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江西兴国县长冈公社,54岁的钟发镇坐在昏暗的屋里,反复端详一张纸。他不是要申诉田地,也不是请求照顾,而是想证明一件埋藏了几十年的往事:自己究竟是不是红军战士。
那封信送到李先念手中时,李先念起初只觉得名字熟悉。拆信后,记忆很快被唤醒。钟发镇写道:“老首长,我是过去在您身边工作的红小鬼,请您证明我的身份。”
这句话背后,压着一家人的生活。钟发镇回乡务农三十多年,平日沉默少言。到了后来,有人查出他曾参加红军,便指责他当年开小差,甚至说他是叛徒、是旧军队的人。身份没有得到确认,流言却越传越凶。
他本人还能忍受,两个儿子的遭遇却让他无法继续沉默。大儿子从江西医学院毕业后,迟迟没有得到工作安排;二儿子则受到牵连,连升学机会也失去了。一个农村家庭,能培养出大学生并不容易,这几乎耗尽了全家的心血。
钟发镇不是凭空向李先念求助。早在1936年西路军作战期间,他就是红三十军的译电员,曾与李先念有过直接工作接触。只是此后几十年,他改名换姓,身份长期无人作证,才落到被人怀疑的地步。
1919年,钟发镇出生在兴国县长冈。这里是中央苏区的重要区域,群众参军热情很高。钟发镇8岁时,父亲因早年参加农会活动受到牵连,为保全家人而离世。红军到来后,长冈办起学校,他才有机会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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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那年,钟发镇看到乡亲们敲锣打鼓送年轻人参军,便跑到红军驻地要求入伍。干部嫌他年纪小,不肯收留。他站在那里不走,反复表示:“我就跟着队伍走。”部队只好把他安排进后方医院,后来又送入军医学校学习。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医院动员年幼人员留下,并发给遣散费,钟发镇仍不愿离队。因为识字,他被编入红五军团政治部担任宣传员,承担鼓动、联络和收容掉队人员等任务。
宣传工作并不轻松。部队还没有抵达,宣传员往往要提前赶到险要地段,向疲惫的战士喊话。夜里行军,白天工作,饿了啃干粮,渴了喝路边的水。一次照顾伤员时,钟发镇掉在队伍后面,冒雨追赶,险些滚入湍急河水,幸被巨石挡住。
抵达泸定桥时,他个子太矮,够不着两侧铁索,只能手脚并用爬过桥面。翻越夹金山时,他脚趾冻伤,留下终身疤痕。长征并不是一条清晰的道路,许多人连部队要去哪里都不知道,只能凭着服从组织和坚持行军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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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会师后,钟发镇又经历了草地行军和部队调整。1936年,他进入红九军担任译电员,后来随部队西渡黄河,成为西路军的一员。那支部队远离根据地,补给困难,又面对以骑兵为主的马家军,处境十分艰难。
古浪一战,红九军被重兵围攻,弹药不足,仍坚守数日。城破后,钟发镇没有枪,只能拿刀藏在暗处,趁敌军混乱时砍断马腿。红九军损失惨重,随后缩编,他被调入李先念率领的红三十军。
在红三十军军部,译电员人数很少,重要电文常由他们直接送到首长手中。钟发镇曾翻译过西安事变相关电报,也因此与李先念多次见面。后来部队被迫分散突围,他发出最后一封求援电报后,按照命令砸毁电台。
突围途中,钟发镇与几名机关人员因缺乏经验,生火后没有清理痕迹,很快被敌军循迹包围。被俘后,他始终没有承认自己是译电员。由于年纪小,他被送到一名军官家中照看老人,后来又进入劳作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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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他借外出领粮的机会取得路条,设法离开青海,原想前往延安寻找部队,却因道路受阻,只能一路辗转。直到1943年春,他才回到兴国老家。为躲避牵连,他改名换姓,靠做苦工生活,再没有主动提起那段军旅经历。
几十年沉默,换来的却不是安宁。身份问题影响到本人,也波及子女。李先念收到信后,回忆起这名当年的译电员,向江西方面说明情况,证实钟发镇确曾在红三十军工作,并要求依照相关政策落实其红军失散人员待遇。
地方核实后,事情终于有了结果。那个长期被当作普通农民的人,才重新获得了应有的身份。关于他的经历,公开报道还提到,晚年当地曾对其住房和生活给予帮助。对钟发镇而言,这份迟来的确认,不是荣誉装饰,而是替几十年的人生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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