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巨头行为如“黑帮”，媒体大佬开始算账

新闻是媒体写的，钱却让AI先赚了。于是，一群老牌大媒体组了个团要给AI立个规矩，算算这笔烧心的账。

10月12日，据路透社报道，《纽约时报》《经济学人》、法新社等40多家媒体及机构宣布加入SPUR联盟。加上此前的英国广播公司（BBC）、《金融时报》、美联社等成员，这个由媒体发起的组织，已经聚集了来自20多个国家的80多家媒体及行业机构。

过去两年，新闻媒体和AI公司之间，有的在打版权官司，有的已经谈成了上亿美元的授权合作。可如今，媒体们发现，即使AI公司愿意付钱，自己可能连对方究竟使用了多少内容、这些内容产生了多少商业价值，都无法独立核实。

于是，SPUR应运而生，它不只是收费，更是要推出一套新的内容交易规则。

SPUR联盟成员媒体Logo合集（部分）

不过，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01 新闻被AI讲了，媒体赚什么钱？

过去，搜索引擎和新闻媒体虽然也有利益纠纷，但好歹还能互相做点生意。媒体生产内容，搜索引擎提供入口，再把读者送回媒体网站。媒体获得访问量，靠广告、订阅赚钱。

但到了AI这里，玩法不一样了。

你想了解一家科技公司最新发布的大模型，过去得打开几篇报道，看看参数、读读分析。现在问一句AI，它就能把新闻、数据、观点整理好，甚至连优缺点都帮你总结了。

用户当然乐意，谁不喜欢省事呢？

可对媒体来说，自己花钱采访、核实、写出来的新闻，最后用户可能连原文都没点开。

很早之前，皮尤研究中心的研究发现，当谷歌搜索结果出现AI摘要时，用户点击传统搜索结果链接的比例只有8%；没有AI摘要时，这一比例是15%。

更扎心的是，用户直接点击AI摘要中引用来源的比例，仅有约1%。

历史数据来源于：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

牛津大学路透新闻研究所援引Chartbeat的数据也指出，2024年11月至2025年11月，全球2500多个网站来自谷歌自然搜索的引荐流量下降了33%。

当然，这不能全算在AI头上，搜索规则和用户习惯变化也有影响。

但问题已经摆在眼前：AI把获取信息这件事变得越来越便宜，却没让生产新闻这件事变得同样便宜。

......至少还没AI那么便宜。

记者还是得跑现场，编辑还是得去核实，线索还是有成本，独家报道还是要花钱。

过去搜索引擎至少还会给媒体送读者，现在AI把答案讲完了，读者自然也就没那么迫切地需要打开原文。

那媒体怎么办？

既然从读者那里赚钱越来越难，不如直接找使用内容的AI公司收费。

只不过，这门生意看着简单，真谈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02 定价权还在AI公司手里

其实，AI公司也不是完全不肯掏钱。

最早，2024年5月，OpenAI就和新闻集团（News Corp）签下多年授权协议，涉及《华尔街日报》《纽约邮报》《泰晤士报》等多个老牌大媒体。据当时《华尔街日报》报道，这笔合作五年内的价值可能超过2.5亿美元。

看来新闻还是蛮值钱的嘛。

但问题来了，一篇新闻到底能值多少钱？

在传统互联网，媒体好歹还能通过阅读量、广告曝光、订阅转化等指标，估算内容的商业价值。

到了AI这里，情况就复杂了。

一篇报道或作为回答依据，或作为直接引用，或只是被检索过？显然不是一回事。

今年9月，Digiday披露，谷歌正在测试一项AI内容贡献付费计划。

按照参与者的说法，谷歌会评估媒体内容对Gemini、AI Overviews等产品回答的贡献，再决定是否付费以及报酬。

美其名曰，谁贡献多，谁多拿钱，听起来还算公平。

Google关于AI贡献试点计划

可一些参与试点的出版商发现，自己看到的主要是最终收益，却缺少详细的计算依据。

一篇新闻到底贡献了多少价值？为什么值这个价？至少在这一试点中，相关判断很大程度上依赖谷歌自己的评估机制。

内容是媒体的，账却主要由使用内容的平台来算，这生意多少有点别扭。

当然，大媒体并非没有议价能力，OpenAI与新闻集团的合作就是例子。但缺少透明的使用数据，媒体即便想讨价还价，也少了一份重要依据。

所以，SPUR这次准备先把账本建立起来。

10月2日，SPUR公布了第一版内容使用计量标准（Content Telemetry Standard），希望记录AI对媒体内容的检索、引用、展示、作为答案依据以及用户互动等行为。

SPUR发布内容遥测标准v.1

简单理解，就是想给AI用新闻这件事装上一块“电表”。

但电表装好了，不代表电费就能收上来。目前这套标准仍在推广和试点，AI公司愿不愿意配合、使用记录能不能独立核验，都还没有定论。

况且，即便能够知道AI用了多少内容，那也不代表媒体就能决定这些内容值多少钱。

定价权的问题，还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03 小媒体怎么办？

不过，即使未来真的有了一套统一的收费规则，也不是所有媒体都能像新闻集团一样，谈出上亿美元的合同。

大媒体有品牌、有版权库、有法务团队，手里还有几十年积累的历史内容。面对AI公司，自然有更多谈判筹码。

但如果一家只有十几名编辑的垂媒或自媒体呢？

可能采访很专业，内容也有独家价值，可让它单独去和谷歌、OpenAI谈授权，恐怕连谈判桌都上不去。

所以不得不说，SPUR的统一计量标准，的确有机会帮助中小媒体弄清楚自己的内容被如何使用。

但SPUR不是替所有媒体统一谈价、统一收钱的版权代理机构。它主要推动技术标准，各家媒体仍然自行决定授权合作。

换句话说，大家以后或许能用同一本账，但不代表大家都有同样的议价能力。

此前Digiday报道谷歌AI内容付费试点时，就有出版商认为，这种收入对中小媒体可能更有吸引力。毕竟，拿不到头部媒体的大额合同，能增加一笔收入也不错。

但也有参与者觉得，试点报酬相比原来的广告收入，还是太少了。

这就尴尬了。

不接受，可能错过一门新生意；接受，又未必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小媒体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对于普通新闻，AI可能很容易找到大量相似来源。但在半导体、金融、法律、医疗等专业领域，一家长期深耕的垂直媒体，可能拥有独家采访、专业数据和其他渠道难以获得的行业信息。

这些内容未必量大，但不见得容易替代。

而对需要准确、持续更新的专业知识的AI产品来说，这恰恰可能是一种值得付费的资源。

当然，能不能卖出去，还得看内容的独特性、版权归属，以及AI公司愿不愿意采购。

更现实的是，对不少中小媒体来说，AI内容授权即便做成了，也未必能补上原有广告和订阅收入的缺口。

任何时代，淘金者永远都厌恶卖铲子的人，如果高价值新闻是金矿，媒体是淘金人，那AI无疑就是那把铲子。

所以回头再看这次SPUR联盟的动作，媒体们想做的，其实就是给AI时代的内容生意重新立个规矩。

只不过，规矩可以一起立，生意终究还得各家自己谈。

AI倒是终于有可能为新闻付钱了，但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恐怕又是另一场博弈，规矩是立住了，但这事还是这么烧心。

作者：冯皓钦

编辑：王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