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云南麻栗坡烈士陵园,河南女子谢玉花第一次站在王长献墓前。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用手反复擦拭墓碑上的名字。等到情绪彻底失控,她伏在墓前痛哭:“我拼了一辈子啊。”
这句话不长,却压着三十多年的离别、劳累和无法诉说的委屈。王长献是她的新婚丈夫,也是她一生没有真正放下的人。
谢玉花与王长献的相识,带着旧式婚姻中特有的巧合。两人初次见面时,彼此并不熟悉,却都觉得对方面善。后来才知道,他们各自所说的婚约对象,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人。
缘分既然落到了身上,两人的婚事很快定了下来。王长献出身贫寒,是家中承担重担的男丁。哥哥因病不能从事繁重劳动,弟妹还小,家里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参军之后,他既要完成训练,也始终惦记着家中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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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两人结为夫妻。新婚生活刚刚开始,部队的召唤便传了过来。当时边境局势紧张,王长献所在部队需要执行任务。婚假尚未结束,他就要离开新婚妻子。
临行前,谢玉花没有挽留,只说了一句:“部队有事,你就放心去,家里有我。”
这次告别,后来成了两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
在边境作战中,王长献牺牲于云南方向的战斗。部队通知家属时,谢玉花仍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丈夫或许只是负伤,或许还会有消息传回来。可是等她赶到部队,迎接她的只有牺牲通知和丈夫留下的遗物。
那一刻,她才明白,所谓“等他回来”,已经没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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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之下,谢玉花一度做出过激举动,被身边人及时发现并劝阻。对她来说,失去丈夫已经是无法承受的打击,可王家还有年迈的婆婆、体弱多病的长兄,以及正在求学的弟妹。她若撒手不管,这个家很可能就散了。
部队曾考虑为她安排工作,让她离开原来的生活环境。但谢玉花没有接受。她回到王家,继续照料一家人的起居。那个年代,村里人对年轻寡妇的生活总有各种议论,有人劝她另找人家,也有人觉得她不必守着一个已经牺牲的人。
她没有解释太多。
王家长兄身体不好,难以承担家庭责任。经过家人商量,谢玉花最终与大伯哥成婚。这个决定在当时并不轻松,既要面对乡里的目光,也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她改嫁,并不是忘记王长献,而是想继续以儿媳妇的身份,把这个家撑下去。
婚礼那晚,婆婆拉着她的手,哭着说:“是你救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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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谢玉花听进去了,却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恩人。她清楚,真正的日子不是一句感谢就能过下去的。粮食要挣,药钱要凑,弟妹的学费要准备,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有人承担。
于是,她白天劳作,晚上料理家务。农活重,她就咬牙坚持;家里缺钱,她就想办法增加收入。身体疲惫时没有人替她分担,遇到难处也很少有可以商量的人。
日子一点点往前挪。小叔子继续读书,小姑子也完成婚嫁,婆婆得到照料,王家没有因为王长献的离去而彻底陷入困境。谢玉花付出的,不只是三十年的时间,还有一个女人最宝贵的青春。
有意思的是,她很少主动提起自己受过多少苦。旁人问起时,她往往只说:“都是一家人,不能不管。”
王长献牺牲后,安葬在云南麻栗坡一带。河南距离云南路途遥远,往返所需的费用和时间,对当时的谢玉花而言都不是小事。她一直想去看看,却始终没有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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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4年,在王长献战友的帮助下,她终于来到烈士陵园。墓碑前,她先是久久站立,随后伸手抚摸那几个熟悉的字。三十多年里,她在家人面前始终表现得坚强,可到了丈夫墓前,所有压抑的情绪还是一下子冲了出来。
她哭的不是一件事,也不是一天的劳累,而是多年独自支撑家庭的沉重。王长献听不见她的诉说,也无法像新婚时那样安慰她。陪同人员站在一旁,没有人出声打扰。
2021年,谢玉花搬到麻栗坡居住。生活压力减轻后,她终于可以更方便地去看望王长献。对她而言,改嫁只是承担家庭责任的一种方式,王长献始终是她最初选择、也最难割舍的丈夫。
军人的身后,往往站着这样的家属。丈夫长期在部队,家里的老人、孩子、农活和突发状况,都要由妻子独自处理。遇到重大任务时,她们无法预知丈夫何时归来,却必须把日子照常过下去。
谢玉花的经历并非一句“坚强”就能概括。她既是烈士遗属,也是一个在现实压力中作出选择的普通女性。她没有惊天动地的言辞,只有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去做。三十多年后,那句“我拼了一辈子啊”,终于在王长献墓前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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