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小姨三十八岁，买酒时还被要求出示身份证。
我十八岁，陪她逛街，店员却叫我姐姐。
她捏着我的脸笑：“谁让你不好好保养？”
从十三岁起，她每晚敷面膜，都不忘分一点精华给我。
全家都夸她疼我。
直到生日宴前一晚，我看见弹幕。
她脸上那张膜，绑定了青春转移系统。
抹给你的不是保养品，是连接供体的引线。
原来她每晚变漂亮的时候，我都在变老。
可她最爱在人前说，好东西要跟家人分享。
那明天，我就帮她分一分。
1
生日宴前一天，我妈把一条裙子扔到我床上。
灰紫色，高领，袖子盖过手肘。
“明天穿这个，显稳重。”
我摸着领口：“我想穿之前试的那条黄裙子。”
“你小姨穿才好看。你气色不好，压不住。”
那条黄裙子，已经挂在小姨房间了。
我爸跟着进来，递给我一个红包。
“十八岁了，以后要懂事。你小姨为了给你办生日宴，忙了好几天，别摆苦脸。”
我想说，我没有不高兴。
我只是累。
睡十个小时也累，走一层楼也喘。拍毕业照时，摄影师让我把嘴角抬起来，我抬了，可照片里还是一脸疲倦。
我妈说是手机害的。
手机收走一个月，没有用。
她又说，是我心里装的事太多。
好像只要没查出病，我的难受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
客厅里，小姨许曼正对着镜子敷面膜。
银白的一片，薄得透光，装在她从不许人动的银盒里。
她说这叫再生膜，用完养一养，还能接着用。
五年前她离婚，搬来我家。妈妈上晚班，都是她接我放学。
也从那时起，我的脸一天比一天暗，她却一天比一天嫩。
她抬眼叫我：“穗穗，过来，小姨给你补点精华。”
我站着没动。
她揭起面膜一角，指尖蘸了蘸。
“这么贵的东西，我都舍得给你，你还嫌？”
我妈推了我一下。
“快去。小姨愿意管你，是你的福气。”
那根湿漉漉的手指伸过来时，眼前突然闪出一行字。
别让精华碰到皮肤！
我偏头躲开。
许曼的手指从我耳边擦过去，笑也停住了。
“怕我害你？”
“林穗！”我妈立刻抬高声音，“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听不清她接下来骂了什么。
眼前的字还在往外冒。
青春转移系统。固定供体是你。
她贴着膜，精华连续接触你的脸满六十秒，才会开始抽取。
你越累，她的脸越亮。
我盯着小姨的眼睛。
她还在笑，像等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自己服软。
我突然捂住嘴，跑进卫生间。
锁门时，手滑了两次。
门外，我妈说：“明天就成年了，还这么不识好歹！”
我拧开水龙头。
镜子里，我眼下垂着两块青灰，唇边那道纹，怎么抿都抿不平。
弹幕浮在倒影上。
洗掉精华就会断开，她每天都要重新连接你。
想拿回来，得让三个绑定之外的人，同时用皮肤碰到那张正在工作的湿膜。
归属冲突会触发返还，新触碰的人不会被抽取。
我撑着台面，慢慢抬起头。
难怪她肯让人看银盒，却从来不许人碰里面的东西。
难怪她抹完总要盯着我，不许我洗。
客厅传来她温柔的劝声。
“姐，别骂了。小姑娘爱美，看见我年轻，心里难受也正常。”
我把水关掉。
她这么会说。
那我就找一个她说什么都没用的地方。
明天，所有人都会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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