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上海机关宿舍里,年轻的姚文元常常独自躺在床上,脚上的鞋也懒得脱。他不热衷集体活动,很少主动与同事交往,空闲时间大多交给书本和稿纸。
同事对他的印象并不复杂:沉默、孤僻,还有几分懒散。他常年穿着一件天蓝色干部棉服,洗得不勤,衣面渐渐泛出油光。有人拿他打趣,说像街边卖油条的小贩,他听见了,也只是低头看书。
这份与人群保持距离的习惯,不能简单归结为性格。姚文元的家庭背景,在当时的文化圈并不普通;可这个背景里,也藏着一段很难公开谈论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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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姚蓬子出身书香家庭,祖父是清末举人。姚蓬子本人早年从事写作、翻译,与鲁迅、瞿秋白、冯雪峰、胡风等文化人士有交往。姚文元年轻时介绍父亲,常把这些经历挂在嘴边。
那时的姚文元或许认为,这些关系足以说明父亲的文化资历。可是,随着旁人逐渐知晓姚蓬子在狱中的经历,这种介绍便越来越少。父亲曾经的选择,成了儿子无法轻松绕开的家族阴影。
1927年,姚蓬子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承担过地下交通联络工作。1933年冬天,因为叛徒泄密,他在河北一带被捕,随后被押往南京,关押于国民党特务机关控制的监狱。
狱中的审讯并没有立刻让他屈服。真正改变局面的,是中统负责人徐恩曾出面劝降。徐恩曾的妻子费侠读过姚蓬子翻译的外国作品,对这名文人多少存有好感,也曾在丈夫面前替他说话。
姚蓬子最终接受了对方提出的条件。出狱后,他被安排到《钟声》杂志任副主编,月薪一百大洋。徐恩曾还设法把姚蓬子的妻子儿女从上海接到南京,一家人的生活暂时有了着落。
对姚蓬子而言,这不是一段可以轻易抹去的经历。有人认为,他后来并没有完全倒向国民党政权,而是利用与徐氏夫妇的关系,暗中帮助过一些进步作家。但无论如何,变节这一事实始终存在,也成为姚家无法回避的旧账。
更让姚文元介意的,是徐家与姚家的另一层关系。姚蓬子给儿子过生日时,徐恩曾夫妇曾到姚家做客。费侠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便认姚文元作干儿子,徐恩曾也由此成了他的“寄爹”。
在普通家庭看来,这或许只是交往中的认亲。但对后来走上政治道路的姚文元而言,徐恩曾的身份太过特殊。一个是国民党特务系统的重要人物,一个是曾经参加革命、后来在狱中屈服的父亲。两层关系叠在一起,分量自然不同。
“父亲给我认的干爹,偏偏是徐恩曾。”这句话,姚文元没有公开留下明确的自述,但从他后来长期避谈父亲的态度看,这件事显然并非无关紧要。
上海解放后,姚家生活一度较为宽裕。姚蓬子在静安寺附近购置住宅,又开办“作家书屋”。1954年公私合营后,书屋并入上海教育出版社,夫妻二人进入出版社工作,家庭收入保持稳定。
转折发生在1955年。姚蓬子因早年经历受到审查并被关押,后来获释,却失去了原有工作,只能重新做自由撰稿和翻译。也是在这一时期,姚文元凭借文章受到重视,开始进入更大的政治视野。
父亲的处境变化,与儿子的上升形成鲜明反差。姚文元越往前走,越需要与过去保持距离;而姚蓬子身上的历史问题,以及徐恩曾这个“寄爹”,都可能成为旁人议论的入口。
姚文元在单位里不谈家事,回到家中也未必轻松。晚年的姚蓬子与儿子、儿媳之间时有争执,家庭关系渐渐紧张。外界很难断定每次争吵的具体缘由,但父亲的旧日经历,无疑长期横在父子之间。
1969年,姚蓬子病逝于上海家中,终年64岁。留下的并不只是一个文人的身影,还有一段牵连革命、牢狱、文化圈和政治道路的复杂家史。迷雾未散,父子之间那道隔阂,也一直没有真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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