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我收到了系统销毁确认书。
韩主任征求过我的意见,我选择亲眼看完那段处置影像。
银白面膜被放进密闭装置。
细密的纹路一截截断开,原本柔软的膜片变灰、碎裂,最后只剩一小撮没有光泽的粉末。
屏幕上的绑定栏清空了。
系统已销毁。
不可恢复。
我盯着那四个字,反复看了几遍。
取证资料已经另行保存。许曼被移交监管,后续处理和赔偿有专人联系我。
她托人带了一句话,说只要我撤回那些指控,她就给我赔钱。
我没有回。
能让她害怕的,从来不是我难受,而是她终于要为此付出代价。
我把确认书收进文件袋,和自己的诊疗记录放在一起。
那晚,我第一次睡到闹钟响。
没有梦见门锁,也没有梦见精华落到脸上。
但第二天去咨询,闻到候诊区一阵淡淡的香味,我还是突然绷紧了。
像她端着牛奶走过来时,身上那股味道。
咨询师没有让我赶快忘掉。
她把窗户打开一点,问我要不要换张椅子。
我坐到窗边,过了一会儿,手才松下来。
“我的脸已经好了。”我低声说,“可我还是会害怕。”
“身体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她说,“不用逼自己一下子全部好起来。”
我点头。
以前我最怕的,是别人说问题都在我心里。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我,心里受的伤也算数。
回家时,我妈做了晚饭。
她替我盛好一碗,又把勺子放在旁边。
“先尝尝,不喜欢就吃别的。”
我吃了一口:“南瓜太甜了。”
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停了停,把那盘菜移开。
“那吃这个。”
我没有因此哭着抱住她。
只是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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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变得能容得下一句不喜欢,就已经是变化。
几天后,妈妈从抽屉里找出我的旧相册。
十二岁以前,我总挤到镜头最前面。十三岁以后,我开始往后站,用头发挡脸。
翻到一张春游照,她不动了。
照片背面有我当时写的字。
不想再拍了。
我妈把相册放在膝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那时候说你矫情,还硬要你站到你小姨旁边。”
我说:“我记得。”
她眼泪落下来。
这次她没有问,穗穗,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我也没有替她把那句对不起接成没关系。
有一天,我听见爸爸在阳台打电话。
“她是许琴的妹妹,可穗穗不是拿来维持一家和气的。”
电话里的人似乎还在劝。
他把声音放重。
“谁想帮许曼求情,直接找办案的人,别来找孩子。”
我停在门边,摸了摸口袋里的新钥匙。
有些门,他终于知道该替我挡住。
可是要不要再相信他,得由我慢慢决定。
录取通知书在八月中旬寄到。
江城大学,我报的第一志愿。
信封角被快递袋折了一点,我捋了好几遍,才小心拆开。
林穗。
通知书上的名字没有任何评语,不显老,不懂事,不爱惜自己。
只有被录取的专业,和报到的时间。
妈妈说想补办一场生日宴,顺便庆祝我考上大学。
“这回只请你喜欢的人。”
我摇头。
“我想和周宁姐出去吃顿饭,不办宴。”
她看了爸爸一眼。爸爸点点头,问我车钱够不够。
吃完饭,我跟周宁去逛商场。
经过裙装店,我站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眼。
是一条柠檬黄的裙子,领口很低,露出锁骨。
店员问我要不要试。
我习惯性地回头,想找一个同意的人。
周宁在看耳饰,没替我作决定。
我把手从高领衣服的领口拿开。
“要。拿我的尺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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