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我从威尔士兰彼得大学(Lampeter University)毕业,拿的是宗教研究专业的2:1学位。此后我所有的收入都来自看似毫不相干的软件行业,但那张文凭一直是无价的。
编程不只是我们对计算机做的事,它同样是我们对人和社会做的事。意识形态、政治和宗教,都可以被理解为一套步骤——只要照着走,就能抵达某个理想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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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定义都没有的学科
宗教是个又深又杂的领域。我学过不可知论信仰,学过致幻剂,也学过日本交通锥崇拜。学界至今没有一个公认的宗教定义。我在博客里常用一个说法:宗教是"终极关切的状态"。
终极关切指向人生的大问题——存在是什么,死后会怎样,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何为善,人为何受苦。宗教研究明确不负责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它只负责认真对待那些提出问题的人。
2015年起我一直在路上,没有固定住所,全部家当塞进一个30升的日用背包。即便如此,我还是带着一件有情感价值的东西:当年佛教模块发的一张讲义。上面列了34种宗教定义,远不完整。
佛教是东方传统,对西方宗教研究影响独特。它显然是成熟宗教,却与西方主流宗教相反——没有神。所以无论怎么定义宗教,都得把佛教以及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信仰与实践算进去。想达成一个唯一正确的定义,难,甚至不可能。
一个连自己研究对象是什么都说不清的领域,理应被怀疑。但对我来说,这恰恰是训练中最有意思、最有用的部分:你如何在不确知对象是什么的前提下,仍然真诚而严谨地对待它?
局内人与局外人
我们被教过一个框架:局内人/局外人问题。最懂某个宗教的人,是实践它的局内人;但正因为投入太深,他们也最容易有偏见。局外人更客观,可问题在于没有直接接触研究对象。所以应当兼顾两种视角,在中间地带落脚——学术上如此,个人层面也如此。
学术上,可以同时看人类学家的局外研究和信徒的局内叙述。个人层面,作为局外人,我们可以好奇、可以批判,但更有意思的是,允许自己作为真诚的"访问局内人"被某些对终极关切的回应真正打动。
可宗教几千年的记录摆在那里,这么做似乎很危险。为什么要让人类历史上一些最具破坏性的观念进入自己的私人生活?在我看来,这正触及宗教研究的核心,也是过去二十年里它对我的生活和职业最有价值的地方。
既然宗教难以定义,就得准备好接受一件事:无论宗教包含哪些维度,其中某些维度也可能出现在那些乍看不像宗教的世界观里。想想资本主义如何把金钱置于一切之上,损害社会与生态福祉。利润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但它如此根本地渗透现代性,与佛教、基督教这类世界宗教形成呼应。
一个人完全可以不宣称信奉任何主义。但宗教研究让我看到,我们每个人在某种程度上都身处某个主义之中。这不是说谁都能以别的宗教或主义的口吻说话,而是说宗教研究以其真诚而整全的方式,既不把宗教贬低为科学解剖的对象,也不把它抬高为不可验证的真理来源。
我对宗教始终深深怀疑。但我不觉得自己能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指指点点,自认是个"干净"的、未被局内主义沾染的局外人。
火星人看到的世界
宗教研究之父之一尼尼安·斯马特(Ninian Smart)谈过宗教哲学——一个专注于宗教真理主张的相邻学科。他设想过一个火星人来到地球,翻看我们的思想资源。
火星人会注意到一件怪事:我们有专门研究宗教哲学的期刊,其中较前沿的文章会讨论宗教之间的真理问题。但飞过柬埔寨上空,他看到的不是基督徒与佛教徒的精神较量,而是马克思主义的农村无政府工团主义在摧毁寺庙和僧侣。在西藏,他看到古老宗教与毛主义的冲突。在罗马尼亚,他看到颠覆性的浸信会信徒。在瑞典,他看到基督教被社会民主悄然淹没。
简言之,就对抗而言,宗教与意识形态在互相拉扯。从实际角度看,这种斗争很少出现在宗教哲学家的期刊里,实在奇怪。他可能还会困惑:人们怎么能如此轻率地把宗教放进某种隔都里,毕竟那么多人声称自己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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