怀恨在心,后来改名徐有贞。

他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为政变定下计策:先向朱祁镇传递消息,让复辟看似遵从太上皇意愿;再借边关警报为由,以加强城防为名调兵入城,给调动军队一个合理借口。

部队入城之后,锁闭城门,把钥匙丢进水渠,防止外部兵马拦截。

整套计划环环相扣,心思缜密,连武将石亨都为之震惊。

曹吉祥前去拜见孙太后禀报计划,孙太后虽吃惊,但最终应允——太上皇是她亲生儿子,皇位归于自己的儿子,远胜过旁支。

得到太后默许,几人方才下定决心。

正月十六日白天,朝堂还有另外一件事。

王直、胡濙、于谦等大臣商议联合上奏,请复立沂王朱见深为皇太子。

奏疏草拟到傍晚,还没来得及递入宫中。

谁都不曾预料,变局就在当夜爆发。

当夜四鼓时分,石亨集齐城门钥匙,带领军士进入皇城。

守城卫兵十分惊愕,但无人阻拦。

队伍抵达南宫,宫门铜锁被铜汁封死。

徐有贞命令士兵用巨木撞击大门,勇士翻墙入内,内外合力撞破院墙、破开大门。

石亨、徐有贞、张軏等人进入院中,跪拜在太上皇身前,高呼:“请陛下登位!”随即扶朱祁镇登上备好御辇。

一行人护送御辇奔赴东华门,守门士卒喝令停下,朱祁镇在辇上开口:“朕太上皇帝也。”

守门士兵不敢阻拦。

众人一路抵达奉天殿,石亨、徐有贞扶朱祁镇升上御座,随即高呼万岁,敲响钟鼓,打开全部宫门。

此时天色将晓,百官正在朝房等候,准备参加景帝临朝、商议立储的朝会。

殿内突然钟鼓齐鸣、人声喧闹,众人惊疑不定。

徐有贞快步走出大殿高声宣告:“上皇帝复位矣!”催促百官入殿朝贺。

满朝文武毫无准备,看见奉天殿御座上是朱祁镇,只能列队跪拜,山呼万岁。

景泰八年正月十七日,被幽禁七年的太上皇朱祁镇再次登上龙椅,下诏改元天顺。

复辟之时,景帝朱祁钰尚卧病在床,英宗来不及废黜他,十余天之内,一朝之中同时存在两位皇帝,是历史上少见的“两帝并存”局面。

直到二月,景帝被废为郕王,迁居西内,不久离世,以亲王规格安葬西山,谥号为“戾”。

代宗朱祁钰的结局令人唏嘘。危难之时他接手皇位,依靠于谦守住京师,一度妥善打理国事,有安定社稷之功。

可太子朱见济早夭,储位空悬,再加自身重病,最终丢失皇位,不得善终。

一朝帝王,身后废去帝号、更改谥号、毁掉预先修建的皇陵,连太后尊号一并削除。

这一对兄弟,一人沦为俘虏,一人病亡深宫,大明皇位在二人之间几番更迭,耗尽半生。

南宫大门锁链落地的一刻,旧时代篇章悄然翻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皇位更迭,没有人会想到,短短数日之后,一份写着“谋逆”二字的判词即将下达,让京城官民长久陷入沉默;判词上的名字,正是七年前瓦剌大军兵临城下,一手将大明从悬崖边上救回的那个人。

这一笔判决,也将朱祁镇一生最沉重的一页,永久刻在史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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