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1月,中央苏区一处秘密交通线上,七名交通员先后接到同样的信物:一个被拆开的“快”字木片,以及一把无法单独使用的钥匙。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护送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这趟任务关系重大。
铜盒里的东西,是苏区筹集的120两黄金,共铸成12根金条。那时上海地下党组织正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顾顺章叛变后,大批人员被捕,营救同志、购买药品、维持秘密机关,都急需钱财。
这笔黄金来得不容易。苏区自身也被封锁,红军给养十分紧张,只能依靠群众支援和各方面筹措。为了防止途中有人窥破秘密,组织没有让任何一名交通员掌握完整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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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字被按笔画分成七块,分别交给七名交通员。每个人还领到一把钥匙,却配着一把不相合的锁。只有确认接头人的身份、信物和锁具全部无误后,任务才能继续。铜盒由谁保管、如何转移,则由各段交通员自行安排。
这个办法看似严密,却仍有一个无法预料的漏洞。
1931年12月下旬,上海方面迟迟没有收到经费。苏区起初以为运输有所耽搁,直到1932年元旦再次收到询问,才意识到事情出了问题。前六名交通员的信物都已经返回,偏偏第七名交通员毫无线索,连姓名和去向都查不清。
经费没有抵达,上海地下组织随即面临更大危机。据相关叙述,11名同志因此失去了及时营救的机会。那只铜盒和其中的黄金,也从此消失在上海的街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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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过去,案卷没有被丢弃。
1949年11月,罗瑞卿出任公安部部长不久,毛泽东在北京菊香书屋向他谈起这桩旧案。多年过去,人员更替、城市变迁,能够留下的线索极少,但毛泽东始终不相信第七名交通员会携款逃走。
罗瑞卿接下任务后,没有从黄金去向入手,而是反过来追查最后一段交通路线。他们找到第六名交通员刘志纯。刘志纯回忆,当年自己在一家汉源旅馆与那名交通员接头,确认信物、打开锁具后便分开,对方自称是一名药工。
调查人员赶到汉源旅馆时,旅馆仍在,但查不到那名药工的住宿记录。正当线索即将中断,一名当地人提到附近曾有一处保安团招待所。调查人员随后查到一名姓梁的药工,18年前曾在那里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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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老板还保留着一张旧照片。凭借照片和其他材料,调查组确认,梁某就是当年的第七名交通员。找到他时,他的家庭生活并不宽裕,这与携带巨额黄金潜逃的情形明显不符。
梁某交代,自己取得铜盒后连夜赶往上海。可是途中遭到抢劫,铜盒被人夺走。他因害怕承担责任,没有向组织报告,反而隐姓埋名离开。这个解释仍有疑点:既然是抢劫,劫匪是谁?黄金又去了哪里?
转机来自上海一所监所。狱中一名老警察闲谈时提到,旧日曹家渡码头附近曾发生过一起黄金抢劫案。消息在狱内传开后,一名叫冯某的犯人想起了自己的表哥吉家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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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某说,1931年前后,吉家贵突然从一个游手好闲的车夫变成了商铺老板,手里还曾出现一只旧铜盒。调查人员循线搜查,在吉家贵家中找到了那只铜盒。经老铁匠辨认,正是当年装黄金的器物。
铁证面前,吉家贵供认了经过。那天,他驾驶黄包车载着一名乘客,在曹家渡码头附近故意放慢速度。两名同伙假装推车靠近,用浸过药物的毛巾使乘客失去反抗能力,随后打开行李,取走了藏在箱底的铜盒。
吉家贵还供出了同伙阿古和阿克。阿古家中搜出部分黄金打造的首饰;阿克早年参加抗日斗争时牺牲,他的父母交出了儿子生前留下的两根金条。至此,黄金失踪、交通员失联以及曹家渡抢案,终于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梁某因隐瞒实情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吉家贵等人则因抢劫并侵吞重要经费,被依法判处死刑。这起发生于1931年的旧案,经过近十九年的沉寂,才在新中国成立后重新拼出了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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