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的国新办发布会上,人社部相关负责人在谈及社保扩面工作时提到,目前仍有部分群体尚未纳入参保覆盖范围,后续将通过多种方式精准摸排,推动实现法定人群应保尽保。
和以往常见的“扩大覆盖面”的常规表述不同,这次“把人找到”的说法,让不少人察觉到了社保工作推进的新导向。
公开统计数据显示,截至今年9月底,全国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参保人数分别达到10.79亿、2.51亿、3.27亿,三项社保基金累计结余突破11.2万亿元,是当前全球规模最大的社保基金储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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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十五五”规划相关部署,未来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要持续稳定保持在95%以上。
从技术层面来看,依托税务、公安、金融等部门的大数据比对,精准定位未参保群体并不是难事,每个人的就业状态、收入流水都能清晰追溯。
但真正的现实难题是,当外卖骑手、零工从业者、进城务工人员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在发愁时,要让他们拿出固定收入缴纳社保,确实是一件需要直面现实压力的事。
很多人宁愿选择断缴,也不愿把有限的收入投入到几十年后才能兑现的养老保障中,背后的深层原因,远不止“社保不重要”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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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社保扩面工作里,最值得关注的就是“精准找人”的导向。
过去是社保部门坐等群众主动参保,现在是工作人员下沉一线上门动员,背后的核心原因是,过去容易覆盖的群体基本已经全部纳入社保体系,剩下的都是参保意愿最低、经济负担最重的“硬骨头”。
人社部门相关负责人在发布会上也明确表示,后续将通过多种方式摸排未参保人员情况,针对性做好参保动员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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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个庞大的群体里,真正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人数仅为7057万,超过1亿的灵活就业者长期游离在职工社保体系之外。
出现这种情况,和职工社保最初的制度设计逻辑有直接关系。
传统职工社保的缴费模式,是为“固定单位、稳定工资、单位承担大头”的全职就业人员设计的:有正式劳动关系的职工,养老保险由单位缴纳16%,个人仅承担8%。
但灵活就业人员没有用人单位分担缴费压力,养老和医保的全部费用都需要个人全额承担。
以郑州当前执行的社保缴费标准为例,灵活就业人员养老保险可在3831元至19155元之间自主选择缴费基数,医保缴费基数按5108元核定,算下来全年养老加医保的最低支出也要一万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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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月收入只有3000到5000元的普通打工人来说,社保支出要占到月收入的30%到40%,这笔支出完全没有弹性,不会因为你当月没接到订单、生病请假或者家里有突发开支就可以延期减免。
此前曾有媒体报道过外卖骑手在配送途中意外身亡的事件,平台最初以骑手属于外包合作人员、不存在传统劳动关系为由,仅愿意提供少量人道主义补助,核心原因就是这类灵活就业人员没有被纳入工伤保险保障范围。
很多灵活就业者不是不想交社保,而是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参保、缴费之后的权益该如何保障,自然就对参保这件事充满顾虑。
除了灵活就业群体,近3亿进城务工人员也是社保扩面的重点难点群体。绝大多数农民工没有参加城镇职工社保,部分曾经参保的人员断保、退保比例也长期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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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进城务工时间零散,很难凑够职工养老保险最低15年的缴费年限,甚至不少人连一年几百元的居民医保都不愿缴纳。不少基层社区的工作人员每年都要反复上门催缴居民社保,背后正是基层社保扩面工作的现实困境。
除此之外,不少中小微企业也存在不合规操作,不和员工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把社保费用折算成几百元的现金补贴直接发给员工,诱导员工签署自愿放弃社保的声明,或者直接按照最低缴费基数为员工参保。
2024年全国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发布的相关报告就明确指出,当前中小微企业社保应参未参的缺口仍然较大,断保欠费的现象十分普遍。
社科院相关调研数据也显示,农村地区抽样调查中,约80%的居民在缴纳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时,都选择了最低缴费档次,而导致群众断保的第一原因是缴费负担过重,第二就是日常收入开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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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扩面的真正难点,从来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找到人之后,参保的钱从哪里来,怎么让普通人能长期坚持缴费。
网上关于社保的不实传言一直层出不穷,最常见的就是“社保断缴就会清零,之前交的钱全部白搭”“养老和医保必须捆绑缴纳,不能单独参保”,这些说法一半是群众的误解,一半是部分自媒体故意制造的焦虑。
实际上按照现行社保政策,职工养老保险和职工医保属于两套独立运行的系统,互不捆绑,相关权益的计算规则也完全不同,理清这一点,很多不必要的焦虑自然就会消解。
职工养老保险的缴费年限是终身累计计算的,参保人个人账户里的余额永久归个人所有,断缴之后不会清零、不会作废,也不会产生额外的惩罚性费用,完全不会影响后续继续参保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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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停缴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之前的缴费记录都会一直保留在社保系统里。
很多人被“断缴清零”的谣言吓到,哪怕手头生活费都不够,也要咬牙硬扛着继续交职工社保,最后把自己的日常开支掏空,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但医保的规则和养老保险完全不同,不能直接套用养老保险的断缴逻辑。
城乡居民医保是交一年保一年,当年不缴费就无法享受当年的医保报销待遇;职工医保断缴之后,各地会设置不同的待遇等待期,部分地区需要补缴之后才能恢复正常的医保报销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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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经济条件拮据的普通人来说,优先选择城乡居民医保是性价比最高的方案,每年仅需几百元,参保门槛低,不强制和其他险种捆绑,也没有连续缴费的硬性要求,却能兜住普通人最大的生活风险——突发大病或者意外伤病。
一场大病的医疗费用,足以掏空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年的积蓄,每年几百元的居民医保,就是普通人能拿到的最低成本的医疗保障防火墙。对于收入不稳定的群体来说,养老可以暂时缓缴,但医保绝对不能裸奔。
那么灵活就业者到底该怎么选择社保参保方案?如果当前收入极度紧张,连基本糊口都成问题,可以先暂停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只保留城乡居民医保,守住医疗保障的底线。
等后续收入回暖、手里有了结余之后,继续保留居民医保,同时选择最低缴费档次量力缴纳职工养老保险,不用盲目追求高缴费基数。等到收入稳定、生活没有后顾之忧之后,再正常缴纳完整的职工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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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要明确两个常见的认知误区:养老保险断缴不等于老了之后没有任何保障,哪怕职工养老保险缴费年限不足,也可以通过延缴、补缴的方式凑够年限,或者直接转移到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体系享受对应的养老待遇。
但完全靠自己存钱养老,也很难抵御大病风险、长寿风险和通货膨胀的冲击,同样不是稳妥的选择。当然,“强行交社保才是最大陷阱”的说法也过于绝对,医保断缴确实会直接影响医疗报销权益,不能一概而论。
很多人吐槽社保性价比低,本质上不是自己不会算账,而是算完之后发现,现行的参保门槛对于低收入群体来说确实偏高。
社保扩面工作里,技术层面从来都不是最难的部分,依托大数据比对,很容易就能定位所有未参保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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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难的是,找到这些人之后,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主动参保,并且能长期坚持缴费,这背后是长期积累的信任赤字。
对于二三十岁的年轻群体来说,职工养老保险的待遇兑现周期至少要30年,现行的现收现付制度,相当于现在年轻人缴纳的保费用来供养已经退休的老年人,很多年轻人自然会产生疑问:等30年后自己到了退休年龄,还能按时领到养老金吗?
从公开数据来看,我国社保基金的运行整体保持稳健。
2025年全国社保基金投资收益率达到13.22%,创下近5年以来的新高,社保基金成立25年来年均投资收益率达到7.62%,累计投资收益突破2.29万亿元,当前的基金蓄水池仍然十分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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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也要客观看到,养老保险的缴费入口正在逐步收窄,待遇支出的出口却在不断扩大:2025年我国的养老保险抚养比是2.7个在职职工供养1个退休人员,按照人口变化趋势测算,到2060年这个比例将下降到1个在职职工供养1个退休人员。
相关权威模型测算显示,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预计将在2029年首次出现当期赤字,累计结余将在2035年耗尽,而全国统筹制度的推行,把这个时间节点推迟到了2044年,但长期的支出压力依然存在。
部分老龄化程度较高的省份,养老基金运行压力已经十分突出,比如黑龙江省当地的养老保险抚养比仅为1.2:1,全年基金支出2843亿元,但当期收入仅为2181亿元,600多亿的缺口需要依靠中央调剂制度填补。
而广东省一个省份的社保基金贡献,就占到全国中央调剂资金的近一半,区域之间的基金负担差异十分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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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普通群众心里不平衡的,是不同群体之间的养老待遇差距。公开数据显示,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的月均养老金约为6100元,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的参保主体是广大农民,对应的月均待遇仅为200多元,两者差距显著。
养老金并轨政策推行多年,不同群体之间的待遇差距正在逐步缩小,但完全拉平待遇依然需要很长的改革周期,年轻人看在眼里,自然会对社保制度的公平性产生更高的期待。
放眼全球,其他国家的社保改革也都面临类似的难题:德国2025年的相关社会调查显示,44%的受访者认为当前的养老金和社保体系,给年轻一代造成的负担过重。
韩国逐步把国民年金的缴费率从9%提高到13%,最终的代价就是雇员和雇主的缴费负担同步加重。智利在上世纪80年代推行激进的社保私有化改革,结果大量普通民众选择断缴,老年群体贫困率大幅飙升,2023年又不得不重新启动改革回归公共保障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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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实行公积金强制征缴制度,但针对自雇群体的养老账户缴费采取自愿原则,2025年新出台的平台工人法规,要求平台企业从骑手的每单收入里代扣公积金,同时由平台承担雇主对应的缴费部分,这种让平台分担成本的改革方向,确实值得我们参考借鉴。
社保制度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为高收入群体的养老生活锦上添花,而是为低收入群体的基本生活雪中送炭。社保本质上是一个现金流循环的游戏,只有不断有人持续参保缴费,才能保证已经退休的人按时领到待遇。
社保扩面的正确顺序,应该是先给普通人创造更多稳定的就业岗位,让大家的收入有保障,遇到意外情况有兜底,之后再谈精准找人、推动参保。
老百姓不是不愿意交钱,他们只是怕自己交了钱之后看不到实实在在的回报,更怕交了社保之后,当下的基本生活都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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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社保制度能一步步降低低收入群体的参保门槛,完善灵活就业人员的权益分担机制,把大家的顾虑真正解决,不用太多的上门动员,普通人也会主动选择把这份长期保障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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