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国民党军第十二兵团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在临终前,已经忘记了绝大部分人和事,但还是不停念叨“黄维是个外行”,这就叫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杨伯涛对黄维之恨,似乎已经到了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不忘却的程度,即使同在特赦后当了全国政协文史专员,也基本坐不同席食不同桌,而且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上大打笔墨官司。
杨伯涛写了《陈诚军事集团发展史纪要》,黄维连写了《对<陈诚军事集团发展史纪要>一文的更正》和《邓演达烈士被害的真相》反驳,还直接质疑杨伯涛人品:“我认为杨所写述和提供的史料大部分不符合历史事实真相,杨伯涛说陈诚暗害邓演达烈士是无根据的,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黄维长篇大论,列出了杨伯涛文章的十一处“问题”,那些问题是否真正存在暂且不说,我们先看杨伯涛与黄维的结怨的缘由:黄维在淮海战役间,是不是只做了三件外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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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黄维是个“学院派”将领,这话应该是很公允的,因为黄维被紧急调到新组建的第十二兵团当中将司令官的时候,他正在筹建“新制军官学校”,并且已经被定为校长,他觉得自己到第十二兵团只是个临时工:“我由新制军官学校校长兼陆军第三训练处处长调任第十二兵团司令官,仍兼新制军官学校校长。离开部队久了,带兵有困难,打完了这一仗,我还是回去办学校。十二兵团我去过渡一下,兵团司令仍应给胡琏。”
纸上谈兵久了,上了战场自然有些手足无措,赵括马谡讲兵法,赵奢和诸葛亮都得佩服,但在实际应用中,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黄维是老蒋和陈诚的死忠粉,对蒋陈二人的命令一向是不折不扣地执行,这就犯了第一个外行才犯的错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黄维连战前动员和粮弹储备都没有完成就带着十几万大军开赴前线,能走到地方就算不错了,真陷入持久的攻防战,他的弹药马上就出现了严重问题。
杨伯涛回忆:“第十二兵团司令官黄维因蒋介石催促东进甚急,准备工作仓仓促促。除将染病官兵及笨重行李辎重送武汉留守和补充一部分粮弹外,主要的人员装备俱未获调整,只就近召我及战车营龙营长询问一下部队情况,说明了他第一步的行军计划,并令龙营长将在汉口修理好的两辆坦克赶运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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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虽然嘴很硬,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双堆集战场,是秋收后毫无隐蔽物的广阔平原,所占据的村落都是土墙茅草盖的小房子,老百姓已逃跑光了,当地几乎毫无可以利用的物资,不仅无法征集粮食,就连燃料、饮水和骡马饲料,都极为困难。”
黄维兵团在双堆集打到弹尽粮绝,跟黄维准备不充分或完全没有准备有关,只要是个懂行的人,都知道现代战争油料弹药消耗有多快、十几万人马一天要吃多少粮食,黄维居然连白崇禧给他挖的坑都看不出来。
时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的郭汝瑰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白崇禧答应将属于自己华中“剿总”建制的黄维十二兵团派往徐州,并承诺桂系主力张淦第三兵团会随后跟进,但第二天白崇禧在拒绝统一指挥华中、徐州两“剿总”,拒绝张淦兵团跟随黄维兵团前进的同时,还以华中“剿总”的名义,给黄维下了最后一道命令:“黄维兵团立即东移确山,轻装开太和、阜阳地区集中,十一月十日集中完毕。”
第十二兵团第八十五军少将副军长张文心抱怨:“因时间仓促,行军准备工作极为草促,部队由广水车运确山,连粮食弹药都没有补足,就匆匆出发,军心不安,士气低落。”
突围时可以抛下坛坛罐罐轻装跑得快,但开赴百万级别大战场的十万级兵团居然轻装,如果不是外行,那就是嫌自己死得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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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上过黄埔军校,就应该学过《孙子兵法》,记得《作战篇》中有这样一句话:“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黄维兵团有十二万人,一天要消耗多少粮弹,只有黄维那样纸上谈兵的外行才不肯算也不会算,黄百韬说他是外行,还真一点都没冤枉了他。
黄维不带充足粮弹,在双堆集就指望老蒋那点空投,第十军军长覃道善悲叹:“粮弹两缺,被围日久,援兵无望,官兵精神体力俱感不支,战斗力日益衰减。”
黄维所作的第一件外行之事,让第十二兵团失去了持久负隅顽抗的能力,但他的外行表现还不止这一桩,最让杨伯涛愤怒的,是黄维制定作战计划全凭自己拍脑门决策,一意孤行,根本就不了解各军情况,也不征求各军长意见:“蒋介石催促黄维进军打到徐州去,黄等不及吴绍周的到达,下令向北攻击前进。本来是严阵以待,突然变为倾巢出击,这样大的变更计划,黄维不仅没有召集各军长研究一下,就连对同住蒙城内近在咫尺的我事前也没有通知。当我接到行动的命令时感到非常诧异,明知其不可为,但以命令既下,不敢违抗,只好照命令办事。”
黄维是黄埔一期,杨伯涛是黄埔七期,杨伯涛看的《孙子兵法》,黄维要么没看过,要么没看懂:“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谓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是谓乱军引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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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但凡读过半本《孙子兵法》,能算半个内行,也不会在指挥上连犯縻军、惑军、疑军之错。
如果只犯了这两个错误,黄维或许还能带着杨伯涛、覃道善、熊绶春、吴绍周四个军长逃出去,在关键时刻,黄维又犯了第三个绝对外行才会犯的错误:危急关头举棋不定朝令夕改,完全处于麻爪儿状态,为了一个通讯参谋,断送了整个兵团生路。
据杨伯涛回忆,在解放军对十二兵团还没有实现四面合围之际,第十二兵团还有最后一次逃生的机会,杨伯涛建议“趁东南面还未发现情况的时候,兵团星夜向固镇西南的铁路线靠拢,南坪集到固镇只八十多华里,一气就可赶到,一方面取得后方的补给,一方面和李延年兵团合股”,第十二兵团副司令兼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也表示同意,但黄维皱着眉头原地转圈,一直拖到半夜十二点,才决定兵团即刻向固镇转移。
如果黄维按原定计划拂晓就拔营开跑,或许还有机会逃出去,结果各军都做好了准备,杨伯涛一连几次去黄维那里催促,结果黄维还是在转圈:“要等我的命令才能开始行动。兵团转移的命令叫一个参谋给吴绍周送去,但是这个参谋和所乘的吉普车都失踪了,正派人寻找,等一等再说。”
黄维这是在“走程序”,一定要把纸质命令送到各军兵收到回信确认,就跟现代某些企业的形式主义一样,当面口头命令不算数,一定要每件事都有上下级签字确认,这不是外行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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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伯涛气得直拍大腿:“我在兵团部坐等,黄维既不叫退也不叫进,整个兵团部队整装待发。到正午十二时,南坪集到赵集公路的西侧,有少数解放军渗入,破坏通信,第十八军和第十军正面的解放军渐形活跃有逼近之势。我几次向黄请示行动,未得要领。黄维最后才下了决心,命令各军按计划开始行动,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如果以早上五点钟开始行动算起,则耽误了十一个钟头之久,按急行军速度至少走了六十华里以上的路了。”
虽然按杨伯涛的建议早十一个小时逃跑也未必能逃出去,但为了一个参谋而耽搁了十一个小时,一般的外行都干不出这种事情,难怪杨伯涛气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当然,黄维在淮海战役期间做的外行事,可能远不止这三件,读者诸君可能会看出更多:黄维在指挥十二兵团作战和逃跑时,还下了哪些荒唐不靠谱的命令?如果让胡琏指挥第十二兵团,或者黄维及早采纳杨伯涛的建议,他们能逃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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