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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是个怕冲突的人。
遇到插队的,我当没看见。被人说阴阳话,我笑笑就过去了。在公共场合被人凶了,我最多回一句嘴,然后就赶紧走开。
以前总有人说我脾气好,其实不是,我脾气一点都不好,反而很容易生气,也很敏感。只是每次生完气,我都会内耗很久。
所以在外人面前,我就养成了压抑自己的习惯,尽量不让自己生气,避免把关系搞僵,也不想让场面变得难看。
但我的孩子阳阳不是这样。他是一个小阿斯,特别在意事情的对错和公平,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转弯,又不太擅长圆滑地处理事情,情绪也很容易激动,所以他在外面特别容易跟人起冲突,而且每次冲突起来,他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我作为他妈,当然不可能在旁边站着看,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替他理论,去替他争。我原本以为,我这种性格,很难跟人吵架。但现实是,我不仅吵了,还吵了很多次。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个无动力乐园。
阳阳很想玩转椅,就跑过去对着上面的人喊:“停一下,停一下,我要上车!”他最喜欢公交车,所以管上转椅叫“上车”。
他喊完,转椅刚好慢慢停下来,他以为就是让他上的,但刚迈了一步,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的就突然伸手把转椅又推得转起来。我娃没站稳,直接摔到了地上。
我远远看到孩子摔倒,赶紧跑过去。那一下应该是摔的很痛,阳阳立马歇斯底里起来,一边跳一边尖叫一边哭,冲着那个男的大吼:“为什么要摔我!你为什么要摔我!”
那个男的一边皱眉一边说,“跟我有什么关系”。阳阳听了更怒了,继续吼道:“就是你摔我,就是你摔我!”
我试图搞清状况,问了几遍到底是怎么回事,阳阳才磕磕绊绊的说,“我已经说了要上车,那个人还推,我才摔了。”
我到这时才明白,大概率是那个男的没搞懂阳阳说的上车是上转椅的意思,就没在意他这边,直接推了转椅,摔到了阳阳。
虽然阳阳确实是没表达清楚在先,但作为一个成年人,玩公共游乐设施不观察别人是否还在上就推,显然是他的过错更多。
然而那个男的却摆出一副阳阳是熊孩子的不耐烦表情,惹得周围路过不知情的人也都皱着眉看我和娃。
说实话,如果是我自己被推了一把,我可能就忍了。但看着娃被摔那么重,对方还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我胸口那团火腾地就上来了。
我冲着那个男的吼了回去,因为太激动声音都是抖的。
还有一次,是在公交车上。
我们坐最后一排,中间有个空地,我就把刚在超市买的东西放在了那里。过了几站车上人满了,上来一个老人,二话不说走到我旁边试图往下坐。
我赶紧一边去拿袋子一边说:“我把东西拿开你再坐。”她不理,直接坐下不动。我又说了几遍,让她先让开一下,她还是不理。
阳阳听到我说了几遍,便冲着老人大喊:“你起来!为什么要坐我们东西!”老人这回听见了,开始很凶地骂阳阳。我忍不住了,开始跟她对吵。
最近的一次,是在感统机构。
我们约的是一对一,结果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娃的课就变成了一对多,连我都是去窗口看课才发现的。
阳阳比较刻板,临时变化容易让他情绪出问题,我就去前台问怎么回事。结果前台只说了一句“哦,没关系的”,就不理我了。
我又问了两次,还把约课记录翻出来给她看,她才悻悻的去教室跟老师说我家要上一对一。
课后老师跟我说阳阳状态不好,我就又提了一遍一对一变一对多的事。结果老师刚解释到一半,他们主任就突然冲出来,让我们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又问我“到底有什么诉求”。
我觉得很莫名其妙,就再次说明了课被改变以及孩子本就刻板状态受影响的事,然而主任还是轻飘飘的一句:“那我们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诉求?”我那一刻真的被气死了,终于忍不住大声起来,吵到最后退费了事。
这几次,我声音都是抖的,后面甚至带着哭腔。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弱,其实一点都不像“金刚狼”。但为了孩子不受欺负,还是逼着自己上了。
因为我觉得我不是在为自己争,而是在给阳阳做后盾,让他知道受了委屈是有妈妈可以依靠的。
我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很容易激动,表达方式也有点过激,经常用吼、尖叫、蹦跳、坐地上来发泄情绪,这些我都在慢慢引导。但我不想他因为表达方式不对,就使委屈变错误,就只能被指责受欺负。
我老公是高功能自闭症,他以前跟我说过,他小时候也特别刚,遇到不公平的事就上去理论。
但因此经常被比他大的孩子欺负,他回家告诉父母,却没人把他当回事,也没人帮他出头。
于是后来他就慢慢不敢了,遇到事情开始退缩,也不想跟人交流,变得越来越胆小。
我不想让阳阳也走他爸的老路,所以我宁愿他先学会“我不接受”,再慢慢学会“我该怎么更恰当的表达”。
回头看,我感觉自己变了很多,从一个在公共场合说话都发抖的人,变成了一个敢跟陌生人对吼的人。
但我知道我并不特殊,因为像我这样的谱系家长还有很多。我们因为养了谱娃,被逼着变成了另一个人。
怕冲突的学会了吵架,社恐的学会了应酬,脾气急的学会了忍,好说话的学会了较真。
我想我们没人愿意走出舒适区,只是身后站着一个需要我们保护的孩子,退无可退,就只能往前走。
文 | 阳阳妈
本人ADHD,儿子谱系,丈夫高功能自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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