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近日，四川宜宾高县一名女摊主跳河轻生，引发关注。据媒体报道，此前，一名顾客因不满菜品分量，在多个社交平台发布“避雷”帖，随后，相关评论区出现大量针对摊主的负面评价。悲剧发生后，舆论的矛头又转向了发布差评的顾客，有人质疑其过度维权，有人认为她应当为摊主的离世负责。
一场消费纠纷，最终以令人痛心的悲剧收场。公众的同情与愤怒可以理解，但一个人为什么选择结束生命，背后原因常常是复杂的，很难仅凭事件的时间顺序，就把责任全部归结于某个人或某件具体的事。就目前来说，顾客的评价是否失实，相关人员是否存在侵权行为，还需要调查核实。
但值得关注的是，当人们以反对网暴的名义，开始对另一名当事人展开声讨，一场“同态复仇”的网络围攻可能正在酝酿。
回看整件事，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最初，摊主因为顾客的差评，受到大量陌生人的质疑，不得不在评论区解释自己“给出的分量对得起良心”。如今，悲剧发生，差评者又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成为人们口中要被追责的对象。
前后两轮舆论，针对的对象不同，表达的立场甚至截然相反，但其中的逻辑却有其相似之处：先认定一个人有错，再认为对他的指责理所当然。至于究竟错在哪里，该承担多大的责任，言语攻击又是否越过了合理的边界，往往被激烈的情绪淹没。
为什么每当类似事件发生，网络舆论总是急于寻找一个“罪人”？
其中一个原因，或许是寻找一个具体的归责对象，远比理解一场悲剧背后的复杂原因来得容易。面对令人痛心的结果，人们迫切希望讨回公道，也需要为愤怒找到出口。相比层层厘清事实、辨析不同主体的责任，把复杂事件简化成好人与坏人，显然更加直接，也更容易获得共鸣。
如今，社交平台又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倾向。碎片化的信息、情绪化的表达，让一场纠纷很容易变成一道简单的站队题。谁更值得同情，谁就更容易获得支持；谁被认定有错，针对他的苛责似乎也有了正当性。随着越来越多人参与，一场原本涉及具体事实的争议，逐渐演变为对某个人的审视。
更值得深思的是，许多参与者未必意识不到网暴的危害。但因为确信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反而容易放松对自身言行的约束。
当初跟风批评摊主的人，或许认为自己是在帮助消费者维权；如今加入对差评者声讨的人，也可能认为自己是在为逝者讨回公道。每个人都有自认为正当的理由，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可是，当成百上千条指责涌向一个普通人，这种巨大压力造成的伤害，又有谁来负责？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终究是一个难以走出的循环。如果反思一场网暴的结果，只是让另一个人承受同样的围攻，那么伤害就没有改变，只是让更多人被卷入。更令人忧虑的是，每一次舆论反转，都可能让一部分参与者更加坚信，只要站对了立场，自己的言行是正义的，无须受到约束。
打破这样的循环，需要重新找回责任与惩罚之间应有的分寸。公众当然有权批评不当行为，也有权要求追究违法者的责任，但批评应当针对具体事实，追责也应遵循相应程序。一个人做错了事，应当承担与其行为相适应的责任，而非任由陌生人的愤怒决定其应当付出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平台必须在中间肩负起应承担的责任。当针对特定个人的负面评论密集出现，正常讨论逐渐演变为集体攻击，类似的痕迹就值得被纳入风险识别。平台应当及时识别、处置恶意信息，防止算法流量进一步放大情绪。无论舆论的矛头指向谁，这一标准都不应改变。如今，一些平台已经开始采取措施，例如识别恶意评论后折叠文字并提醒被评论者该内容的风险。
一场悲剧已经无法挽回。为逝者讨回公道，需要在查明事实基础上厘清责任，按照过罚相当的原则依法依规处理；反思网络暴力，更需要看到那些在一次次舆论反转中不断复制的攻击方式。
如果每一次愤怒，都要以寻找下一个可以围攻的人来平息，那么我们或许始终没有真正理解，上一场悲剧究竟给出了怎样的警示。
原标题：《上观时评丨维权者也成“恶龙”，我们能跳出网暴的循环吗？》
栏目主编：简工博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林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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